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雕像,怒眉吊睛,须发皆张,端坐在石台上,一只手横在身前,托着烛火,另外一条胳膊却不见了。
在雕像脚下匍匐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不用去确认,胡教授就知道,就是那些消失的工人。
他们……都死了吗?
胡教授脚下几乎迈不动步子,巨大的恐惧摄取了他的心神。
“不好。”
胡教授听着麦尖儿在耳边喃喃地念叨了一句,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气来,猛地转身抓住了麦尖儿的肩膀,推着麦尖儿后退几步重重地抵在墙壁上,嘶吼着问,“你都知道什么!”
麦尖儿在他手底下用力地挣扎起来,失去理智的胡教授虽然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道,但对方不知道使了什么技巧,胡教授双臂骤然没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来,麦尖轻轻一推,胡教授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地面是潮湿的,麦尖儿跟着扑下去死死地压制住了胡教授,胡教授很快就感觉到了窒息的危险。他痛苦地把脸扭向一边儿,只觉得一股腥潮的湿气冲进鼻腔,腻得他几欲作呕。
胳膊像是已经不存在了一般,使不出半点儿力气,麦尖儿像是起了杀心一般让胡教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胡教授挣扎着,努力去踢身上的麦尖儿,两个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麦尖儿手上泄了力,胡教授一个翻身跪趴在地上,咳得昏天黑地。
麦尖儿伸手把胡教授拉了起来,但却没有让他的胳膊恢复力气,胡教授勉强停下了咳嗽,抬头看向麦尖儿,“什么意思?”
麦尖儿摇了摇头,胡教授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随即,麦尖儿轻轻地开口,“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胡教授被他避而不答的态度又激起了心头那股子怒意,但转瞬之间他就冷静了下来,麦尖儿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听从他的话。
看到自己的两手的时候,胡教授惊呆了。
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一条一条的虫子。
麦尖儿没有把电筒直接打在他手上,饶是这样,胡教授也瞬间如坠冰窟。
“这是......什么时候?”胡教授颤抖着问。
麦尖儿没理他,正弯腰在地上寻找什么,不多时再站起身,手里面多了个沾满泥土的布袋。
“还好没掉远,不然就麻烦了。”麦尖儿松了口气,抬头看看胡教授,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温和,“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胡教授就算再笨,这个时候也知道,刚才麦尖儿之所以对他下了重手,实际上是为了救他的。看着麦尖儿的动作有些别扭,想来是被他突然的爆发伤到了气管,还时不时地咳嗽两下清清嗓子,胡教授心里很是愧疚,但麦尖儿也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对他说,“有点疼,你忍一忍。”
胡教授现在哪里还敢给麦尖儿添乱啊,当即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这边动作刚刚完成,那边麦尖儿已经动了起来,手速极快地沿着胡教授的小臂连点了几下,胡教授眼睛都还没眨完,胳膊上就多了七八根朝不同方向倾斜的银针。
这也没什么感觉啊。胡教授还在想呢,手臂上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胡教授叫了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他不是不能忍的人,但这股疼痛来得势头凶猛,像是有人拿着钉子在钻他的骨头一样,两只胳膊仿佛下一秒就要齐齐爆炸,胡教授顾不得地上的脏污,哀嚎着滚来滚去,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身体两侧的胳膊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安静地一动不动。
胡教授眼前又出现了斑斓的线条,朦胧中他感觉麦尖儿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禁锢住了他的滚动,接着胳膊上不断传来针刺一般的疼痛,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针刺的感觉传来之后,疼痛似乎也小了点,最终竟然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胡教授精疲力尽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麦尖儿手起是针落,等到他的手再抬起来的时候,针尖上赫然插着一只大虫子。
胡教授看着虫子庞大的身体,本能地感觉到,那里面盛满了他的血。被麦尖儿挑出来的虫子还没有死透,四肢夸张地摆动着,麦尖儿厌烦地啧了一声,从怀里又摸出来一个小布袋,把虫子一个一个地抖进去。
“那里面是什么?”胡教授虚弱地问,他虽然不认为麦尖儿有抓虫子这种恶心的爱好,但看他把这些虫子弄进去的时候,想到这个布袋原本是麦尖儿这个人贴身携带的,就难免有些心里发麻。
“哟,你恢复的还挺快。”麦尖儿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胡教授一眼,语气虽然像是有些嘲讽,表情却透着一股放心下来的神色,手下的动作又快了些,“这是药粉,尸蛭很怕这个,碰到就会脱水风化。”
尸蛭?胡教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水蛭,只不过它们平时都栖息在墓地里面,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就会苏醒,靠吸血为生,你被它们盯上了。”
挑完最后一个尸蛭,麦尖儿把银针一一收了回来,对胡教授说,“动动手指吧,没事了。”
胡教授将信将疑地试着用手撑地,刚才怎样都没感觉的手竟然配合地动了起来,只是力气上还有些不够,胡教授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只胳膊,见皮肤上面布满了小块小块的红斑,看上去有些狰狞。
麦尖儿解释说,那是被水蛭吸血之后留下的痕迹,养几天就好了。
胡教授不愿意在地上多坐,借着麦尖儿伸过来的手翻身站了起来,顿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不用麦尖儿说,胡教授也知道,这应该是被吸血太多之后的反应。
胡教授脑子嗡嗡乱响,想问的事情却有很多,但他一转头的时候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尊雕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神朝着他们投了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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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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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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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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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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