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殷亦桀到底有多少车,但这辆我是第一次坐。
车前脸上一个小型方向盘,非常醒目。车子里座位又高又宽敞,但是,好硬啊。不明白有钱人怎么搞的,这么硬邦邦简直和冷板凳有一比。不过坐一会儿,感觉还不错。
别的家长送同学来学校,车子都停在校门口;宋大学送我的时候也停在校门口。但殷亦桀每次都能长驱直入,停在教学楼底下,攒足眼球。
殷亦桀打开车门,因为越野车比较高,他几乎是抱我下来的。
好似他在公众场合从不避开对我的亲呢行为。
在我石化前,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打开皮夹,塞给我一叠钱。再挥手和我道别。
背着书包,我立刻去教室。路过的声音,我可以忽略,或者假装忽略,完全无视。
“妆可人!你来了!”廖亮挥舞着手,三两步利索的奔到我跟前,道:“听说你病的特别厉害,好了没?苗苗好像也是今天来,你看到她没有?”
我摇头,我才到,不知道别人谁来了谁没来。
“妆可人!廖亮!”曹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第一次有了和廖亮一比高下的气势。
我看她一眼,从表面看她已经完全好了。冲她微微一点头,往教室走去。
“哎妆可人!几天不见,你怎么还这样。”苗苗非常不满,小脸儿憋的通红。跑过来抓着我胳膊,像个小猫儿一样,瞅瞅我的新衣服,嗅嗅我衣服上的香味儿。
难不成她还想学小狈,在我身上那什么然后做个记号?
我挑挑眉,抬了下眼皮,拖着两个人,继续往教室走。
“妆可人,请我吃饭吧。”廖亮没觉得我有什么异样,直接提个现实问题。
我吓一跳,还请吃饭,那一回饭吃的差点儿一块被人……那啥了,一个二个还不知道害怕。
“你要请我们,还有冉桦。”
我们三个被流氓拦截的事儿,看看周围同学的表情,不难想象,已经人尽皆知。
只有一点比较疑惑,我看着廖亮,问她:“冉桦是谁?”
方圆五丈内,一片寂静,唯有我的脚步声,带着裙摆,窸窸窣窣的响起。
二个人集体被雷翻了!傻傻的站在原地,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妆可人!”
苗苗快一步挡在我前面,无比悲愤的控诉道:“妆可人,我算服了你了。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同学,我真怀疑你把人当不当人?新生联谊会上,你和他跳了一曲西班牙斗牛舞,跳得那么好,轰动全场。他还是你们班的,你竟然不认识!”
她捶胸顿足声泪俱下状:“我躺在医院等你电话,一直等到今天,你都不说问候我一声。就算相互安慰,也该吭个声。枉我还替你担心,怕你走丢了,唉……”
廖亮第八军正义之师双手叉腰,站在我的另一边,激动地满脸通红,义正词严的指责我:“妆可人,你除了学习和那个殷总,能不能也注意一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们就算学习没你好,条件没有殷总好,可好歹也是你同学,怎么可以这样呢?”
杯具啊!
舒服当晚等不到我,打我电话又不通,七弯八拐找到同时落难的廖亮和苗苗,说我失踪了,二丫头就一直担心,唯恐我再被流氓撞上。
没想到,我这么没人性,竟然红光满面容光焕发背着新书包走老路,继续无视她们。
廖亮慷慨激昂的煽动群众:“妆可人,我们都是同学。互相帮忙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一点儿记性都没有呢?我看这样吧,今儿你请客,把旧账一笔勾销,以后和平相处。”
呃和谐社会是建立在我请大家吃饭的基础上的?
我心虚,我有罪,可是,这是不是也太牵强了点儿?当时如果没有我,你们二丫早被人……
那一份功劳又算谁的?
“妆可人,你好了吗?”
舞男,哦不,是冉桦,快步来到我跟前,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挠挠头,热切的看着我。
然后周围的人自觉的噤声,因为前一刻我都不知道他贵姓。这样确实值得人神共愤、万众唾弃。
我微微点下头,侧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就好,听说你那天好久都没回家,我们”冉桦自己接话。
那个问题,我不想提。
“冉桦,妆可人今天请客,你一定要来!”廖亮替我说了一句,声音响亮,三层楼外都能听的见。
有人阴阳怪气的道:“我看到殷总给了她好多钱,今个儿要吃好的吧!”
别的同学一阵哄堂大笑,各种眼神都有,各种闲话都有,嘻嘻哈哈,没点儿尊重。
我深呼吸,冷静!
忽然觉得,殷亦桀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在家呆了好几天,要给我什么不行,他为什么要出来在人前给我钱?
他又演得那一出,我看不懂?
不过,他的面具那么多,我怎么都能看懂呢?
摇摇头,想甩掉那个噩梦,我有些疲惫
上课铃响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都来米当地当——”
久未响起的电话,忽然响了。
我赶紧接起来,看了一下,是殷亦桀,我没说话。有点不快,感觉这个男人控制欲太强了,似乎永远阴魂不散的在我左右。
“下课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
“恩。”我低头搓着扣子,时间久了会发出一种水果香味儿。
“吃得消吗?”他柔声问,背景有一阵轻微的悉唰声,似乎在翻动纸张。
“恩,还好。”我闻一下手指头,还闻不见,拽起扣子,衣服会被撩起来,不雅,我先放弃。
“中午让舒服给你送饭去,要记得吃药,恩?”他话音有些严厉,似乎又见我不肯吃药。
“恩。”我听话就是了。
“那天几个和你一块儿的同学,也算帮过你,就请他们吃顿饭吧。”殷亦桀忽然停下来认真的跟我说话,一边儿还在那翻找资料。
我,还没想好呢,他怎么会想到这里?连这些细小的事都为我考虑周到,说他不是真心关心我,真说不过去。
“中午让舒服给你订,你叫上他们就行,听话。”殷亦桀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左右都要我应。
什么事儿,真是!这边有人让我请吃饭,那边有人替我请客,我何苦为难自己?
“如果不喜欢,下次我们不欠人家就行了,就算一点儿瓜葛都不要,好不好?”
“恩。”我应了就是。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殷亦桀按住话筒,我听不大清。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我实在没有什么被宠爱的经验,所以,一直以来对殷亦桀的貌似温柔的控制欲接受度很高。
但在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中午放学,舒服带我们一起就近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菜早定好了,一落座就开始上。
大家第一次吃到如此美食,一会儿就油光满面,喜笑颜开,高兴的手舞足蹈。
廖亮指着舒服开怀笑道:“舒服哥,真的很好吃,你不尝点儿?”
舒服摇摇头,微微一笑,继续给我剥螃蟹,先把蟹黄舀出来让我吃了,在把蟹肉夹出来,放到我跟前的碟子里,倒上点儿调料,清香扑鼻,鲜嫩可口。
“妆可人真幸福,吃饭还有人专门为你服务。”苗苗手里抓着牛骨,小心的吸髓,满脸羡慕。
“这菜味道真好,虽然没有酒水,舒服哥,这些该要好几百块吧?”廖亮舔着手指头,笑问。
舒服笑笑,夹起一个扇贝,倒了一点点儿调料,放在我跟前。
“我也要!”苗苗冲我喊。
蒜蓉粉丝扇贝,大概也算是少见的海鲜美食,几个人都垂涎的看着我的盘子。
“一人一个,都有。”服务员看我一眼,转过身去捂着嘴儿笑。
我纯当没看见没听见,继续吃我的。
“舒服哥”廖亮不知道想吃什么?
从没想过和谐社会竟然如此简单,就是一顿饭而已。
吃晚饭,抹抹嘴,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不论之前有过多少冲突多少不快,都被吃下去,消化,拉掉。剩下的,就是长了二斤膘,美其名曰:友谊。
看着舒服,廖亮两眼冒绿光,只觉得这男人,真他妈的太男人了!
我们都洗手漱口完准备下车,廖亮还瞅着舒服大叫道:“舒服哥,你有女朋友没有啊?像你这么体贴女孩子的,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女朋友,漂不漂亮啊?”
舒服看看她,笑笑不答。
拿出药,递给我,盯着我吃完。
廖亮在一旁看着。两眼放光,崇拜的一塌糊涂,脸上又有点儿吃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丫头似对舒服一见钟情了。
“哇,舒服哥真好,细心温柔体贴。妆可人,我都羡慕你了!”廖亮替我把话说了。
“廖小姐过奖,这是我分内该做的。”舒服没所谓的笑笑,打开车门,边说道:“天凉了,注意保暖。”
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我乖乖的点头,看着他安静的眼眸,我总能放松许多。
到学校,和舒服分手,几个人向班上走。
“妆可人,舒服是谁呀?我看怎么比殷总对你还好?”苗苗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的道。
“那服务员为什么叫他‘舒总’?”冉桦也觉得有些意思,又赶忙说道,“今天沾了你的光,大饱口福,改天我请客,咱们去吃烤肉。城隍庙那边有家新开的烤肉铺,特别好吃。下午三四点就坐满了人,一到晚上就得排队等老半天。”
我穿好外套,摇摇头,再不能出门吃饭了,我监护人不肯。
“真的呀,在哪,周末咱们一块儿去,妆可人,你也去。”苗苗大概刚才鸭舌芦笋汤吃多了。
我看她一眼,摇头。
“哎呀,去嘛。”廖亮满嘴都是油,兴冲冲的拉着我道,“叫上舒服哥,咱们一块儿去。你以前生活不稳定,没时间和我们一块儿玩。现在都好了,就该多玩玩。别成天绷着个脸,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似的。”
“就是!”苗苗一排双手,跳起来转了半圈,倒退几步看着我笑道,“廖亮,你过来看,妆可人真的像个公主,连化妆打扮都不用。就这么往这儿一站,这身材、这气度、这”
不论她们如何明里暗里看着冉桦手中的零食,我依旧没有松口。
“妆可人,是不是怕不安全?”快到我们教室门口,冉桦忽然试探着问道。
我停了半步,伸手要过我的袋子,低着头,没说话,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很多同学已经在桌位做好,有低声说话的,有趴着打盹儿的,还有许多写作业看书的。我随便瞟了一眼,便在自己座位坐好。
深呼吸,开始看书。
“妆可人,是不是怕别人说你?”冉桦不屈不挠的跟过来,趴在我桌子上,压低声音问道。
别人说我?别人说我还少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挑挑眉,懒得搭理。不然怎么办,难道我能跳起来大喊一声:我不象你们所说的那个样子!?那不成不打自招欲盖弥彰了?我没那么傻。
冉桦看着我的神情,低声道:“我知道她们说的都不对,你不用在意。我不会怪你的。”
怪我?呵呵,好笑!你有什么权利。神经病吧!
我抬头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不知所措抓耳挠腮两腮发红,冷笑道:“离我远点儿,免得连累了你。”
冉桦被我吓得不轻,赶忙说道:“妆可人,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我咱们换个地方,我给你解释。真的,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知道?呵呵,好笑!
我知道的事儿多了,那又怎么样?我能和每一个疯子解释:我是黑道混混和娼妇生下的正常人?随便好了,每个人都长了嘴,出了吃饭,就是说话,谁管得住。
冉桦已经被我看的浑身冷汗,依旧斗胆说道:“我是认真的,周末我再叫几个伙计,一块儿去吃烤肉,然后出去玩会儿。我一定保证你的安全,怎么样?”
我摇摇头,对于人类的好胜心和好奇心,实在没太大兴趣。
我只知道,上了高中,离成年近了,离大学也近了。我该好好学习,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和生活。别再一大把年龄没有谋生的手段,只能沦落风尘,沦为笑柄。
我还知道,随着我的胸越来越大,衣服越来越华丽,我和母亲的相似度会增加,嫉妒的眼光也会增加。所以,我完全不用费力和他们一般见识。清者自清,只有将来的事实才能算数。
“妆可人,那你还要怎么样?要不,咱们白天去玩,够安全吧?难道你害怕被人家说?”冉桦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邀请到我。
赵昀从他后面过来,踢了他屁股一脚,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眼里有些嘲讽,或者是挑衅,我没太在意。
上课铃响了,大家各就各位,没得再啰嗦。
“他粘着你又想做什么?”赵昀落座后趁老师还没进来,偷偷和我咬耳朵。
“他想请我吃饭。”我淡淡的应了一句。
“别去,他就没安好心。上次”赵昀声音很低,但还是没敢说完。
只是,上次,上次上次如何?
朋友,朋友是个什么定义!
好在,有没有朋友,我都活这么大了,日子长了,人心也就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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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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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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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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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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