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瞄了几眼,凑上耳朵小声说了句:“那个人瘦成腊排骨咯,是不是是中分头喃?”
我一听立马激动,捏紧拳头大步流星往前走,师父眼疾手拽住我,指着门口的人影使眼色。
屋里灯光照在他背后,在院儿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奇怪的是,影子上下宽度几乎差不多,分不清哪是身子哪是头,杵在地上像坚的柴火棍。
人当然不会有这种影子,再是身材比例失调的人,头比起肩要么宽要么窄,而且应该是圆的吧。
从上到下一样,那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人没头。
我心头一惊停下步子,师父轻轻拍我手背安慰我,自已主动迈大步走前头。
门口那人见他挪动步子,颤颤巍巍迎过来。
走近了才瞧明白,那人不是没头,而是有驼背,背驼得相当厉害,头直不起来脑袋只能吊在胸口,如果从侧面瞧,身子几乎蜷成一团。
这还不算啥,那人面皮松松垮垮,走起路来晃晃荡荡,就好比一副骨架子蒙了一层皮。
不过,真让胖子真说中咯,那人是中分头,老了不止几十岁的中分头。
中分头也认出了我们,迈着小碎步慢慢走,看他一步三颤的样子,感觉随时都可能散架,师父停下步子原地等他。
用了很长时间,中分头才走到师父跟前,他努力想抬头瞧人,可抬不了,脖子上骨节咔咔作响。
最后他放弃了,埋头含糊不清说话,他没牙讲话会漏风,声音又细小,我仔细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他说:“杀了我……杀了我……”
师父没有理睬,瞧了一阵叹口气继续朝里走,我们也都不作声,绕开中分头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我听到背后几声咔擦脆响,回头一看,中分头已经没了人形。
地上有一滩烂泥似的骨肉,他脑袋掉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杀了我,杀了我……”
大伙儿进了门,屋里空间很大,地上盘腿坐一圈。
这些人穿着红纸裁的喜服,两两一对手牵花绳,瞧模样像是集体办亲似的,有几个没有伴儿的,花绳的另一头栓着灵牌子。
屋子中间供着一张八字,我远远瞧上面的字,正是小屋里见过那张。
这些人有点眼熟,好像是ktv里的少年男女。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他们全都老得不成人样,我记得之前见过一个烫爆炸头的女娃,那女娃年纪特别小,而眼前就有一个干老的女人,头发虽说掉的没剩下几根,但发型就是爆开的那种。
这伙男女清智不清,有几个寿尽已经没了气息,还有几个手脚颤颤巍巍的,也撑不了多久。
师父不说话,凝视良久沉重的说:“法阵发动了,我们来晚了。”
一听这话我慌了神,赶紧围着地上的人挨个找,找了两圈没有看见长得像张晓北的,心头才稍稍安稳。
李师叔从腰带抽出一根银针,走进人圈将针插在八字上,银针轻颤,尾丝像是受了啥吸引,轻轻摆了几个方向缓缓翘起来,最后指向左手面通往卧房的门。
他瞟了一眼门,收起针说:“不算晚,命主还留在屋头。”
师父瞧出来了,示意大伙儿别吱声,他走到门口先是站了一小会儿,随后悄悄推开门把手。
卧房里跪着一个人,面朝地赤身裸体,面前摆了一盏七星灯。
那人从头到脚全都扎满针头,针尾牵着红线吊上房梁,上头安了一枚磨盘大的铜钱,铜钱上有许多小孔,红线穿过孔缠上房梁木头,他跪在下面就形同提线的木偶。
我注意到他背部皮肤光洁溜溜,粉粉嫩嫩像刚出生的婴娃,不过他手脚上的皮肤却枯黄干裂。
人老都是从手脚开始的,抹多少粉都掩盖不住,哪怕脸面瞧上去再年青,只要一伸手脚,就能出卖真实年龄。
李师叔貌似很好奇,他问师父:“师哥,是他吗?”
师父默不作声淡淡的点头,随后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享了大半辈子荣华不够,竟打起长生不死主意,这种人呐……哪怕借走再多寿,终归保不了长命百岁,最后反倒在阎王殿前添下一笔债。”
听了这话,我明白眼前的人正是八字的主人,自已不行了,借外面那帮子少男少女的寿续命,那人也听到他俩说话,吃惊的抬头瞧过来。
他一抬,我和胖子不自觉后退两步,穆森惊叫了一声。
那人浑身像是染了皮癣,脸上面皮斑斑驳驳,有细滑的嫩肉,也有起皱的老皮,眼珠是一只昏黄一只明亮。
不仅如此,脖子上,胸口,肚皮全都这样,整个人完全用少年和老人的皮肉凑合到一块儿,看上去很是怪异恶心。
那人明显不认识我们,仔细盯着瞧了一阵,忽地变得喜出望外。
他兴奋的问:“你们是续命人吗?是续命人吗?”
没人搭他话。
他跪着朝我们挪过来,背上红线扯疼了他,只好又咧嘴退回去,他急急指着墙角一只大箱子:“钱都准备好了,来,快来!来帮我续命!”
还是没人说话。
他瞧我们没动静,当下也有些疑惑,问我们是不是天师找来的人,他讲天师说过,今晚做最后一场法事,会有高人来替他续命,只要续过命,不但能治好病,还能保他返老还童。
这不,钱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来了。
李师叔冷笑一声,从腰带抽出银针,拿在他面前摆弄:“你误会喽,我们不是来续命是收命的,外面的人说你欠他们,让我收了回去还给他们。”
“啥?”那人意识到不对劲,身子想往后挪,可他身上牵着线,又能挪到哪里去?
师父不想和他废话,质问他天师呢?还有,见过一个长络腮胡的汉子没?那人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天师交待他,要是来续命的人问起他,就说他在城南外二十里的山神庙等。
说完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你们是续命人吗?”
李师叔站起身问道:“师哥,对方啥意思?人走了留下一个腌臜怪物,难道是想恶心我们不成?”
师父咬咬牙说:“对方手段比我想的高出许多,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借光寿元……他把那群娃和命主都留下,算是警告也是嘲笑,命主作自孽不可活,只是可惜了外头那群娃。”
他说这话的时候拳头紧捏脸色铁青,我知道师父又动怒了,这两天的事桩桩让他失态,全没了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越发敬重他。
留在这里已经没意义,师父说去山神庙会会“天师”。
大伙儿正要离开,那人却不干了,猛地抱住师父腿嘴里不顾不管嚷嚷,说我们就是续命人,就是来救他的,走了他会死,他有钱,他不想死。
忍了一夜的师父终于爆发,一脚踹开他冲到墙角,拎起箱子把整箱钱全倒在地上。
“你不想死?你不想死?!”师父激动的手指着他。
“那他们呢?外面的娃就该死?!才多大点的娃子,你们也下得去手?你们造这种孽,就不怕遭报应吗!?”
说完,他抓起七星灯扔向钱堆,灯油瞬间烧起来,花花绿绿的票子燃起熊熊火焰。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爹妈也没见过,全村都没人见过,可瞅着它们化成灰,我却不觉着半点可惜,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比和胖子一道揍徐三的时候还痛快。
真钱烧起来的样子,和纸钱也差不多,都是灰也只有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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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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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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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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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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