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太婆眼神浑浊,泪水不断涌出来,声音哀切,“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云青表情没什么起伏,也看不出一丝窘迫,她突然将手中的孩子交给老太婆,道,“也好,若你想要,便带着他罢。”
老太婆怔了一怔,一把抢过孩子,将其紧紧抱在怀中便起身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傻了眼,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说给就给了?
“好好照顾他。”云青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周围的牧民,这些牧民竟无一人敢正眼看她。
她诵了声佛号,道:“贫僧自归灵寺而来,若是诸位有何不便之处,只管同我讲就是。”
说罢,她走进牧场,在靠近围栏的地方停下脚步。只见她手中掐诀,四道玉墙便拔地而起,转瞬间就化成一座小小的玉石屋子。这屋子碧色深浓,全不透光,无窗亦无门,比起屋子更像是个立着的玉棺材。
“今日起贫僧便在此处住下了,多有叨扰,还请见谅。”云青也不管那些人的眼神,径直消失在玉屋之中。
周围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道:“这、这莫非是雪山里的活菩萨下来了?”
“是啊,是啊,你没看见他还给那疯婆子带来个孩子么?”
这话一出口,扑通一声便有人朝玉屋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响头道:“菩萨啊菩萨!我已经有好几日没吃过东西了!还请菩萨赐我点吃食啊!”
他说完,一抬头便发现面前不知何事多了个大碗,碗中搁着满满的白米饭。
再看那玉屋,安安静静,恍若无人。
这下心水牧场来了位神僧的事情算是传得人尽皆知了,天黑之前,来向这位神僧许愿之人排了条长长的队伍。凡是来了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称这神僧确实有法力在身,心水牧场可终于得救了。
待到下半夜,孤月如弦,寒风料峭。
玉屋之上发出一道温润的波光,穿着僧袍的云青走出屋子,此时她身边还跟了个粗莽大汉。
“阿芒,你饿了么?”云青有些无奈地问她身边那大汉。
下午她把原本带给阿芒的吃食都拿出来分了。阿芒可不是她,他虽捱得住饿,但一顿下来饭量也非比寻常。
阿芒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愣愣地看着她笑。
云青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我还是去给你弄些吃的吧。”
她此番也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出归灵寺,稍稍离那个深不可测的觉鸾远一些,等他戒备之意淡下来好再回去弄妥那神魂秘法之事。对于灾民救渡之事,可以说,她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毕竟于云青而言,她只需要与这些牧民们有一段因果,从而让自在崖顶上那位确信自己曾来过这里赈济灾民。其他多余的事情,她一件也不想管。
所以她将那个雪地里捡来的孩子交给了拦住她的老太婆,即便那个老家伙连她自己都养不活,即便那个孩子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云青踏雪而行,眉梢染着森冷的寒意,与鲜艳的红衣相衬显得格外诡异。她边走边听,循着空气中的动物腥味走出牧场,深入雪地荒原里。
前面传来低哑的嚎叫声,老迈的雪狼与云青隔着风雪对峙。他眼神与人类的老者完全不同,没有疲惫与老态,尽是凶狠的杀意。他皮毛有些秃了,后腿还微跛,但身体依旧健壮,獠牙依旧锐利。
这是一种从生至死都在战斗着的动物啊,这个冬天想必它们也过得艰难。
“你饿了么?”云青看着它轻笑,“别怕,马上就不会再饿了。”
无数玉石尖锥从天而降,莹白的锥身折射出寒冷的月光,扎透那身暗银色的皮毛。骨骼破碎,眼眶崩裂,那头老战士保持着腾身飞扑的姿态被钉死在半空中。
猩红的血在雪地上飞溅开,阿芒舔了舔嘴唇。
“生的不太好吧?”云青有些迟疑,“而且,这个比较老了。”
阿芒摸了摸肚子。
“再往远处走些,看看能不能找到被雪埋着的菜吧。”云青劝道。
阿芒还在摸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狼。
“随便你。”
云青叹了口气,丢下这么一句话,绕过雪狼的尸体向前走过去。
再往雪地深处走过去是个不小的雪狼群,离心水牧场不远不近的。换做平时它们一定不会跑那么远来找人麻烦,但这天实在太冷,它们的食粮也不够了,于是循着人烟一直跑到了牧场,时不时偷点羊吃。
云青隔得很远便看见狼群中有一匹威武雄壮的头狼,它比刚刚那只雪狼大了一倍,蓝眼睛里的凶狠之意却如出一辙。想必那老狼是因为新狼王上位而被赶出来的吧。
云青远远地看会儿,顺手摘了些虎耳草便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没想到当她回到刚刚杀死老狼的地方时,竟然没看见大片血迹了。那地上隆起一个鼓鼓的雪堆,好些玉锥子被摆在一边,阿芒蹲着雪堆边上,正在一捧一捧地将雪垒上去。
他居然没把这老狼给吃了,反而动手堆了个坟包。
“阿芒……?”云青心下震惊,阿芒似乎是第一次在她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自作主张。
不,仔细想来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从十万大山逃脱也好,从神道上找出一条生路也好,这些都是阿芒自己做到的。但他这么做的前提是云青已经无力指引他了啊!现在云青清醒着,不过是稍稍离开一会儿,他居然还学会堆坟包了!?
阿芒嗷嗷地叫了几声,满脸痴傻,不明所以。
“喏,虎耳草要么?”云青压下心底的惊异,将手里的虎耳草递给阿芒。
虎耳草的草根处还沾着泥,脏兮兮的。这种草算不得食物,但阿芒从来不挑,能嚼得烂的东西都能下肚,偶尔连嚼不烂的也囫囵吞了。
阿芒接过虎耳草就要往嘴里塞。
云青伸手拦下他,从他手里取回虎耳草,融了些雪水稍作清洗。
“可以了。”云青把洗干净的虎耳草还给他,阿芒一口咽下,也不嫌味道苦涩。
云青皱了皱眉,心想看他刚刚的样子也不想有灵智啊,也不知她在归灵寺放养他几天,这家伙都学了些什么。
在归灵寺的时候,云青将阿芒藏在方寸盏中,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阿芒不是有灵之物,但怎么说也是个活物,呆不得久了。所以云青找了个机会把阿芒放养在归灵寺山下,平日也很少管他。
挖坟埋狼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不算有难度,但是如果阿芒这么做,那问题就大了。若是单纯的模仿倒还好,若是他真的有意识地这么做了,那他就很可能开了灵智。
而对于与他一命双生的云青而言,如果阿芒有了灵智,那就不能留他性命了。
云青心里有些不安,但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探查,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试着理顺自己要做的几件事情。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莲心虚空藏观想法,这部典籍关系着她的性命问题,属于势在必得。其次则是迅速撇清和七大圣地的关系,最好能够离开这方大陆,找个安静的地方潜修,这关系到她修道之路的问题,也属于势在必行。
在这之后,才是解决阿芒的问题。
“呜呼……!”
沙哑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
云青抬头,心目扫过的地方居然有一片灰雾笼罩,看不见星月之辉。
她回头,身后不远处的雪里,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缓缓爬出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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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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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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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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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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