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子怪异地看着我,接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我气死。
“这一觉睡得还挺好的。”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装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忘了刚才是谁在那儿拼命挣扎的。
不过,山羊胡子自己也说了耳鸣,联想到刚才他不停地掏耳朵的举动,难道是什么东西顺着耳道钻了进去?
从小我爹就告诉我,人身上最脆弱的孔窍就是耳窍,因为从耳眼可以直接进到脑子里,那个后果......当时他老人家为了增强说服力,还抓了条蚯蚓放在我耳边扭来扭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想到山羊胡子就这么着了道,我身上的鸡皮疙瘩简直层出不穷。
山羊胡子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看他的眼神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奇怪,我转头看向杨一霖,用一种故作惊讶的语气问,“你刚才弄出来的那些是什么啊?”
杀伤力太大了,杨一霖拿着符纸的手忍不住一抖,好悬没把上面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给扬了。
杨一霖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我睁大眼睛极其无辜地看回去,眼神里透露着对听故事满满的渴望,年轻人嘛,心大。
山羊胡子也习惯性地掏了掏耳朵——没掏出什么来,也凑了过去,脸上写满了茫然,“这啥啊?又把你那鬼画符给烧了?”
我心说山羊胡子怎么不拿舌头去舔两口土呢,他要是能闭嘴,奇门八脉的关系能和谐不少。
杨一霖自然不会把山羊胡子这种挑衅放在眼里,只冷笑着说了声是从你身上引出来的,山羊胡子立刻就蔫了。
我抓着机会,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山羊胡子讲了一遍,当然啦,开个阴阳眼把他生魂塞回肉身这种事只是举手之劳,杨一霖也不过是比较懂啦,就连韩江南都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我把情况描述地凶险万分,直说的山羊胡子面红耳赤,头越来越低,然后,从他头上不知道哪里,骨碌骨碌地滚下来一个白色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伸手去捡,山羊胡子一巴掌打了过来,“什么玩意儿你都敢动?”
好吧,我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看着山羊胡子抽出一根金针,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挑了起来。
韩江南举着冷光棒凑近,眼前的东西看着是个缩水成指甲盖大小的人耳,虽然小,结构却极其精巧,质地看上去有些粗糙,不像玉,反而有点像石头。
“瘖耳,这是人的骨头。”杨一霖声音沉沉地说。
啥?这么小的耳朵,连刚出生的婴儿怕是都比这个要大一些,难道有小人国吗?
我的无知正好衬托了杨一霖的渊博,我想听的故事很快就从他口中娓娓道来。
《黄帝内经》载曰:“五邪所乱:邪入于阳则狂,邪入于阴则痹,搏阳则为巅疾,搏阴则为瘖,阳入之阴则静,阴出之阳则怒,是谓五乱。”
有一种人天生口不能言,脑侧一大一小生有重耳,小的那一对耳朵,被称为瘖耳。
瘖耳能听到常人所听不到的声音,向来被当做是能通鬼神之人,于是就有专门将这种人收养起来,教他们辨识风水,学习奇门异术,但并不是作为传承者来培养的,他们的命运,天生就充满了悲情色彩。
“正统的风水秘术,辨天下山川宝穴,修的是返璞归真之心,但有瘖耳的这些人,从小就被带去各种凶险阴瘴之地,因为他们能听到来自阴间的怨气,又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日复一日沉淀在心里,就会把心性扭曲,变得阴沉、偏激。”杨一霖有些唏嘘,这毕竟是他前人做出来的事情,给我们揭秘,也是一种冲击,至少我从来没想到这种一听就很残忍的做法竟然是和风水一脉有关的,简直不把人当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山羊胡子就算了,韩江南虽然听着有些不忍,但也没什么义愤填膺的表现。
当我问起来的时候,韩江南的话让我沉默了。
“历史毕竟是历史,那个时代的人想法和我们不同,我们研究历史的时候最忌讳抱着同情的心态去查证,这样只会让真相被永远掩埋。”韩江南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竟让我恍惚间以为看到了胡教授,“历史是残酷而血腥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觉悟,也只好学着压下自己的心情去听杨一霖继续讲到。
“......这些人从刚出生就被从父母身边接走,锦衣玉食地好生伺候着,哪怕吸收了再多的怨气,一般也不会对抚养自己的人有什么恶意,反而心怀感激,越是这样的就越好用。”
“好用?”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一跳,预感到接下来杨一霖要说的,可能并不会是什么好话。
“因为那些都是假象,抚养他们的人真正想要的,就是他们这对耳朵。”杨一霖面无表情地说。
有两种人死时阴气最重,一者是未出生但已成型的婴儿,一种是早夭的懵懂孩童。
生有瘖耳的人往往都活不到成年,瘖耳虽然是天生就有的,但最开始只是耳边的两块只能模糊看出形状的肉瘤,听到的鬼音越多才越能长开,等到它们除了大小之外和真正的耳朵一模一样的时候,抚养他们的人就会暴露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将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保留死前全部的怨气,封进一对瘖耳之中,这种器物被叫做“鬼铃”,据说听到鬼铃响,便是催魂咒,是杀人不见血的阴邪之物,按照杨一霖的说法,符纸上的那些,就是怨气实质化的产物。
如果没有我的阴阳眼能看到山羊胡子身上的异状,杨一霖是根本没法救下他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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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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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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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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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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