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些时日,小姑娘年纪不大但遇事沉着冷静,有着超乎寻常的沉稳,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
赵零夏沉默了一路,到镇上下车时却没有回家。
“我们去公安局。”
贺大哥联系不上,李猛始终参与其中,她不可能瞒着。
赵零夏到的时候李猛正在开会,她便安静的坐在他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等。
李猛开完会出来看见她吓了一大跳,“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南鑫朝赵零夏扬了扬下巴。
看着小姑娘前所未有沉郁的脸色,李猛收起了惯有的流里流气。
“进屋说。”
南鑫识趣的没有跟进去,李猛进屋后顺便关上了门。
“是打探出什么事来了吗?”
赵零夏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隐瞒,斟酌了下用词,避开前世的事不提,将所有的疑点一一摆出来,当然也没有漏掉关于母亲的事。
她说这些时声音毫无起伏,仿佛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的主观臆断影响李猛的判断,她说的尤其隐晦。
但职业所需,李猛对于所有秘辛和话语中的玄机有着不同寻常的敏锐,在她第三次提及杜晓燕时就觉察出不妥。
沉吟片刻后不可置信的开口。
“你怀疑杜丽雪就是失踪了十五年的杜晓燕?”
赵零夏没说话,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脚,等于默认。
李猛沉了脸色,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能将所有疑点全部解释清的答案。
他在屋子里踱起了步,过了会儿又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将赵零夏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对着那张写的乱七八糟的纸沉思了半天,然后才抬头看向赵零夏。
“你的怀疑确实有道理,如果杜丽雪和杜晓燕真的是一个人,事情就清晰了。”
如同惯常分析案情一样,李猛逐步剖析还原事情经过。
“结合你说的这些,按照常理推断,杜晓燕在跟你父亲婚姻存续期内就和蒋利民产生了私情。所以在他返乡回城时借着洪水假死逃离六榆村,然后凭空给她捏造了杜丽雪这个新身份组建了第二个家庭。”
“她这种重婚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而你,是杜晓燕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我想她应该是认出了你,所以才有钱新国的出现。”
赵零夏静静的听李猛分析,表面平淡无波,但掐在掌心的手指已经深深抠进肉里。
李猛知道对当事人如此直言很残忍,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之前钱俊透露出钱新国会娶你,然后搬离江林。应该就是怕你的出现搅乱她的生活,更甚者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揭发她和蒋利民重婚的罪行。只要你离开了,还被她找的人控制住,就不会对她产生影响。”
“把这些情况全都穿在一起,所有的疑惑就都有了答案。”
自己胡思乱想是一回事,被有着专业刑侦经验的人认证又是另一回事。
不得不承认,李猛的分析很到位。
前世可不就是这样,钱新国突然的出现,莫名的经济来源,还有他对赵零夏回江林的抵触。
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李猛的分析吻合。
其实她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生母没有留下照片,赵零夏不知道她的长相。
在那个交通基本靠腿的年代,对于那些生活在偏远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踏足。
即便济安县跟双立镇相距不过百余里,但因为中间隔着一条江,没有建桥之前更是很难互通往来,杜晓燕能遇到熟人的机率更是十分渺茫。
而这么多年过去,村姑和贵妇,恐怕早就变了模样,谁又认得出来。
窗外太阳明晃晃照在背后的暖意,都无法驱散赵零夏心头的寒凉。
李猛能够感受到她周身不可抑止的哀伤。
任由是谁知道这样的真相都难以接受吧。
这一切一旦成立,杜丽雪该是多冷硬的心肠?
抛弃三岁的幼女,一走就是十五年。
若不是偶然遇见,恐怕就是死生不复相见。
而相遇后杜丽雪不是想办法弥补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亏欠,却是计划着如何把女儿远远的打发走以免自己的罪行暴露。
有这样的母亲,要人如何承受。
李猛体贴的倒了杯温水给她,赵零夏抑制着浑身的寒意,颤着手去接。
一伸手才看见她的手心竟然被指甲抠烂了一块,血都渗出来了。
李猛吓了一跳,赶忙回身去纱布和碘酒。
赵零夏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血痕,没有动作。
李猛见状只能保持着距离帮她处理,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故意夸张的说。
“小丫头我好歹帮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要是叫贺痞子知道你在我这受伤,非得拿刀追着我砍不可。”
赵零夏听了他的话,果然神情松动了些。
李猛这才松了一口气,喋喋不休的劝起来了。
“你那个妈在你三岁时就不在了,这么多年也没尽过为人母的义务,犯不着为她伤心。想想你继母和你哥,虽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你得为在乎你的人活着。还有我,你瞅老贺为了你都把我奴役成什么样了,你也得为我想想不是?”
赵零夏也是一时痰迷了心窍,父亲不是吴桂珍亲生,他们一家将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情有可原。
可是杜晓燕,若真的是亲妈,两世以来没有给过她一丝母女亲情,最后还要把她推进火坑里,叫她怎么能不伤心难过。
不过李猛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杜晓燕不在乎她总是有人在乎的。
重活一世,她不是早就看开了,要为那些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而活吗。
“李大哥,谢谢你!”赵零夏由衷的道谢。
但也知道,要是没有贺连祁,李猛也不会对自己的事这么尽心。
贺大哥走了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他集训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李猛瞥了她一眼,“要谢谢你家老贺,不然你以为我放着自己的事不做掺合你这些破事?”
笑话,他要是敢居功,贺痞子知道了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李猛把她手上的伤处理好,走回办公桌那坐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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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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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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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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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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