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衣国侯这句话很是玄妙,本公子佩服。”
一个柔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楼下传上来,接着,一位翩翩公子施施然走上来。但见来人一身蓝衫,纸扇轻摇,兼之如花容貌,双眸顾盼间流光溢彩,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特别是靠窗的那两个尊贵客人。
“兄台是何人?眼生得紧。”
一向自负风流的十三公子玉笑生见了眼前之人,心生妒意,但因不明对方身份,故不便一开始就伤人,遂客气地问。
“本公子初到江湖,十三公子不识在情理中。”
蓝衫公子盈盈含笑,那笑竟如阳光般给人以清朗美好之感。
“兄台如何称呼?”
“称呼么——”蓝衫公子转转眼珠,又看看自己,“十三公子便称在下一声蓝衫公子吧。”
“感情公子是看不起我十三公子?”
“怎么敢?本公子只是偶然路经此地,今日之后咱们怕再无相见之处,所以有个符号称呼一下即可。”
“公子‘偶然’得太巧了。”有人质疑。
“所谓无巧不成书。只不过在下碰巧认识一个叫荷香的女子,貌若洛神,心中敬之。所以听到有人说起她的名字,一时好奇,便走了上来。”
“什么?你见过荷香公主?”
有人惊呼。
“巧合的很,正是。”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本公子见了那样一位神仙似的姐姐,竟将时间、地点全然忘却,只在心中想着她。”蓝衫公子语气柔婉,目光痴然,似在回忆那荷香之姿,竟然继续说着,“荷香姐姐,灼若芙蕖出绿波。秾纤得哀,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鬓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靥承权,魂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啊,真真是前无古人,怕是后无来者也。”声音低廻,甚是遗憾。
所有人都直直望着蓝衫公子,有羡慕,嫉妒,期望,怀疑等等。
紫瑀檀听着蓝衫公子的话,心生警惕。江湖上本有许多欲得那荷香之人,如今被这蓝衫公子一描述,只怕更多的人欲得之了。这蓝衫公子到底是何人,竟然这样轻轻挑起血雨腥风?
“那,那荷香真有这么美吗?”
半晌,座中一人惊问。
“是不是真的呢?在下此时也真要迷糊了。想在下何德何能,竟然与那神仙也似的荷香相遇。”
“只怕在座的,除了这位蓝衫公子就只有衣国侯见过那荷香公主。衣国侯为什么不说话?”
“本侯与那公主相见时,公主总是罩着面纱。”
“哦?衣国侯?据闻衣国侯紫瑀檀亲送荷香姐姐去那胭脂国,原来就是你吗?”
蓝衫公子盈盈目光看向紫瑀檀。
众人听他说话,不由均看向紫瑀檀。江湖上、朝廷中,当众直呼衣国侯名讳的,这蓝衫公子是第一人吧。
“别人都这么说。”
紫瑀檀淡淡地,似乎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淡淡的。
“你自己怎么说?”蓝衫公子顿了一下问。
“公子相信本侯所说?”
“自然。”
“不是。”
“那你岂不是代人受过?”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
“可是你的父母、妻子却会为你心碎。”
紫瑀檀眸光一闪,认真地看着眼前顾盼生辉的男子。
“他们也会为本侯骄傲。”
“这位公子难道真是信了衣国侯?”
玉笑生轻摇扇子,自觉风流超群。
“十三公子玉笑生,不知你是想那荷香公主还是那天籁琴?”
蓝衫公子看看玉笑生,移步到紫瑀檀席前,也不征得对方意见,便随意地坐了。
众人又是一惊。
但紫瑀檀却未有任何表示。
“得天籁者得天下。本公子自然想那天籁琴。”
这是他与某人的约定,自然不能说其实他两者想兼得了。
“这么说你们都想要那天籁琴?”
“这天下么,自然人人有份。”有人说。
“不错,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人人有份,只是得了天下,只怕就不再是人人有份了吧。”
蓝衫公子轻轻淡淡说,目光也不洒向任何人。
“本来就是如此。”
“众位可知夺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难?”
蓝衫公子淡然一哂。
“蓝衫公子这话不确。”有人反对。
“请问诸位,如何守天下?”
“得了天下,自然便知守天下了。”有人笑说。
其他人听了,都默不作声,显然也是此意。
“一个胸中无沟壑的人,得了天下也会很快失去。”
“这么说,公子胸中有沟壑?”
“某对天下无意。守天下,费心费力,殚精竭虑,何如一个人如风般不受约束,来去自由。不过,却也知,守天下,那国君应开张圣听,察纳雅言,人尽其才。对百姓要让他们有地耕,有屋住,有妻娶,有子养,使其老有所养,少有所教。对外要联合外交,国与国之间要互有通惠等等。”
“这位公子,不知你说的‘互有通惠’,可否再详细些。”
靠窗坐着的两个气质尊贵中的一人看着蓝衫公子问。
“这是君王之事,某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不便细谈。”
“听公子言这守天下之理,本公子甚是敬服,很想交你这样一个朋友。”还是临窗那二人中的一人说。
“很抱歉,本公子向不交友。”蓝衫公子断然说。
“这位公子未免有些托大。”那玉笑生说。
“想得天下的人,只怕比某更加狂傲。某不过不喜交友,却算不得托大。”
“想公子如此才情,定是守天下的良器。”
窗前的人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惋惜。
“公子只怕这次是看走眼了。”
窗前人对着蓝衫公子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么说,你宁愿家中亲人心碎也要走完这条路?”
蓝衫公子转向紫瑀檀继续前面被打断的话。
“不错。”
蓝衫公子不再说话,却似有还无地叹口气。
“公子想抢那荷香公主?”
紫瑀檀看着眼前人问。
“要得那荷香公主,本公子何用抢?”
“你,荷香公主和你——”
紫瑀檀震惊。
“容颜不过一副皮囊,美若谪仙如何,貌若无盐女又如何?你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而那一副皮囊既不能裹腹,亦不能保暖,抢到手反而夜不成寐,因怕被他人抢了,东躲西藏,反似丧家犬,划不来,划不来。不若把她放在记忆中,永远不会衰老,又不怕人抢了去,自己依然逍遥自在,快乐满满,快哉快哉。”
蓝衫公子悠然地说着,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便也不断盘算着这些话。
“公子真是与众不同,似乎人生中自由自在、快活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自然,快乐了才会去爱,花草树木才能更加绚丽美好。人们也会因了你单纯的快乐而不去伤害你。”
“没有人可以做到单纯快乐。”
“万丈红尘,的确并不单纯,譬如那荷香公主和天籁琴,不过一人一琴,却要有这么多人想得到,难不成将荷香公主剁成碎片一人一片?将那琴斫了,一人得一粒碎末?偌大的天下又岂是一个女子,一把琴决定的?某以为不过是一些好勇斗狠之人想杀人的借口罢了。”
“公子想法的确非常人所能思。”紫瑀檀叹。
“紫瑀檀,你既执著于自己的想法,某也不能说什么。偶然相遇也是缘分,你好自为之,某告辞。”
不待紫瑀檀说话,蓝衫公子起身就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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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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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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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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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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