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师父脸色不太好,心想定是没听招呼去ktv的事,站在门口不敢进屋。
胖子贼精,捧起酒瓶子给他俩倒酒,嘴上卖乖说:“其实小壹不想去的,是我,我硬拉他探路,嘿嘿,我冲动了,冲动了。”
李师叔用筷头指了指,师父问他:“探到啥了吗?”
“张晓北被中分头带走了,她有个女同学遭了整。”胖子赶紧接话。
原本以为师父听了会触动,不料他只是摇摇头:“那地方我们去咯,人跑光了,那个女娃很造孽,可怜的很。”
这话差点吓瘫穆森,他起初还抱侥幸心理,毕竟莫法证实是姚同学,师父的话不但坐实了女人身份,也预见了他的将来。
穆森当即哇哇大哭,谁劝都不顶事,师父也懒得管他,继续说徐三怕是通知了高人,那头知道我们在查,眼下估计避不了硬斗硬,他和李师叔会做好准备。
中午,师父在院儿里摆上供案,桌上一堆供品,货真价实的猪肉鸡鸭鱼,他拿了几张空白符纸一字铺开,大红色的符纸,边缘镶嵌金边。
随后师父把铜镜搁在桌上,镜面朝南向北,同符纸东西相向对应。
摆完东西,他不着急做法事,扯了根板凳端起茶缸子坐门口,虚起眼睛瞄日头,像是在等时辰。
李师叔那头也没闲着,从药架上倒腾出我叫不上名字的草药,用石杵细细磨成粉,用麻纸分成小包夹进一条布腰带,那腰带上有许多小袋子,能装不少的药粉,还有几处鼓鼓的海绵特别厚实,李师叔把银针插到海绵上。
约摸半缸茶功夫,师父起身净手焚香,照例烧文祭天。
随后他踏起步罡,步伐稳健沉着,踏在地上隐隐震震,我虽说瞧不明白,但能感受到那份庄重肃穆,寻思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法事吧。
从师父步子踏出开始,日头正正照上铜镜,镜面反射光亮到第一张符纸,符纸金边泛起一层淡金。
师父见时机到了,拿起朱砂笔画符,笔锋婉转有力,一气呵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我正瞧得入神,李师叔那头搞整完了,站在旁边也在看,他同我们解释说,师父这套法事的用途是借火。
借真正的火。
八卦之中,离为南方,因南方为太阳正午之位,属阳,且四象之中,南方属于丙丁之火,为朱雀守护。所以八卦中离位为火,即离火,离火是火的精元,为至阳至刚之物,能除天下一切阴秽物。
不过,要借离火并不容易,太阳即带离象,但太阳主光明正大,借火的人但凡丝毫心术不正,都可能会引火自焚。
师父画完一张符,端起茶缸又坐回门口,我好奇走到供案旁边瞧,符纸上画的啥不认识,但字画上隐隐淡淡透着金色。
我咂了咂舌头,无意识看到师父也在瞧我,他脸上挂着笑。
借离火的过程很漫长,从午时开始,日头每隔半个时辰才偏转,偏了方向镜面才能反射光亮到符纸,几张符纸画完,差不多已经日落西山。
剩下最后一张,师父想了想没画,努嘴示意我过去,他把笔塞给我:“小壹,瞧了一下午,我踏的步子记得不?来,这张你来画。”
说实话我心头发虚,一是画不好怕丢师父的人,二是不清楚自已够不够格。
师父倒没顾忌啥,喊我专心踏步罡。
我先前瞧师父踏的稳重,以为不是很难,但轮到自个儿就是另一回事了,脚底发虚不说,许多动作扭扭捏捏,有几次差点绊倒自已。
师父纠正了好一阵,我才边踏边落笔,照着画都画不好,字歪歪斜斜很难看,更别说泛金光,这符明显画失败了。
符落成的时候,胖子和雪梅姐凑过来瞧。
胖子撇撇嘴打击我:“小壹,你画的啥玩意儿?廖师父借火,你借的蛐蟮拱沙吧?”
雪梅姐白他一眼:“就你话多,你行你来啊,我就觉着小壹画的不错,第一回手生,以后多练练就好咯,姐看好你。”
我抠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
师父意味深长瞧我,我以为他觉得我脸皮厚,画不好符还好意思笑,赶紧低下头不说话。
但他没怪我,反倒叹气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水火未济、阴阳难合,真火扫阴浊,容不得半点不纯,容不得,容不得,唉……”
师父背了手回屋,留下我们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疑惑的望向李师叔,他笑了笑指指我眼睛。
我顿时明白了,二姐。
二姐残魂在我眼睛里,她是阴物带了怨气,我带着她自已也不纯和,但我要借的离火,容不下半点不纯,刚才借火没把自已烧了已经算不错,哪里还借得来。
我有点泄气,觉着自已这辈子都用学不了“光明”的东西,不过,这是一种曲解,光明,并非指阴阳外在表象,太阳也有阴,星月也有阳。
阴阳原本一体。
东西准备齐当,李师叔炒了几个小菜,饭桌上胖子敬李师叔酒,说想拜他做师父,说完当即跪下磕头。
李师叔一口菜差点噎住,瞪眼问胖子:“给你经读了么?”
胖子回答:“读了,一天三次,师父嫌不够,我就读三十次,三百次?”
李师叔摆摆手:“不行不行,修道先修心,你老干打架骂娘的事,我收你也是白收,还损自已名头,你说收来啥用?”
胖子急了:“我改还不行么,以后我凡事都不争,这样天下就莫能与之争咯。”
我噗嗤一声笑了,他连经文内容都整出来了,但这也说明他还真读了,李师叔无奈拉起胖子:“看表现吧,你要是真改了,我就收你,不过现在可不能叫师父,祖师爷还不认呢。”
胖子急得抓耳挠腮:“祖师爷在哪?我去问他说说,他肯定会要我的!”
师父和李师叔无语。
我不自觉摸了摸胸口,心想李师叔说的祖师爷认可,是指紫符烫出印记吧,当初师父是瞧了这伤口,才同爹妈商量收我做弟子。
吃罢晚饭。
雪梅姐留在医馆,其它人去找徐三。
我担心张晓北,想先找中分头,李师叔说你傻啊?中分头拐走张晓北,铁定徐三指使的,二人现在早就汇合了,找到徐三不就找到中分头了么。
而徐三下落,他们早上打听到了,人就在火葬场。
准确的说是在火葬场附近的宅子。
宅子是那种两层的小楼,外头砌的红砖墙,正面对火葬场,背面靠山,四周就它孤零零的一幢。
这种宅子按风水上的说法,属于凶宅,最适宜用来做义庄,火葬场过路的鬼,翻不了山就得留在宅子里,生人住了不得安生。
但对于有心招鬼亲的人来讲,却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院儿门没上锁,师父领我们走了进去。
小楼上亮着灯,灯用红布遮光,瞧上去满屋红彤彤,地上乱七八糟剪烂的红纸,纸是很大张那种,一张铺开得有一人多高,另外杂七杂八堆着纸人儿、纸花、元宝腊烛香。
师父皱了皱眉,这些物件都是结阴亲用的,他捡了张纸贴在胸口,用手指卡纸上被剪掉的部份,差不多比身子略小一号。
我忽然冒出个念头:喜服!
师父比划了一阵,小声说:“他们开始了,走,进去瞧瞧,都留点神。”
李师叔从腰带取了一包药粉,让几个小辈抹在鼻头下,他说年青人气血旺,有些事自已把持不住,最容易着别人的道,这药能让我们头脑保持清醒。
药粉刚刚抹好。
宅子大门,吱的一声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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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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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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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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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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