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人影掀开厚厚的积雪,从雪地里面缓缓爬出来,匍匐前进。
云青想也没想,一道碎光溅玉就砸了过去。
细碎的玉石折出万千种流光,穿透黯淡的黑雾,驱散周围的邪瘴之气。
云青总算将人影看清楚了,之所以黑乎乎是因为他浑身都裹着秽物,衣衫的完整样子已经辨不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还沾着恶心的粘液。这人影趴在地上,用一种很扭曲的姿势向云青爬过来。
这时候那些黑色雾障再次汇拢,而且还有合围之势,一点点随着那道人影逼近云青和阿芒。
云青莫名觉得这道人影有些熟悉。她又使了一次碎光溅玉,这次玉石构成骨架,折射出的光芒则牢牢包裹着这个骨架,借助微弱的光源无数次折射而形成一个刺目的玉盾。
云青不顾这些黑雾,仗着玉盾的遮掩径直向前走,她嗅了嗅空气中的朽烂之气,思绪犹如电光石火。
这种味道……不正是她从十三障出来时遇到过的那个邪修吗?就连炮制尸体的手法都一模一样,也许是师出同宗?
云青确信当年那个邪修已经死在她手里,而眼前这具行尸看来与他也颇有渊源。
阿芒几度想要挡在她身前,生怕她受伤,但都被云青拦了下来。
“不管它,我们走。”云青想了想,对阿芒说道。
看来之前遇上那个邪修不是因为她运气太背,而是因为这个什么行尸宗就在两大圣地眼皮子底下,在这个大草原上肆无忌惮地晃荡着啊。
如此以人为食,连尸首也不放过,污其肉身,噬其神魂,可以说是犯了修道界大忌。但是这个行尸宗就出现在两大圣地脚底下,居然还没被连根拔除,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光凭这一点,云青就可以判断,这绝对是一滩浑水。
阿芒呲了呲牙,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周围的雪地里也传来了簌簌的踩雪声。
云青心目受邪瘴之气影响很大,不用心催动根本看不了多远,此时听见声音她才反应过来,周围的行尸绝对不只这一具。
“麻烦啊。”云青微微皱眉,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金色的佛光从禅杖顶上泛开,荡清四周瘴气。
趁着这些灰黑色雾气还未聚拢,云青朝行尸比较少的地方冲了过去,她脚下一蹬,高高跃起,手中禅杖借下落之力一劈再一挑,一个爬着的行尸就被她甩了出去老远。云青就这么挥舞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精钢禅杖,一路挑飞行尸冲了过去。
这点伤势对于本来就是死物的行尸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它们速度慢、反应慢,被甩出去之后要好久才能找准方向再爬回来。等他们爬回来的时候,阿芒又一把将他们扔了出去。
就这样,云青开路,阿芒清尾,他们几下功夫就冲出了包围圈。
一冲出邪瘴之气所笼罩的范围,云青立刻拉住阿芒,瞬间运起方寸盏回到了玉屋之中。
刚刚她一直不敢贸然使用方寸盏也是怕这瘴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是在运功时被偷袭,或者被瘴气影响了方位,那就不好办了。
回到玉屋中,云青第一件事就是刨开雪,找了些沙土,然后一把洒在阿芒身上,一把洒在自己身上。
阿芒平白无故被撒了抔土,小心翼翼地看了云青半天,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青低头拨弄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身坏命终,堕诸恶道……那些东西可脏得很。”云青念完之后感觉身上原本黏着的恶念被驱散干净,压抑的感觉也消失不少。
那瘴气看来是由无数枉死之人心中的痛苦诅咒而形成的。操纵行尸之人恐怕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他们冲出来之后,云青就一直感觉后面有东西跟着,看来也与这瘴气有关。
所以云青一跑回来就立刻念起大光明咒,借此驱散这些附着在他们身上的恶念。大光明咒也是她这两年所学的小法门。虽说这段咒文的源头是大日如来观想法,但实际上其中真意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用来镇压神魂那是做不到,但破邪什么还是挺方便的。
不知行尸宗到底是个怎样的宗门,这次夜袭又是为什么。假如它真的扎根在这片大草原上,那为何当年的郁图要千里迢迢跑去十三障找年轻修者的尸体用呢?这大雪山漫山遍野不都是修行之人吗?假如它不是大草原上的门派,那为何今夜在草原深处会有大量行尸对她进行袭击呢?
云青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但想来想去也没理清楚来龙去脉。于是这事儿也只能和阿芒的事情一样,暂且作罢了。她将玉屋的防护措施再次修改了一边,里里外外,连同地底下都布好了禁制,只为防止行尸宗偷袭。
第二日一大清早,云青刚刚结束一个大周天的真气运转,门外便有个牧民跪地不起。
她隔着玉屋道:“为何事而来?”
“神僧啊,昨夜牛羊又冻死不少,还请神僧救救我们吧,再死下去我们也活不了了啊!”这牧民唉声叹气,满脸忧色。
云青轻叹了一声:“带我去看看。”
她走出玉屋,心里却想着还是归灵寺修行方便。晨钟暮鼓涤荡心中杂念,地处山腰无人来扰,还有罗汉堂可以证法,随时可以演练一番。
这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求这个求那个,她先前已经立了承诺,只好帮把手,这些牧民依赖心一起就什么鸡毛蒜皮也来求了。她一直弄不明白归灵寺弟子在红尘试炼中到底学到了些什么,单从现在来看,除了麻烦就什么都没有了。
认真来说,云青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不断逃亡,所有知识也好常识也好,大部分都不是依靠自己的亲身经验,而是从天书得来的。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亲身体会过,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她能分清一个传承能否问鼎青云,但没办法分清一个很简单的善恶是非。如果让郑真真来看这种邪修门派,那么她第一个会想到的是“毫无人性,不容于世”,而让云青看这种门派,她想到的只可能是“微末之技,不足以成大道”。
她还需要更多的阅历,需要与更多的修道者交流,从而完善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而非一直依赖天书这种过于客观的判断。
云青随那个牧民走到羊圈边上,绕了一大圈,总算布了个范围颇大的保温禁制。这还是云青第一次拿禁制做这种事。她感觉冷的时候一般不会想怎么让温度升高,而是怎么让自己更耐寒。显然这种方法没办法用在这群可怜的羊身上。
她正想着怎么样才能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把这个禁制连同牛圈一起覆盖好,突然禁制之上就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云青仔细感应了一会儿,一缕腐臭味从羊圈里传过来。这味道她昨夜还闻到过,不正是行尸的恶臭味吗?
她脸色微沉,突然翻身越过围栏跳进了羊圈里,瘦不拉几的白羊黑羊被她身上无形的力道推开,她在那牧民错愕的眼神里直接冲到了最里面。
那儿躺着头浑身冰凉的小羊。
“它死了。”云青对跟进来的牧民道。
那牧民差点没哭出来:“哎呦喂,这是第九只了啊!光是昨天晚上居然就死了九只啊!”
云青问道:“昨天晚上有人来过这羊圈里吗?”
“您这是哪儿的话啊,昨天出去放牧的人赶羊回来时不都来过吗?”
云青皱眉,昨夜她回来之后就没再感应到行尸宗的气息。也就是说这羊尸上的味道要么是她出去时沾上的,要么……就是牧场里有行尸宗的人。
不管哪一点都不是好事。
“最近小心些,所有牛羊尸体,人的尸体都交由我超度之后再葬下吧。”
牧民连连点头,忙不迭时地答应下来。
云青用禅杖挑起小羊的尸体,那牧民一下子就叫起来:“哎呦喂,造孽啊!!!这是谁把它给吃空了啊!?”
云青也不管他,在羊尸上撒了把细沙,然后照例念了遍大光明咒。
等她作完法,牧民抱着小羊尸体随她出去,一边唉声叹气:“一定是有狼溜进来了,神僧大人你可要帮帮我们啊,你不帮我们,我们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云青面色柔和下来,缓声道:“自然会为你们除去这帮祸害。”
这几日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神僧你若是不帮我们,我们就死定了!”。
人族也并不是一定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吧。云青看了眼南边,九鸣城里的血腥味连她都能闻得到。那里的人族与妖道为敌,与鬼道为敌,在最恶劣的情况下还能用人命填出一道防线。
那个大镜国师的魄力和实力都非比寻常。不管是百年前在稳定发展状态下离开西北,定都镜城,还是半年前迁圣坛于慈安城,将百万生灵用作活祭,这些看上去不太合乎情理的举措都直接促使了人道如今的兴盛。
那里的人各个修道,术法盛行,蔚然成风,每一个都有了求取大道的机会。
而西北由眠凤廊和归灵寺庇佑的雪山草原里,这里的人还只能依靠修道者的施舍活着,他们很少有人想过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里的仙道也好,佛道也好,在争斗中似乎没有变强,反而更加闭塞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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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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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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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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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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