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漫天飞舞的白色,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
越近边荒,此等地接的严酷便会愈发让人畏惧,更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白长生走到这里,已经无法迈步了,因为他从未停下过脚步,甚至连喝水和吃饭,都要人送到口中才能咀嚼。
他丧失了心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长期的折磨和自我的放逐下来,他的双膝几乎要废掉了,只能趴在地上像匍匐一样前行。
杨茹于心不忍,只能拖拽着他,有时候也会用尽全身的力气背负着他前行。
速度慢了很多,张万看在眼里,却没有发作。
俩人时常也会帮手,虽然不忍心,但这发配宁古塔的刑责还是不能免的。
有沿路的府衙地保作证,少了一站慢了一处都不行,所以没过多久,杨茹就已经骨瘦如柴,人也被折磨地形容消损。
她问过很多次,为什么白长生会这样没有了心智,只想着前行,可张万也说不上来。
因为有这样症状的人,基本上早都死了,熬也熬不过去,那样倒也省事,早早的他们便会备上马车,把这人往上面一扔,上告一个死于流途,把死尸往目的地一扔就算交差了。
可白长生就是不死,非但不死,自己把自己折磨地没了人行,却又无比执着地继续前行,真是让人心惊不已。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正常的反应了,一开始出离北京还会和李千聊上几句,可越到了后来,这人越是迷惘。
张万心知肚明,除了叹气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例子,他早都司空见惯了。
杨茹背着白长生,一步一个踉跄,继续向前走,到了这地界,大雪早已经漫过了膝盖,瘦弱单薄的肩膀,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张万看在眼里,拍了拍李千的肩膀,李千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追了上去:
“我来吧。”
一伸手,就把白长生从杨茹肩上背了下来,早前还很费力,那是因为身子上还有几斤肉。
现在这俩人加一起都没半袋米重,李千也是于心不忍。
杨茹面无表情,到了眼下,早都对白长生恢复心智不抱希望了,一路上她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奏效。
想过把白长生制成鬼奴,可她无法下手,因为一旦这样做,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所以到了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陪白长生走到最后,等到他扛不住的时候,杨茹会带走他,绝不会让他的尸骨,流落他乡。
刚把白长生交给李千,杨茹暂时缓一下身子,跟在后面慢慢挪步,张万走上来,给她披上一个大袄。
这是特地给她预备的,大袄暖和但拆了一些棉絮减轻重量,因为到了现在她早都承载不了那等厚重的温暖了。
“慢慢走吧。”
张万说道,这些天来他对这对苦命鸳鸯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早前也只是旁观者的态度,原以为杨茹一时兴起才会这样。
可这一路走来,这姑娘的目光何其坚毅,就连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得不佩服起来。
李千在前面走了几步,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站住了。
“怎么了?才这么几步就偷懒?”
张万在后面斥责着,李千却是回头,脸色有些难看:
“爷,他好像发烧了···”
!!!
张万一听,噌地一下就跨了过来,赶紧把白长生从李千的肩膀上抗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掌一探额头,心凉半截!
“完蛋!这小子发烧了!”
杨茹也是一惊,赶紧冲过来,抱着白长生小心试探着,用手一碰,白长生脸色铁青,可那额头滚烫!
紧闭双眼,有出气没进气!
“长生···”
杨茹的泪已经流干了,嗓子咕噜咕噜传出悲鸣的声音,只能伸出枯柴般的手掌,摩擦着心上人的面庞,心如刀割。
在这样大雪漫天的严寒地界,又是这样的身子骨,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在发烧的压榨下,简直透支掉了所有的心气。
这时候就算是给药都消化不了,更别提找什么良医大夫了。
白长生,算是熬到头了。
“爷,怎么办?”
李千小心问着,张万左右看了几回白长生,叹了一口气,把烟袋掏了出来,磕碰掉了烟灰,嘘声道:
“上告的公文,预备好了吗?报死于流途吧。”
“不···”
杨茹干裂的嘴唇只能沙哑地吼出这么一句,死死抓住白长生的衣襟,真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李千眼睛都快湿了,说来奇怪,本就是一犯一差,说不上有什么交情,可眼下真是受不了这刺激。
可也只能照办,摸了一下怀李的公文,李千看了一眼荒无人烟的漫雪草原,无可奈何。
走过来把用了三分力气,就把杨茹给拉扯开了,杨茹气力不济,早都没了那股子英气,再怎么不甘心,也是无计可施。
眼睁睁只能让李千把自己拉开,杨茹声嘶力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嗓子咕噜咕噜,着急这么一用力,只看到一股子血从嘴角溢出来了。
“呃···”
眼睛挤不出来眼泪,却快榨出鲜血淋漓,杨茹痛不欲生。
张万把头别过去,不忍看这一幕,可这么一别过头的功夫,却看到远处有几道影子快速接近了。
“嗯?”
张万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想是辨认出到底是什么。
那些影子不太高,却看得出很苍劲,在雪地上如履平地,张万一眼睛看过去就猜到是什么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
“狼群来了!”
坏了,李千的心也凉了半截,到了草原,最见不得东西,便是狼群。
尤其是这寒冬时节,所有草原狼都会结群过冬,一旦遇上了,绝对是有死无生!
张万李千站起来,环顾四周,还不待有所准备,只看那狼群已经把几个人包围起来了。
“嗷!!!”
一声凶狠残暴的狼啸传来,为首的头狼,已经站在了眼前。
张万李千向后缩了几步,脸色铁青。
数了一圈,最少有二十来头,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真真有死无生。
凶狠的头狼慢慢靠前,嘴巴撩起,槽牙露出,腥臭的口水滴落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窝,迅速结冰。
那味道扑面而来,李千张万都已经闻到了。
狼群缓缓逼近,周围的旷野除了大雪漫天再无其他,更不会有人来搭救他们。
杨茹心如止水,再难起一丝波澜,到了这份上,她也不想再召唤鬼奴救命了,如此远距即便有心也要时间,何况她早已不恋生死。
怀抱着白长生,俩人靠在一起,却是异常的温暖:
“小长生,我们看来是要死在一起了,陪君流途三千里,不负衷肠,你要是有心,一定会看到吧?”
那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溅起了尘世间最绮丽的悲壮,没有遗憾。
白长生的眼眶里,倏尔间流下了一滴清泪,双手低垂,再无声息。
“嗷!!!”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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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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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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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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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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