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细语,交头接耳,众生异相。
“当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不过二十多岁的男子哼唧道,他可是好不容易央求了伯父带他来,不然凭他这芝麻小官,哪里有资格进这皇宫深处。
一名老人抚了抚自己花白的短须,闻言哈哈大笑,“你还年轻啊,这年头什么事没有?”
先皇小时,曾百蛊盛行,再也看不到夜晚间各种虫子四处晃动的场景。
说话间,锁链的碰撞声引起了注意,伴随而来的,是火的炙热。
断情被锁在牢笼里,不如指甲盖大的身躯实在难以让人相信这就是那个颠倒众生的男子。
随着百里影墨的命令,有人替她解开了锁链。
她身着百鸟织金裙,闪耀得不可方物。
她虚弱地跪在地上,道:“你当真如此狠心。”
玉容寂寂,开口的声音如花朵凋尽芬芳。
百里影墨没有回答,他再也记不得她了。
在他眼中,她罪有应得。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
她是罪有应得,她认,可他不能就这样忘了她,然后任由她的骨灰飞扬散落。
还有他,这明明不关他的事。
如果他还记得她,会不会饶断情一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上官陵妩身子突然变硬,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不要把我推开!你不能忘了我,不能。”
她伸手紧抱百里影墨,把脸贴在他的锦袍上。
若她是捕兽的套索,便这样死死地箍紧他,和他血肉相连,不再让他在丛林中逃逸。
百里影墨微笑着点了她的穴道,上官陵妩瘫软在地上,像一截断了的菟丝。
他面无表情地着人拖走她,对了远去的背影徐徐地吐出几个字,“自作自受。”
哽咽的抽泣声听得人心凉,上官逆痕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可怜的孩子。
所有人都看着那架起的熊熊火焰,将他们活生生地烧死,怎样的心才能想出如此狠毒的法子?
这蛊虫也就罢了,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杀了也就罢了,何必如此折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也不敢为上官陵妩求情。
江宇风因战事赶不回来,他托了百里影墨毁了她,她尸骨无存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他不知怎地,有些不忍。倒是一旁的林雨蝶指挥得整整齐齐,似是在梦中演练了无数遍。
既然无望,又何必再去祈求。
面对摇曳的大火,上官陵妩摸着断情颤抖的身躯,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你死了算了。”
“没想到救了你,你却要了我的性命,我真是瞎了眼。”
面对上官陵妩的指责,了解实情的人都感到一丝心凉。
不管事实如何,上官陵妩的这份痛心疾首,真叫人心疼。
可林雨蝶已非寻常,他们哪里敢说。
“我只求你,待我死后,将我埋在静幽宫的明月落里,好让我在黄泉路上与紫姗团聚。”
百里影墨点点头,这个他可以做到。
“你杀害皇后,更与蛊患有染,朕如何能留你?”
上官陵妩笑得绝美,“不用再说了。”
她站起来,走到柴火堆前,如慷慨赴死的义士,没有半点害怕之意,满脸都是决绝的傲然。
不知这一死,能否回去?
她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百里影墨,心里发酸,这缘分竟如此之浅。
她死后,希望他能痛苦一辈子。
她可没有那么大度,也没有那么假惺惺地祝他幸福。
一声令下,火焰燃起。它摇曳着巨大的身躯,似是在嘲讽不可一世的人类。
上官陵妩的身影清晰可见,她抚摸着断情,喃喃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太任性,他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王。
他突而化作人形,“高高在上又如何,没有遇见你,这无休无尽的时间,如何度过。”
上官陵妩正奇怪他为什么能化人形,却被他冰凉的唇覆盖了。
就让她任性这一回吧。
见她没有抗拒,他心底一阵喜悦,缠绵得更深了,恨不得这一刻就是永远。
可怜火焰外的人,看得心惊胆颤,百里影墨的脸色已经是铁青。
林雨蝶则在心里冷哼一声,还说只是兄妹的情分。
手握源冰。
影子,到底还是你心疼我。
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还舍不得放开?没发现你背后并没有冰覆盖吗?”
经影子这么一提醒,才感觉后背一片热辣。
他的大半修为已经用去了,只能硬熬下去。
肇阆三人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跳出来,杀了众人。
“别傻,取人性命是大罪。再要过天劫,可就难了。”
“大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家里见,都回去,不许造次。”
肇阆只好拖了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离开了,几个侍卫拦住他们,刚欲动手,清冷的女声从火焰堆里传来。
“不过几个仆人,何必再滥杀无辜。”
百里影墨摆摆手,任由他们离开。
温尚潇紧跟其后,看着越来越逼近上官的火焰,哪里放心得下,一步三回头,但愿肇阆说得真。
眼看着火焰越来越逼近两人,上官陵妩却不觉得有半分炙热,正要问个清楚,一声凄厉的姐姐引了她的眼神。
由于都顾着看热闹了,姐妹两人这才挣脱了侍卫的禁锢,李珠墨站了不远处在轻轻抽泣,倒是侧侧哭了个肝肠寸断,姐姐姐姐地呼喊个不停,要不是李珠墨拉住她,她怕是要扑进火焰里,与上官陵妩共赴黄泉了。
侧侧的哀嚎更平添了几分凄凉,惹得人几欲落泪。
她坐在中央,不动声色。
不过一条命,拿去便是。
侧侧哭得红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断情都死了,哪里还能有人救姐姐出来。
他是蛊虫又如何?这几年来,他可曾害过人?反倒是对她们照顾有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春风温柔地吹过,它摇摆得更厉害了,离两人不过半米远。
他双眼如星,映出两朵烟花,微微的笑里有清晨露珠的味道。
林雨蝶却觉得他笑得阴险可怖,只见他在火焰中如藤蔓般缠绕着上官陵妩。
原本只想丢一把火烧了两人,可没想到皇上偏偏架起了高台,让众人来看,用以昭告天下,这才让他们苟延残喘了许久。
这期间,你知道她有多怕他后悔吗?
他在用身体护着她,后背已经烧得焦灼,可是他仍然在笑,笑这浮华世间。
百里影墨心里一阵发堵,低下头来,没看见断情那诡异莫名的笑。
当火焰扑到两人身体上时,他心里无声地腾上四个字,云烟散尽。
他手里的源冰已经化了,再也支撑不住。
是那样一飞而过的往事,蜻蜓点水般,涟漪散完湖水又平静了,仿佛从未发生,如这般毫不留情的炙热。
当火燃至身体的那一刹那,她知道什么叫绝望,是抽干了生命中任何的可能。
万念堕空,瞬息红尘,眼前一片空白的颜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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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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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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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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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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