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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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翻开手机看时间,离检票还有四十多分钟,她想了想,还是走进了火车站边的一家KFC,买了热腾腾的美禄和薯条,随意捡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好不容易可以稍稍休息一下,喘口气了,待会儿还要在火车上站几个小时呢。
舒舒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薯条发呆,吃不下,跳跳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呢!
这是,舒舒听见一阵孩子们的玩闹声,她偏过头,发现餐桌对面的儿童游乐区里,有一群豆丁一般的孩子正玩的不亦乐乎。
一个肉嘟嘟的小宝宝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像圆咕噜度的小皮球一样从滑滑梯上嬉笑着滚下来,磕磕绊绊,一步一顿地往外面走。
儿童区的围栏外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略带担心地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宝宝,言笑晏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母性的温柔气质,娴静淡雅。
宝宝咧着粉嘟嘟的小嘴,咯咯直笑,露出几颗白白的如同小米粒般可爱的小乳牙,晶莹的口水也顺着嘴角流到厚厚的双下巴上,好不可爱!
他伸出胖胖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冲着女子说道:“妈妈,抱抱。”
女子走上前,抱起孩子,细致地用纸巾拭去他唇边的口水,然后用鼻尖在他粉嫩的小脸上蹭了蹭,最后响亮的啵了一下。
她捏捏孩子的小手,笑着说道:“宝宝真乖,咱们去吃饭饭好不好?”
母子二人从舒舒身边经过,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大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耀眼的金色,留下了一阵甜甜的香味,像是宝宝身上的奶香,又像是女子身上美好的馨香。
母子脸上洋溢着的幸福欢笑比阳光更加明媚动人,让舒舒舍不得错开视线,一路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孩子的爸爸在座位上等候,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享受着午后的恬淡时光。
成熟稳重的爸爸、温柔美丽的妈妈、活泼可爱的宝宝,多么和谐幸福的画面!
可是看着看着,舒舒的心,却不由得揪在了一起。
现在,跳跳的肚子里,也有一个宝宝呢!
一个很有可能无法见到阳光,无法欢笑撒娇,无法亲口喊一声“妈妈”的孩子。
所以,跳跳只能打掉这个孩子。
这是舒舒在接到跳跳电话之后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不然呢,一个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错误而出现的宝宝,一个还未出世就为母亲带来无限痛苦和烦恼的宝宝,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宝宝。
这个宝宝,即使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也将成为他父母心中永远的一块伤疤,成为他父母一生永远不想再回首的污点。
这样的孩子就算出生,也无法快乐,只会为他的亲人增添苦恼。
舒舒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美禄,滚烫的巧克力奶一下子就把舌尖烫的火辣辣的,如同万根芒刺直扎指尖般尖锐的疼痛,舒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带着心尖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立即咽下滚烫的巧克力奶,伸出舌头,手放在唇边使劲扇着冷风,她贪婪地吸着冰凉的空气,在冷气与灼烫的舌尖碰触的一瞬间,便是一阵酥麻,另一种迟钝绵长的苦痛。
舒舒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巧克力奶,看着袅袅的水气在眼前升腾,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朦胧雾气,久不消散。
她想:要是郑义在,他一定是要皱着眉头,瞪着自己,骂自己笨,然后又会马上软下声音问自己疼不疼的,可是现在,他看不见呢。
一想到他,鼻子眼睛就酸涩的难受,舒舒拍拍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真是不争气,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惆怅?
好久之后,舌头终于恢复知觉。
她苦涩地想,这是报应提前来了吗?
是因为那个孩子知道我要帮着他妈妈扼杀他的生命吗?
总是口口声声地标榜自己善良,平时就算是自己的宠物木耳生病,都会伤心地大哭不止,可是现在居然会想到去杀害一条鲜活的生命!
多么讽刺!
舒舒觉得自己很残忍,跳跳的孩子将要以细胞团的形态带着满身的鲜血,痛苦地离世,一旦想到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舒舒就浑身发抖,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到最大限度,在不断吸纳着彻骨的寒气,一直伴着血液迅速凉透全身,连心里最深、最柔、最暖的地方都像是含着一块千年寒冰,像是要冰封整颗心,整个人。
确实,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自己为什么要剥夺他出生的权利,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为什么他不能像刚才的宝宝一样,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无忧无虑地享受着世间的欢乐?
舒舒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内疚一辈子,她就觉得自己的未来就是一片黑暗,一条生命,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眼睁睁地消失,太可怕了,她不可以让跳跳打掉他。
可是,不打掉,难道有别的办法吗?让林清娶跳跳,然后生下孩子?
不可以!且不说跳跳不爱林清,就单单说林清的为人,跳跳不清楚,自己还不清楚吗?
如果在打掉孩子和把跳跳托付给林清这两件事上选择,自己宁可选择前者,背负终生的歉疚,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和一个那样阴险又不择手段的人生活一辈子!
难道让跳跳做未婚妈妈?
不可以!明明是林清造下的孽,为什么要跳跳用一辈子的幸福去偿还?这不公平!而且,跳跳还那么年轻,又有自己的理想,以后的生活应当是多姿多彩的,不可以因为这个孩子而羁绊住她高飞的羽翼!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只怪自己太笨,自己太无能,帮不上跳跳的忙,也帮不上那个孩子。
那种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感觉像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吞没了在海面上颠沛流离的小船。
窒息一般的感觉侵袭全身,在水里彷徨、痛苦、挣扎,身下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迅速旋转,即使拼尽全身的力气,却依旧只能旋转着下沉,溺进漩涡黑色的中心,再也不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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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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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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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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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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