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粗鲁至及,甚或是大逆不道。原来他就是张思静,这名字太过不实了吧!文墨闻言却只皱了皱眉头,锦绣则有些担忧的望向我,我漫不经心的朝她“嘿嘿”一笑,小声说道:“文宣老说府内上下对我敬爱有加,这样看来,可是未必。”锦绣笑笑,没言声。我就喜欢她这一点,计较的少,得到了也不喜形于色。
进了小院拱门,就看见数十个侍卫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当中一个装束威武的戎装大汉,身背一柄大斧,神气活现的坐在石凳上。其人满面虬须,皮肤黝黑,样子颇为难看。他先是看见冷面如霜的文墨,慌忙起身,又看到文墨身后的我,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的望着我忘记了行礼。我笑着看向他,感觉这粗鲁之人倒也可爱简单。文墨厉声说道:“无礼,还不赶快见过王妃!”他这一喝,众人旋即清醒过来,纷纷站起齐声问好。那大汉也草草的抱了抱拳,我独独走到他近前,小声说:“小丫头片子来看看你们的狗驯养的如何了?”他一愣,黑脸一红,梗着脖子瓮声瓮气的说:“王妃!属下干不来这看狗子的营生!”我撇嘴一笑:“谁让你看狗来着?”他莫名其妙的看看文墨又看看我,我笑着走到犬舍跟前,这些个可爱的精灵伸着舌头向我靠拢过来,果然各个都是*,嘴长,眼神光芒精亮,脚掌肥厚。我回头冲张思静说道:“没让你们看狗,只是,它们将来就是你们最最亲密的战友了!”张思静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又张大了嘴,终于怒道:“我,我堂堂从五品侍卫,竟然……竟然,这是什么道理!”我心里一叹,又是个口舌拙笨的人。文墨突然缓慢的说道:“张副统领,你在与谁说话?”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却让我从心底里泛着寒意。张思静眼露惧意,却最终昂首不再说话,我暗自赞叹这人也算是条汉子。
我冲文墨一摆手,示意他我没什么关系。文墨转过了头,不再看张思静。我随手从食物篮里取了一小块肉肝攥到手里,倒换了几下,然后走到张思静的面前,问道:“统领可知道我哪只手里有肉肝?”张思静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伸出来的两个雪白的小拳头,刚要说话,我笑着说:“统领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赌博,你要有凭据!”他神色犹疑不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又冲着侍卫们,扬声说道:“你们呢?可有十足的把握判断?”众人先还跃跃欲试,因为我说了要有十足的把握,又都缩了回去。我绕了一圈,每个人都有些闪躲,于是,再不迟疑,靠近了小狗儿们,向它们伸了两个拳头,它们马上探着舌头凑过来,闻闻嗅嗅,直奔我的攥紧拳头的右手雀跃着,我摊开手掌,果然,是一枚小小的肉肝。
我笑着转身,看向张思静,慢慢的说:“那日,我在前殿遇袭,统领可在?”张思静似没料到我有此一问,愣了愣说道:“在!”我又问:“紫衣突然发难,统领可曾想过要救我?”他脸上一红,粗声答道:“那日,事发突然,属下护卫不周……”我不耐烦的一摇手,说道:“重点不是那个,而是,你想救,却没来得及救!我再问你,箭石中藏有火药,火药可有气味?”张思静想了想,说道:“火药有硫磺,当然有刺鼻的味道!”我一挑眉,很有意思的望着他:“既然是刺鼻的味道,你们却都没有闻到?”他脸红的更深了些,声音也小了,看看我,又看看狗。我笑的愈加笃定:“狗虽然是畜生,但却最是忠诚。它们识别气味的能力是人所无法比拟的,怎么训练我倒也并没有详细的打算。如果我们让狗儿从小区分可能构成危险的气味,是不是对我们有极大的帮助呢?”张思静阴晴不定的望着我,好一会儿,终于一抱拳,大声说道:“属下对王妃不敬,请王妃责罚!”我摇着头笑着说:“我倒是很欣赏统领豪爽真诚呢!统领,让你们来驯养幼犬绝对无任何轻视你们的意思,你们个个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我期望可以为精英们添一双臂膀!”张思静挺着胸膛,道:“属下明白!”他身后,众侍卫也朗声说:“属下谨尊王妃命令!”文墨冲我点点头,眼神流*点温暖的光芒。
晚饭后,我抚琴,锦绣在给我绣一条帕子。寒月皎皎,殿内金铜龙角盆中炭火正旺。夜晚,宁静而温暖。我不停的调试琴音,期望可以弹出那日爹爹弹《水调歌头》的意境来,可惜怎么也找不到那样淡淡忧伤的感觉。锦绣抬头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记得小姐最厌烦音律一事,曾说尚靡靡之音远不如爬树好玩儿。”我摇摇头,说道:“日子静的怕人,安下心来弹弹琴,写写字,心就不那么浮躁了。”
锦绣放了手里的绣活,深深的望了我一会,才说:“小姐,还记得你小时候,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把太子殿下送你的小屏风打碎了,你罚她站在太阳底下三个时辰的事情吗?”我一愣,停了下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若有所思的说:“总有十来岁了吧,就是几年前,郡主知道你虐待丫鬟很是生气。”我笑着问:“后来呢?我娘亲有没有罚我?”锦绣淡淡的笑着:“怎么没有,你倒好,哭着满地打滚,弄得郡主和老爷都无可奈何。那时,皇后刚刚过世,你被接回国公府没有多久,皇宫里皇后、太子最宠爱你,你称王惯了的。”我也陪着笑道:“小时候我那么调皮么,怎么感觉那样的时光离我好远了。”锦绣叹口气,慢慢说道:“小姐,你原来并不是个体恤奴仆的主子,喜怒总是挂在面上,虽然性子有些刁蛮,但却单纯的很,你若喜欢的整天像个小尾巴一样的缠着,不喜欢的整治花儿样可多了。今天,张思静那样说话,我心道坏了。没想到你笑笑就过去了。小姐,是不是刚进王府那些日子拘着你了,要不,怎么就转了性子呢?”我心中一惊,尽量平淡的说:“同样的话我曾听菁郡主说起过,我偶尔也想像从前那样骄横天真的过活,小时候总被人家护着,疼着,感觉天那么高,落不下来的。其实,如今也有人爱着,惜着,可当危险真正到来的时候,没人能撑着我的天!嬷嬷,谁不想干干净净的过日子呢,只是,经历了生死后,就是痴儿,也会长大的。”
锦绣叹了口气,又说道:“如此,郡主也该放心了,当初我就盼着你能像现在这样儿,少闯些祸,可你真变成这样儿了,我又有些……有些难过。”知道她不再怀疑,我放下心来,笑着说:“有什么难过的,我若还是从前那副浑样子,初铘能待见我?文墨、文宣能服我?危险来了,都不知道躲。”锦绣忽然笑了下,说道:“当年,王爷刚刚回上都,你欺负王爷势弱,今儿往王爷衣服里放苍黎,弄的王爷满身疙瘩,明儿寻了春宫图放王爷殿里,王爷倒还好,满不在乎的,王爷手下伺候的人却是一见到你恨不能多生两条腿来跑路。墨公公那时二十几岁,又是伺候过先皇的人,多少有些脸面脾气,看不下去三言两语的得罪了你,你呀你,竟然逼着手下剥了公公的裤子,王爷那次真是动了真火,追着你,那些侍卫、太监哪里敢拦,你溜的也快,一下子爬到树上,不想犯了隐疾,坠了下来,王爷顾不上生气拼命去接你,结果被压断了胳膊。第二天你一醒,大大方方的跑去找王爷,死缠烂打的直到王爷说原谅你了才肯罢休。看看,你就是那么个率直洒脱的孩子,错就是错,从不夹缠不清,让人恨也恨不得。”锦绣一味的回忆,一味的笑,我的心却不停翻着跟斗,难怪文墨开始对我总是冷冰冰的,原来官司从小就结下了,身残之人最忌讳自己的缺陷暴露,“我”竟然扒了人家的裤子,唉!
春节终于来了,我一早就要进宫参加祭祀大典,初铘大军开始返回上都了,如无意外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庆祝正月十五。
作者题外话:恭请各位霸王们浮上水面~
裣衽,拜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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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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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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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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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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