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就被锦绣和玲珑拖了起来,上妆,穿宫服,必须要完美无暇,必须要美仑美幻。我却认为自己刚经母丧,况且身体也刚刚复原,没必要太过隆重。这里画眉粗且阔,髻是梳的越高越表明身份尊贵,与我以往的审美观点完全不同,曾经,因为古筝表演和父亲举办的一些晚会,我都需要着淡妆参加,所以对于整理自己脸面的本事也是有一些的。瑞兽镜中我的面貌并不十分清晰,我为自己画了细长的青黛眉,眼睑处描黑,明眸善睐,不涂胭脂,肌肤白若凝脂。按照我的指挥,玲珑为我梳了个呈低垂欲拂姿态发髻,又让锦绣到花房寻些特意培植的茉莉,茉莉小巧文雅,我挑选花朵鲜嫩的仔细插在低梳髻上端。白如雪的茉莉花与黑如墨的髻形成色度比差,别有一番诱人的魅力。我左右瞧了瞧效果,玲珑痴痴的望着我笑,说道:“小姐,这样装扮真是稀罕,奴婢从来没见过,只感觉既高贵又典雅!”我看着也十分满意,当然,那个时候我可未料到我如此心血来潮的装扮竟在随后的十几年一直是引领上都贵族女子素雅装扮的风尚。
宫装更是富丽堂皇,内里是面料考究,色彩复杂缤纷的诃子(一种无肩带内衣),胸下紧紧扎束两根带子,这样我略显发育不好的胸部也达到了挺立的效果,束胸高腰裙,宽大的裙摆齐地拖曳,体现完美潇洒的风度。袖口镶拼绫锦,暗刺精美的金丝花纹,缝着小香袋,甩袖抬手都有暗香流动,我特意加的茉莉香。对于那个皇宫,说到底我是怕的,不知道母亲给我的护身符是否能派上用场,所以,我娘独有的香气或许可以唤起一些人的记忆。我把爹的虎符,初铘给我的方印还有娘亲留下的金牌统统留在家里,我笑着对锦绣说:“皇宫我是出入惯了的,能有什么凶险呢?”我说过,女人只凭感觉做事,说不出特别的理由,我只是想把这些象征着权利和生命的东西妥善安置。
临出王府,文墨走近了几步嘱咐道:“王妃身体刚刚恢复,不宜劳碌。您随女眷参加祭祀大典后,皇族年夜晚宴吃一会儿就可以回府了,皇宫内外都有我们的人,请您放心。”我见他殷切,又隐约有担忧之色,心中不免感动,慢慢收了脚步,宽大的袍袖遮挡住我握着他的手,我郑重的说道:“公公,幼年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文墨手微微一颤,我又压低声音说:“这次进宫,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或许是我多虑了,切记!免死金牌我交给锦绣保管了。”文墨点点头,我一笑,松开了手上了马车。
清晨,因为当今后位虚悬,所以由华贵妃带领命妇参加祭祀大典。祭祀完成,已经快到晌午,我被折腾的晕头转向感觉饥饿难耐。华贵妃在自己的明尚殿设宴款待众嫔妃、命妇,我一路急走,陪着我的女官落在了后面,冷不防一道白硬冲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我,耳边传来欢喜的男音:“阿任妹妹你可来了!”我七晕八素的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抱着我打转的这个男人,男人!一个浓眉大眼的二十来岁男子,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我,眼神中说不出来的纯净清澈,满满的欢欣凝望着我。我一清醒过来,警觉心大起,狠狠的挣扎着希望挣脱出他的怀抱,从过去到现在只有初铘与我如此亲近过,这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如此!我顿时恼怒异常,直想抽出手来先甩他个大耳刮子,他却丝毫未有察觉只是抱着我转着圈子,女官们此时也赶了来,看到这场面大惊失色的冲到近前,握着那男人的胳膊,哀求道:“殿下,殿下,快把王妃殿下放下来。”殿下!我疑惑的停下了乱扑腾的手脚,他是谁?正僵持着,一个温润淡淡的声音传来:“小四,又调皮了,阿任妹妹不再是小孩子了。”听到这话儿,那奇怪的男人终于把我放到了地上,手依然拢着我的腰,我怎么挣也挣不开,索性气鼓鼓的望着他!只听他说:“大哥,大哥,阿任终于回来了,我才不放开她呢!”我猛一回头,是太子!他有些无奈的笑着,眼神却深深的凝望着我。我脸一红,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头发略散乱,小小的几朵茉莉落在肩头,我尴尬的冲他笑了笑,道:“见过太子哥哥。”他笑着漫然然的走了过来,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抽开了他揽在我腰上的手,那男人有些不情愿的撅着嘴站到了一旁,表情有些滑稽,但他的亲昵又让我有些愤怒,我悄悄的移到太子身后,生怕他再扑过来。又感觉他不似登徒浪子,只是……太过天真?他扯住我的裙带不松手,痴痴的笑着看我。
太子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和小四玩儿惯了的,怎么,嫁了人倒也拘束起礼节来了。”我硬扯了抹笑出来,暗道好险!刚才没有表现过度的厌恶。原来,那个男人是皇上的小儿子天宇泰,不过传说中此人自幼体弱,难道,不仅仅是体弱这么简单?“只是,四哥哥刚冲出来,我吓了一跳罢了。”“呵呵,你出宫后,他常常念叨着,从前,旁人总嫌他太过痴顽,不成想你那样的急躁的性子偏喜欢与他一起,一个痴一个直,你们这对儿宝贝常常叫母后束手无策,就连父皇……父皇也要头疼呢。”太子笑意深深,我看向天宇泰,他只是看着我笑,渐渐明白了,所谓“痴顽”不过好听一些,他应该是个傻子。于是,也不忍心恼恨他刚刚的无礼。
我笑着拉起他的手,问道:“四哥哥一向可好?”他本来还有些受到伤害似的皱着眉头,一见我亲切起来立时眉开眼笑抓着我的手,轻轻摇晃,说道:“妹妹为什么嫁人了,五弟弟跟你都玩儿什么?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呢?”他唧唧呱呱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我笑嘻嘻的说:“姑娘大了就给成亲呀,我们平时就是吃饭睡觉,因为你没叫我,我不能随便来看你呀!”宇泰若有所思的点头。听着我们认真的有问有答,一旁的太子莞尔笑道:“这个皇宫里,可能也就是你会如此郑重的回答小四的问题了,别人都太忙了……”我笑笑:“忙,证明有事情做,不像我和四哥哥,都是活的简单的人。”太子转头望着我,很温暖的望着我:“都说你变了,变的喜怒不形于色,如此看来,传言总是不可靠的。”我笑着用力的点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躲闪了下,他手一僵,笑叹着:“不要变,这地方太冷了,你是最后的一点温暖了。”我斟酌着问:“哥哥很冷吗?”他指向远方雄伟的殿阁,沉沉的说:“住在这里的人,人是冷的,心也是冷的。阿任,我真想把我所拥有的送给他们,然后,我期望可以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我一震,他厌倦太子的名位了么?还是,有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问道:“他,他待你真的很好吗?跟我走吧,跟我一起走,就像我们当初计划的那样!”我惊愕的望着急切的他,他眼神中有些许恐惧。我和他曾经计划过什么?私奔吗?我一点点的抽出了手,尽量恢复了冷漠,说道:“在我的心里,哥哥是这世上最最真诚高雅的君子,此时此刻,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慢慢的转过了身,忧伤的说道:“真诚?皇宫里,真诚的人越来越少了,母后走了,舅母走了,舅舅如今也远离了我,就连你,你也离开了我,选择了他!宫廷,皇位,夺去了太多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静静的听着,也随着伤感起来,自古帝王多寂寥,天之下,万万人之上,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杀之权,处处都是仰望的人,又怎会拥有普通人的亲情、友情与爱情呢!我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命,每个人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他这一生的命格,我们,不过是延续着既定的轨道行走罢了。”他惨然的笑着:“阿任,我很羡慕小四,我多希望当时喝了毒茶疯傻的人是我,这样我也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吧!”我一惊,原来天宇泰不是天生如此,看来他也是权利倾辄下的牺牲品。太子对我有过帮助,何况,何况他如此像那个人,我不忍见他难过,于是诚挚的握住他的手,说道:“哥哥,今生,或许你我无缘,但是,请你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妹妹,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他欣慰的笑了:“我信你!”天宇泰也握住我俩的手,笑着摇晃:“我们永远在一起!”
“大哥与阿任竟然在这里,母妃等你们开宴呢!”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太子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冷冷清清的笑着,仿佛刚刚的诸般伤感失落都似一场梦。我转身看向来人,他称华贵妃为母妃,应该就是二皇子天宇啸。他穿着华丽的亲王礼服,容貌肖似皇上,狭目薄唇。我行了一礼:“见过二殿下。”他虚扶了下,笑着说:“阿任出落的越发俊俏了!初铘那个*的家伙待你如何?”我眉头一皱,只是笑着并未答话。太子温和的说道:“小四扯着王妃去玩儿,说了会儿话,却耽误贵妃娘娘的午宴了,我们快走吧!”天宇啸点头答应了,却总是上下的打量着我,我嫌恶的撇过头,只和天宇泰呱呱的聊天。
终于挨到晚上,年夜晚宴没有外臣命妇,只是皇族亲眷。皇上面色略有些苍白,疏离的看着大殿内觥筹交错、把盏言欢的和谐景象,他也知晓这一切不过都是幻象吧!初铘大军凯旋,算是为天朝立下大功,华贵妃格外的优容我,一些有脸面的嫔妃也纷纷热络为我布菜,我应付的有些疲惫,想起文墨的话,准备偷偷的向贵妃辞行。
一个宫女端了汤盏上来,手一倾斜,恰恰倒在我的裙摆上。华贵妃大怒道:“哪里来的蠢笨奴才,来人,给我拉下去!”几个女官忙拿着帕子给我擦拭着汤汁,湿嗒嗒的非常不舒服。那宫女年纪跟我相仿,跪在地上只是抖,有厚道的妃子劝道:“娘娘,今天是不易见血腥……”我想想终于没说话,人家管教自己的奴才我没必要高风亮节吧!华贵妃转过来,和蔼的看着我:“瞧瞧王妃的衣裳,这若是见了风怕是要生病的。”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扰了娘娘的兴致了,我去换下衣服。”华妃点点头,身边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引着我朝侧殿走去,皇上波澜不惊的注视着我起身离开,我有些疑惑,却也不及多想。
进了侧殿,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明室,太监推开门,我跟进去,里面一股子甜腻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忙要退出,腿却是一软,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题外话:预告下,明天还有两章节,后天就不能上网了貌似~
咱们下月一日见~
新年要来了,我都听见鞭炮声了,你们听见了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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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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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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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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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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