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还是一手给钱一手告状呢?
师父苦心谋划的法子真真排上了用场,我能感觉到院坝里的人没有走,他们很不甘心的留下了。
车上的金银锡箔,足足能烧上个把钟头,我约摸估计,那时候差不多也该鸡打鸣。
其实,我有一点不希望刘明辉来,虽然我也痛恨他造下的孽,但恨里却透着一丝同病相怜,同样是出身贫困人家,同样受人欺辱,同样在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
我和张晓北的背景差别,不比他和杨雪梅小,他因爱生恨最终害了杨雪梅一家害了自已,那我呢?我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想到这里,我突然很沮丧,甚至有些同情刘明辉,默默希望今晚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就这样站到鸡打鸣。
可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有时候即使赴汤蹈火,也会再所不辞。
刘明辉来了。
我瞧见火光在墙上映出倒影,倒影膨胀臃肿,和杨家人死前一模一样,不过除了影子看不见人,只能凭地上的脚印判断他的位置。
刘明辉踩着纸灰从大门进来,我心提到嗓子眼,难以想像等会儿将发生什么事。
脚印没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刘明辉似乎觉察到有其它人,其实也不用觉察,因为地上多了两对脚印,脚印子很细很小,不像是人像鸡,三根脚趾头分别叉开。
刘明辉顿了一阵,又再次往前走,一直走到床板面前,身后的人也跟着他走,一左一右立在两边,我感觉刘明辉正弯腰打量杨雪梅,然后整个人蹲在地上。
正当此时,院坝的门悄然无息关上,周围的气氛紧张了许多,我回头看墙上的影子,刘明辉一动也不动。
随后,我听到“啪”的一声脆声。
甩鞭子那种响,响声脆亮惊人,床板旁边的纸灰腾起老高,地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刘明辉没动,依然保持蹲下的姿势。
随后又是一响,我瞧见床板上凭空冒起青烟,我见这种青烟,那是在作法挖刘明辉骨灰坛的时候。
脚印还是没动静,脚印主人赌气似的不肯离开。
又是一鞭。
青烟越冒越多,但烟雾没有腥臭味,师父说有臭味那是因为怨气重,越重气味越浓,如果不加化解,像刘明辉这种怨主会越来越难对付,再加上天时地利的话,甚至成魔的可能性,到时候可能出事的就不只一家两家,而是为祸一方。
我回过头看墙上,火光中的倒影比先前小了一圈,而且肩头部位凹了一块,整支胳膊都不见了。
我眼角不自觉抽抽,这是师父说过的打鬼鞭。
阴差没有神位,说穿了也是鬼,以鬼压鬼自然有不服的主,所以菩萨降甘露点柳树,从此天下柳枝皆能打鬼,阴差是奉差办事的鬼,他们有特权自然不用惧怕,阴差所用的打鬼鞭,正是用刚抽条的柳枝制成,是降鬼驱鬼的利器。
不过菩萨慈悲,打鬼鞭有三限九响的限制,前三鞭算是警告,如果亡魂执迷不悟,不愿随阴差到冥殿接受惩罚,那第九响之后,任你多恶多狠,都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我数着鞭响,直到第六下脚印都没动,直觉告诉我,刘明辉根本没打算同阴差去地府,也没打算和杨雪梅成亲,他就是来见最后一面的。
师父说过,若存半点善念,就能放下怨气被度化,可刘明辉这次没有怨气而来,又摆明了求魂飞魄散的结果。
这算是一种善吗?
打到第七鞭,刘明辉终于有动静了,不过动的是手不是脚,我看到杨雪梅额头上的流海,自动轻轻的分向两边,像是有人伸手在抚摸她的脸。
第八响紧跟而至,墙上影子又少了一只手,我别过头有不忍心再瞧。
八响之后便没了动静,持鞭人在等,我也在等,师父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仰头撑起身子也在等。
不知道是不是煞气减弱的缘故,昏迷了九天的杨雪梅,忽然轻轻摆了几下头,她眉头紧锁牙关紧闭,像是在做噩梦,又像马上要惊醒过来的样子。
我心悬了起来,暗暗着急希望她快睁开眼,保不准刘明辉瞧她醒过来会改变主意,又或者是我希望杨雪梅能见他最后一面。
不过,为时已晚。
第九鞭响起,鞭声如同平地起雷,竟在半空划出一道亮光,青烟随亮光炸起,地上的钱纸灰蓬的爆开一圈。
我再回头看时,墙上人影消失无踪。
完了?事情了结了?
我疑惑的瞧向师父,按理说他应当舒口气,但他没有,反倒比之前还紧张,目光四处打量后落到我身上。
他爬起身跑过来,夺过祭文的同时把我往外推,哑着嗓子催促:“走,走!”
我不明白师父为啥紧张,刘明辉刚不是被解决了吗?
正纳闷,背后“啪”的一声响,我感觉身子猛的一颤,一股寒痛从内向外炸开,整个人立马精神萎靡不振。
打鬼鞭打的是魂不是肉,但伤魂比伤皮肉严重许多,我还没回过神背上又中了一鞭,这一鞭之后感觉天旋地转,那种灵魂撕裂的感觉简直无以言表。
“停……停!”师父沙着哑子对空气喊。
阴差哪里肯停手,报复性的又是一鞭,我在地上蜷成一团背后开始冒烟。
我听到嘤嘤嗯嗯的哭声。
是二姐在哭,哭声不是传到我耳朵,而是传到我心里,我打心底深处能感受到她很疼很难受。
我忽然明白了,阴差打的不是我,是二姐。
师父用杨雪梅办假灵堂,引来阴差拘魂,然后贿赂阴差,再威胁他们留下来对付刘明辉,阴差虽说在地府职位不高,但好歹也算是吃官家饭的鬼兵,遭凡人这个样子要胁,他们能不生气么?
不过他们只和死人打交道,我同师父阳寿未尽还轮不到他们管,刘明辉属怨魂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灭了刘明辉完全不在话下,可二姐也是怨魂,他们同样可以收拾,先前阴差已经看过二姐,不过收了师父的好处,所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他们发觉上了当,自然会拿二姐发泄。
三鞭为限,阴差明显不是想带二姐走而是灭了她,三鞭之后阴差并未停手,毫不犹豫又抽了一鞭。
背后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我睁大眼睛努力保持清醒,直觉告诉我,阴差不会打死我,我只要保持清醒就能替二姐分担一部份,撑到第九下保不准能救二姐。
这种想法很天真,也低估了打鬼鞭的威力,五鞭之后,我眼睛全是红蒙蒙一片,打鬼鞭打伤了我的魂,那是魂在流血,阴差貌似也没打算让我活,即然我想替二姐扛,那他们也不会客气。。
我完全无力反抗,蜷成一团等死,以为我会和二姐一道魂飞魄散。
第六鞭。
第六鞭许久没落下,我努力睁开眼,眼前有一道火光,师父半坐在地上举着火光大喊,我听不见他喊什么,但我知道他烧了那张祭文。
到后来,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听见沉重的铁链声。
有人拖着链子进了门,院坝里的空气骤然降低许多,一层白雾随来人的步伐涌进来,满院的钱纸灰被像冻住似的凝固,不光地上,连飘在半空中的也停滞不动,周围死一般死寂。
随后,我晕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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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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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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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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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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