从常识的角度考虑,这也是不完整人格的体现。
鹊从教室门口一直走到走廊的末端,所做的事情一定是在排除异己,消除不安定因素。
还没有人可以接受在自己的身体存在复数意识的情况,哪怕那些意识跟自己同出一源。
但残缺的本质终究没有改变。
一直以来,他所改变的都是外界,而不是自己。
至今为止,也从未出现过存在感强烈到足以让鹊自动做出改变的东西。
清除完毕,然后没有去补全不足和缺失。
这就是鹊现在的状况。
这个没有脸的家伙说的都是实话。
鹊抬头看向它。
对方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对鹊的表情感到意外。
此时,那眼神中没有包含任何强烈的情感又或者抵触的情绪,好像之前的挣扎和不安都是错觉,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过。
不会动摇,亦不会怜悯自己。
亦不曾对自己产生遗憾和后悔的情绪。
“如何?考虑一下吗?”
“让你所缺乏的那些特质,重新回到你的身上——那些没有考虑到你的意愿就被擅自剥离出来的东西。”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感受一下从未感受过的东西,那也很新奇,不是吗?”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追寻是这样的东西吗?故事,感情,神秘。”
“哪怕单纯的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也应该拥有相对完整的鉴赏能力才对。”
“你现在这副样子,哪怕过了上亿年,在看到千奇百怪的事件之后,你也只会对凡物抱以冷笑和嘲弄吧,那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鹊笑了。
他笑得非常真诚,这不是用来掩盖内心动摇的习惯性动作,而仅仅只是发自真心的行为。
“你不是鹊。”
“甚至不是初代留下的后手——作为工具所需完整性的达成方式。”
“呐,听好了,不管你是新生宇宙的意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首先这一点我是非常明白的,你不是【鹊】。”
“你说的从逻辑上没有问题,我接受。”
“接下来是第二点。”
笑容消失。
鹊的表情变得高傲且冷漠,那是常人所难以表现出来的面部特征。
【鹊】身为曾经君临整个多元宇宙的亘古伟大存在,持有着病态的骄傲与偏执。
他可以因为自己而失声痛哭,却绝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改变自己任何的想法。
这类似于古老的贵族,它们不会接受新生的暴发户,它们恪守古老的训诫,用生命诠释古板的荣誉与职责。
“我,鹊,是来这里剔除掉不安分因素的,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快点说出来吧,毕竟时间不早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来的危险预感,但那无疑是外界的家伙。
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是那个把自己揍飞的混蛋吗?
随着复数的自己纷纷消失,鹊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排斥感,似乎随时都能脱离。
大概眼前的家伙就是最后一个了。
鹊笑得越发灿烂了,即使——不,正是因为处在如此外忧内患的糟糕情况,他才会感到久违的兴奋。
“所以说,我已经没有时间沉溺在这里了。”
“那么,还有什么异议吗?”
鹊像是向对方展示一般,将手中的洁白光斑递到它身前。
“呵呵,随你便好了。”
“咔!——”
鹊毫不犹豫地伸手。
洞穿。
黑暗的空间中发出了响亮而清脆的破裂声,只见鹊的整条手臂都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你这个牲口喂几点无数的裂缝,影响到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就像是在分崩离析的镜面。
非现实的白色光火从中心处爆燃开,顺着裂缝将一切点燃,消泯,使之回归到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领域都无法表现的“状态”。
“不过,趁这次机会问你一回好了,毕竟见这一面也不容易。”
“对你来说,行程应该在前一个房间就已经结束了才对。能观测到我这一事实实在是个意外,该说是。。。整个过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比起这个。。”
“鹊,你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是什么吗?”
“拥有?我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还是说。。。你是说这个吗?”
鹊捏了捏手中的白色,然而指尖并没有能真正触碰到任何的实体。
鹊说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这是只有在这里才能模拟出的东西,到了外面就没有了,从最开始这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只是对世界的欺诈而已,我在同调的过程中让世界感受到了我曾经直面的绝望与新生。”
他的身体始终与白光本身没有重叠的地方,两者就好像处在两个不同的平行空间。
“而且。。也不需要。”
鹊抬起头,在近距离直视这个无面的奇异存在。
对方即使身体处在不断燃烧状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根本不在意吗?
这不像是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其他意识,又或者是初代抑或世界留下的后手。
对方就真的好像是它说的那样,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恰好存在于这个地方。
而鹊也正巧“路过”。
不属于“因果律”的范畴,而是能够被称之为“共时性”的非概率事件。
“但除开这些可感知的事物以外,我当然知道我拥有的是什么。”
鹊认真地说道。
“残缺与否,不是他人可以界定的,也不存在任何的规则,共同意识能够界定。”
“能够界定这一切的,只有自身,除此以外皆为邪道,必将走向歪曲的道路。”
“现在的我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些,并不是因为没想过要补全。说实话,在最开始听到你解释的那一刻,我也是产生过这种幼稚的想法。”
“但,那才是对我而言的错误。”
“没有人能够证明我曾有过这些,也没有人能够证明,现在的我就没有这些了。”
鹊咧开嘴角。
令人牙酸的狂气笑容。
“啊啦拉~这样的吗?”
对方一副不买账的样子,可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话语。
“是啊,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想告诉你的冲动,但这些都是实话。”
鹊奇怪地看了它一眼,从空洞的镜面胸口抽出手。
“从我嘴里说出的实话,可是很少见的,你可得好好珍惜哟。”
此刻的“世界”已经开始显露出其真正的形态,也就是“镜子”。
巨大无比的镜子,分割开走廊与校舍外的世界——无法看清的模糊的所在。
玻璃上有着总共1264个空洞。
“刚才你的话像是是挑选勇者的贤者一般,我感觉很不爽所以就拒绝了。”
“如果,一切都是出于客观规律演变而成的——你我也好,世界,故事,个体意识,族群观念,诸如此类都是源于既定事项,源于某种程序的话,那未必太无趣了。”
他再次重申。
“我不需要补全,也不需要其他什么。”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我拥有着这么考虑的资格。”
“我相信意志能够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认可自身的超然,并且会否定我所认为不合理的事物。”
“否定就要消灭。”
“不合理就得被改变。”
鹊微微抬起脑袋,目光中绽放着奇异的无法形容的神光。
“我就是一切,我就是起源,我就是全,我就是一。”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霎时间,无数的白色如同针刺般炸开,将一切的隔膜湮灭。
某种蛮横不讲理的东西在一瞬间苏醒,继而冲破所有的阻隔,将所有的阻碍统统压服打杀。
鹊独自一人站在虚无的世界中,抬头仰望。
差不多该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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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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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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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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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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