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断情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悄声无息。
“走吧,别打扰他。”声音似是从湛蓝的天空传下,空灵而微弱。
上官陵妩摇摇头,固执地看着温尚潇。
那座坟,如此冰凉。
断情走了,纱茗院只剩下她一人,荒凉的冷风吹过漆黑的墓碑,扬起她素净的衣衫。
白色的祭花安静而寂寞。
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一滴滴泪无声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上,扬起些许微尘。“娘娘。”
声音嘶哑难听,空气中有着令人沉醉的浓郁酒味。
“人这么一走,真是荒凉。”许久没听到回答声,上官陵妩也不在意,又道:“怎么把人都赶走了?”
“不需要。”
“这些天你便好好歇着,若没事……”
他没出声,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肯。
上官陵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劝道:“我已经托断情在宫外买了府邸。”
她只想把他送出这吃人的牢笼。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
“我答应过她,保护你。”
他仍旧是这句话。
他不想让她失望。
有这样一个深情的男子,紫姗她是怎么也不寂寞的。
再无心思说话,萧瑟的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扬至空中,然后无力地落下。
“我想娶她。”
她出人意料地平静,是浮沉于波澜上的一叶萍,大风大浪经多了,起伏便也从容。
点点头,一场精致的婚礼如期举行,当那被人捧着的凤冠霞帔款款而来时,他眼里顿生无限爱怜,飞鹭险些落下泪来。
寂静的房间里,火红的嫁衣轻轻扬起,如她温和的笑脸。
戚戚躲在肇阆的怀里轻轻地抽泣,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故事,她无法不悲伤。
当最后一颗星辰隐去,李仟便寻了她去启明殿。
等她到时,才发现并不止她一人,穿了牡丹袍子的百里繁墨正定定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起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男人,他答应她会彻查此事。
是感应吧,百里影墨在此刻突然望向她,四目相对,竟无言以对。
他也在,如果真是父亲,看到此时此刻的她,会有何感想?
前两天的冥婚闹得沸沸扬扬,这是不吉利的事,她所有的首饰全部都随了紫姗一起埋葬,雕刻的墓碑是上好的墨玉。
她穷尽一切,只希望她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一些。
就当是不知道吧,发生这样一件凄凉的事,他不忍再多给她一点伤害。
即使他没有这个义务。
“此事,朕已查了个水落石出。”似是很欣赏上官陵妩着急的模样,百里影墨故意顿了顿,才又道:“是刺客。”
上官陵妩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一个刺客。
她就不应该去期待。
“罪妾无言,怎么处理,皇上做主便是。”
百里影墨一时错愕,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百里繁墨从重重地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冷言讽刺道:“和你有关的人都没有一个好结局,你还真是个煞星。”
上官陵妩一震,没有出声,只低了头,看不见她此刻的神色。
“朕定要寻了他们的老窝。”
她没回答,他的命可精贵多了。
日头慢悠悠地下了宫墙那头,留下一片漆黑的世界,灯火阑珊。
纱茗院那精致的院子,一座墓碑正安静的伫立,漆黑的颜与夜色融为一体。
茜草捧了一棵小小的红豆树,如清凉的月光洒进纱茗院,轻手轻脚,就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儿。
“温公子?”
如鬼魅的身影从墓碑后走出,茜草着实吓得不轻,一颗心猛然拎在手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尚潇略带歉意地看着她,她又不是人,就算是真的鬼魂,又何惧?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感到害怕,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
如他知道他们身份的那一瞬间,既是欣喜,又是恐惧,心里确实是五味杂陈。
“这是大王让我送过来的,这叫红豆,紫姗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茜草定了神,弯了眼眸,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温尚潇也不由自主地扯起了嘴角,与你初相遇时,你便是这样的青春颜色。
接过红豆树,行至坟前,亲手种下,她啊,只要大王和娘娘送的,就什么都喜欢。
“代我谢过大王。”
话音刚落,一只温润如白玉的手便搭在了他肩膀上,望过去,是一张倾国妖媚的脸。
竟比这月光还要好看。
他轻笑道:“这样容易满足呢,我还要把那西府海棠拿了出来吗?”
明知道他在戏谑,却也不好说话,只是定了神地去瞧上官陵妩。
一只金鸾钗将她衬得富贵极了,唐锦制成的袍子绣了几只蝴蝶,随着她的步伐翩翩起舞,似都要挣扎着飞出这禁锢之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断情轻轻一笑,不语。
而温尚潇则在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西府海棠像是凭空出现,光秃秃的只剩下了树枝。
难得的西府海棠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明年四月就该开花了。”
清凉的晚风柔柔地吹过,吹动了素净的衣裳,吹乱了那密密麻麻纷乱的心思。
上官陵妩犹豫了一会,行至断情跟前,交给他一个棕木雕了云朵的令牌,温尚潇眼尖,看了个清楚。
断情心里明了,是不该瞒着他的。
躺在断情手里的令牌发出昏暗的幽光,在引诱他走向某些真相时,他突然害怕了,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断情的手心发呆。
其余两人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就像个尊贵而又倔强的献礼者,不达目的不罢休。
凉凉的晚风扬起他如墨长发,温尚潇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幡然醒悟,里面躺着的,是他最爱的人啊。
他今生再也看不见她的模样,要如何去思念?
怎么不到梦里来找我呢?就是一次也好啊。
温尚潇喃喃自语,步履沉重,短短几步路像是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到了断情跟前只呼呼地喘气,如远游归来疲惫的少年郎。
“这是凌云牌!”
温尚潇刹那间满脸阴云,猩红眼中一条条血丝如纵横交错的剑刃,刺得上官陵妩心惊。
“我不想告诉你,只是因为怕你承受不住。”
温尚潇似是没听到上官陵妩的解释,只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凌云牌,就是他们害死了紫姗,就是他们!
狠狠一握,碎了边边一角,露出那已被虫子掏空的木心,里面还有不下百只小小的白色虫子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在缓缓移动,骇得温尚潇立马扔下了令牌。
看来这人在江雨烟身边服侍有一段时间了。
“去向皇上禀报,一定能讨个公道!”温尚潇抓起令牌,抖落爬在手上的几个虫子就要往水露殿走去。
一只秀丽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袍,一回头,是张无可奈何的脸。
“有用吗?他会因此治她死罪吗?”
“这不是以往,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万不可贸然行事。”
温尚潇想了一会,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可他咬牙切齿地道:“紫姗不能白死。”
上官陵妩低着头,算是默认他说的这句话。
只要她能死,他真的做什么都愿意。
看着断情那悠哉悠哉的模样,上官陵妩心里突然想起些什么。
她眼中的精光一刹那闪亮,断情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唇轻抿着,无动于衷地凝视前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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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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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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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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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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