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夕。”他答道。
“忆昔?”
忆昔……忆昔……
繁华秋水,往事成烟。萦绕心间却已多年,蓦然回首,才知道人去楼空,沧海桑田。历历过往,昔年情仇恩怨纠葛百结。
她凄凄轻笑,面色稍稍苦楚,自语道:“何人忆昔?忆昔何人?”
夜风蓦地狂躁起来,猎猎卷涌,吹起漫天黄沙,茵茵草浪。她乌发衣衫卷鼓起舞,只是痴痴地望向苍穹。
夜色苍茫,朦胧模糊。
良久,风去云散。她淡然矗立,默默不语。
“你为何……”奕夕强自心神问道:“你为何与我一个朋友如此相象?”
“呵呵,是么?”她轻轻笑问。
奕夕微微点了点头,道:“她就在那间草屋中。”
她轻轻笑了笑,轻移莲步向草屋走去。
火光微微摇曳,苏绯烟似婴儿一般香甜酣睡。那女子明眸流波,微微咬了咬娇艳樱唇。她娇躯微微颤抖,神色悲伤,仿佛肝肠寸断一般,直让人心痛。
“她叫什么名字?”那女子轻轻问道。
“苏绯烟。”奕夕道。
她又是一颤,明眸碧波含烟,缓缓又是一喜:“苏绯烟?苏……晏?”
“苏绯烟……忆昔……”她蛾眉半蹙,笑靥初开,仿佛淡然兰芷一般。
奕夕剑眉紧琐,心中疑窦丛生。难道冥冥之中他们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难道我和她前世便有一段未完的缘分?
她蛾眉半蹙,轻轻微笑。
原来,她的笑靥也是这般灿烂动人,明媚如春光一般温暖。
那张绝色容颜上缓缓沁出涓涓泪珠,仿佛清泉流过,带走大半忧伤。
银波倾泻,月夜朦胧。月晕仿佛青纱一般披在她身上。她轻移莲步,缓缓走了出去。奕夕看了看还在酣睡的苏绯烟,也跟着走了出去。月光淡淡映在井中,她静静矗立,白玉般的纤手轻轻摩挲那块早已被岁月遗忘的石碑。
珠泪滴落,悄无声息。他平素里最是能言善辩,妙语连珠。总能逗得苏绯烟破涕为笑,可今夜看着那兀自神伤的女子竟束手无策。心中便也觉得又喜又忧。
清风习习,奕夕大步上前,走到她身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便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大胆。只是因为她与苏绯烟相似么?
也许是吧,只有无尽的黑夜才知道为何如此。
青丝飞扬,偶有几声呜咽传来。鼻息中是淡淡的梨花芬芳,便也与那女子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挣脱奕夕怀抱,低语道:“谢谢你啦!”她缓缓抬首,明眸涟漪阵阵。她淡淡微笑,仿佛一只盛开在午夜的丁香,淡然。有股淡淡的清香,有股淡淡的忧伤。
银光陡然迸发,长虹电闪飞虚。井中骤然生起一道清光,那淡淡氤氲缓缓飘泊,跃入井中。
石碑上似有淡淡雾气若隐若现,井中银光蓬发,直冲霄汉。
夜风陡然汹汹卷涌,草海婆娑摇曳,哗哗作响。
奕夕心中一惊,俯身望去,井水犹如碧圭一般,微微荡起一阵涟漪。却是几行娟秀古字:
三生一梦,烟海寻波。
蓬岛踏浪,青舟泛湖。
百花时节,却置孤凉。
夜里枕落西霞,唱惆怅。
御风习习,尤记那年秋。
起舞翩翩,酣饮金帘。
无奈天意弄人,好梦总难圆……
春寂寞,影徘徊。
片日寒生玉镜台。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烟雾叠叠,银波浮卷。远处云岚渐淡,阵阵拂晓的清风扬起他的长发,青衫。井中涟漪震颤,月影倒转。
皓月倒映在井中,古字随着倾泄的光晕滚滚翻腾。
夜微微寒冷,弈夕凝眸矗立,望着那翻腾不息的古字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好似逾越千年之久,周围的景致陡然也变得熟悉起来。
这儿是叫青丘么?
不知为何,他脑中倏然涌现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但觉似有阵阵钟鸣,思绪飞转,渐渐整个世界都沉沦下来。淡淡银波下,便只剩下一道白衣靓影。天际雪花飞扬落,洋洋洒洒。她似是觉得冷了,轻轻地,轻轻地抱紧双膝。月晕倒泄,寒飙乱舞。珠泪轻轻弹落,缓缓晕开。寒了夜,也伤了心。
她望着欲渐朦胧的夜,轻声呓语。
姹紫嫣红时节,花前相依偎。
玉兔皎皎,涟漪浮荡。
石刻山盟海誓,情定三生。
问迷离何时忆起,愁肠早已恨百年……
奕夕轻轻扶着破败石碑,荧光淡扫。仿佛曼妙轻纱一般柔和将它包裹。月光渐渐变淡,那翻腾的古字也渐渐消失不见。
忽尔风起云涌,乌光遮月,天地间一派混沌。
“哈哈……”远处倏地传来一阵阴森笑声,奕夕心中一惊,立时被其惊醒。他回首望着笑声传来的方向,但见天际乌云滚滚,妖光隐隐。仿佛电闪一般迅疾掠过苍穹,煞是鬼魅。
他大步跑向草屋,火光微微摇曳,她酣睡未醒。弈夕轻轻摇了摇苏绯烟,她立时被惊醒。她樱唇微微撅起,娇声道:“又要偷袭人家,真是讨厌。”
奕夕轻轻捂紧那娇艳樱唇,拉起她便向门外走去。苏绯烟见他眉宇紧锁,心知必然又是遇到突变。
乌云滚滚翻腾,电光隐隐闪烁。狂飙呼啸,沙走石扬,远处嵩草摇摆,但见红光一闪,那滚滚乌云竟落在村中。
红光坠地,霎时间激起漫天风沙。“哈哈……”又是一阵阴森笑声从中传来,奕夕凝眸远眺,神色肃然。
红光散尽,却见一个男子负手而立,他微微佝偻,身下匍匐数人。他仰天狂笑,狂飙骤卷。远远看去,匍匐在地的人个个眼中翻白,迟滞无神。他大笑一声,众人便向他爬去。
月光下,他须眉皆白,瘦骨嶙峋。笑容狰狞狂暴,全无往日里那般慈善和蔼。
“路老?”奕夕心中一惊。
路老大喝一声,十指血光爆涌,陡然向身下男子抓去。那男子似全无知觉,喉中只是发出一阵“哧哧”闷响。
“呃……”那吼声仿佛野兽咆哮一般。但见路老张开血盆大口,陡然咬在那男子脖颈上。鲜血飞溅喷涌,随着那尖锐獠牙仿佛赤红绸带一般缓缓注入路老玲枢穴。那被咬的男子“呃呃……”痛叫不断,脸色骤然苍白。他手脚乱舞,奋力挣扎。路老狞笑不断,更是大力吮吸。
片刻过后,叫声渐渐低沉无力。路老双手成爪,当空将那男子撕成两半。但见空中脑浆飞溅,肝脏扬地四散坠落。腥风习习,苏绯烟只觉腑中一阵翻腾,险些将刚刚吃过的烤兔倾盘吐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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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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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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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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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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