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北冥羿算不上爱民的好皇帝,但绝对是个勤政的好皇帝,生平最大的爱好以及花费精力最多的事情,就是处理政务。
但今日在御书房忙碌,他已经有数次心不在焉。
北冥羿坐在御案后,面对一份奏报,再次失神,他心中烦躁的厉害,忽地,咔嚓一声,捏断了手中的朱笔。
北冥羿一脸阴沉地扔掉,起身走到窗前。
侍奉在旁的玄衣男子,看起来清俊文雅,是他的心腹雷岩,也是他最倚重的人,没有之一。
雷岩这几日跟随在北冥羿身边,将他的反常都看在眼里,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北冥羿这般天性无心无情的尊贵之人,他认定自己不会爱也不屑爱,对于苒苒,他的确比旁的人多喜爱几分,但终究还是觉得,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逗趣消遣的东西罢了。
说北冥羿的心是铁做的,都不为过。
而雷岩自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却看得明白,苒苒在北冥羿心里的地位,要比他自己认为的重的多。
雷岩当年曾目睹过北冥羿错失辰砂的那位长安公主,时隔二十多年,北冥羿难得遇到了一个神似她的女子苒苒,且十有八九动了心,眼下两人在闹别扭,雷岩生怕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令北冥羿再失去苒苒。
雷岩走到北冥羿身后,虽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属逾矩,后果难料,但如果不说,他总莫名觉的,不仅会憋死自己,而且还会后悔一辈子。
“陛下,苒苒姑娘病了多日,吃药也不见好转……只怕她的病不在身,而是‘心’,可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雷岩这话婉转地近乎直白,就差直接说:陛下,你去见一见苒苒姑娘吧!这样一来,不仅她的“病”能好,您的“病”也能好!
北冥羿脊背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嘲道,“她可是用什么贿赂了你,让你肯冒险在孤面前帮着她说话。”
“属下不敢。”
雷炎诚惶诚恐,顿了一下,又大着胆子问,“不知陛下可有觉得……苒苒姑娘跟当年芳华早逝的长安公主,很……”像?
他话音未落,就见北冥羿转过头来,暗沉的目光凌厉逼人,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霎那间,雷岩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体内气息翻涌动荡,一股腥甜堵在喉咙里。
雷岩猝然垂头,单膝跪地,“陛下息怒,属下该死!”
自当年长安公主死后,她这个人在北冥羿心里就是禁忌的存在,谁也不能触碰,包括他自己。
二十多年来,北冥羿其实几乎没有回想过长安公主,他一直以为她对自己来说不重要,与江山社稷相比,更是渺小如尘埃。
但当他在遇见苒苒后,时而能在她身上看到长安公主的影子,他才隐隐约约明白,他不是不在乎长安,而是在意到他承受不起的程度!
他无法接受长安的死,所以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她对他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自己会发疯!
苒苒与长安公主的像,是神似,而不是形似,对北冥羿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对长安的真正感情之所以会觉醒,是因为她虽死了,但他在与她相似的苒苒身上,却有了寄托,所以不会出现精神崩溃的情况,继而他也就无需出于自我保护,而潜意识里骗自己对长安没感情。
北冥羿对苒苒好,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长安,还是单纯地因为苒苒自身,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他只要苒苒这个人陪在他身边就好。
北冥羿有种迷之自信,坚定苒苒就是属于他的,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不可更改,所以他无论怎么对待她都可以,他未曾对苒苒付出多少真心与在乎,却在自私地压榨她对他的爱和包容!
而这次,苒苒一连三日没有出现找他服软道歉,他冷怒的同时,心底也滋生出一份不安。
所以他时常出神,脾气暴躁。
雷岩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这让他觉得羞耻,故而盛怒。
北冥羿平复了心情,看了雷岩一眼,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下去。”
仅仅是三息的功夫,雷岩的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是。”
他站起身,脚下无声地离开,临出御书房时,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于是不怕死地道了一句,“陛下,属下觉得,您爱长安公主,也爱苒苒姑娘!”
雷岩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北冥羿发怔,脑海深处,冷不丁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内侍的禀报声,“陛下!下边人来报,说苒苒姑娘不慎中了毒,奄奄一息!”
北冥羿眸光骤然一紧,双腿快过意识,大步走了出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他已然脚下虚浮。
……
苒苒正躺在床上睡回笼觉,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了房外远处传来的动静,心下做了防备,但该睡还是睡。
砰地一声,门应声而碎,苒苒一点也没吓到,但念及自己之前易受惊的体质,还是故作惊吓,尖叫一声,抱着被子坐起来。
她一双眼睛瞪的很大,惊疑地望着门口的北冥羿。
北冥羿见她脸色正常,气息有力,没有半点中毒要死的样子,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
北冥羿心间腾地烧死一把火,险些把他的理智烧没,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苒苒面前,还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苒苒呼吸不畅,脸色发红,但心下却丝毫不慌,她暗中打量着北冥羿,脑中乱琢磨着到底怎么回事。
北冥羿终于开口,语气中的阴森寒意似能钻进人的骨子里,“你骗孤!”
苒苒闻言,恍然大悟,一定有谁陷害她了!
她眼帘垂下,想着怎么自救。
而她这副放弃挣扎的样子,看在北冥羿眼里,就是快撑不住了。
北冥羿脑中闪过惊雷,顷刻间想起长安公主的死,掐着苒苒脖子的手,霍然松开,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苒苒诧异他为何会放手,表面上做足了柔弱女子该有的反应,身子歪倒在床上,大口喘息。
北冥羿眼前晃了一下,体内窜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掌控,为了不在人前失态,他当机立断,面色冰寒,与寻常无异,转身走了。
------题外话------
苒苒的上一世就是辰砂的长安公主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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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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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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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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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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