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把他救了,哪怕放过我俩,我俩回去自然是心怀感恩,可这犯人走水,上头怪罪下来,我俩必死无疑,所以大奶奶要救人,先杀了我俩吧,痛快省事!
其二,您把他救了,带到哪那随您开心,可有一条,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去了哪不都一样吗?怕是您要带着他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了。
其三,白长生他未履刑责一走了之,北京的故旧必定受其牵连,我们也是知道,这小子得了九门提督的照顾,一路上都没人为难他,可他这一丢,皇上该怎么想呢?又会怎么招呼九门提督?
其四:白长生的朋友又当如何?此一去山高水长再不相见,那群北京的敌手,可是巴不得出纰漏,到时候赶尽杀绝容不得半点留情!
您算算吧,您救走他一个,死这么些人到底值不值得,又到底什么才是对他好,您自己看着吧!
执意救人,小的手拙,斗不过您,咱就一句话的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万说完,摇头一甩辫子,用牙齿狠狠叼住了,紧跟着眉毛一拧,脖子一低,自打腰间把佩刀取出来,横架在脖颈儿上没有半点含糊!
不卑不亢,眼睛瞪地赛牛犊!
张万可是装出了大义凛然的神色出来,再空出一只手,把李千的脖子也露出来,按好他的脑袋,辫子再往他嘴里一塞,俩人授首等死!
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杨茹,张万这出戏算是做足了!
杨茹愣住了,听张万这么说,真是没了主意,自己再细细回想一遍,也不管当中有多少张万搪塞唬人的成分,还真是有些恍惚。
眼睛再一瞧张万,直勾勾看着自己,没有一丁点露怯,直射的目光真是让女子心肠软如泥水!
“这···这···”
杨茹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俩人,没了主意。
张万眼睛一扫就知道,这戏是做足了!
旁边李千是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眼看着辫子都咬住了,估计是要玩完?
裤子都湿了,平白给这苦情戏添了筹码,张万心里暗暗点头,戏到圆满再添一彩儿又有何妨?
打定主意,张万紧了一下佩刀,嘴里含着辫子,咬牙切齿道:
“姑奶奶,咱欠你的情,这就还了,我爷俩自己动手,省得脏了您的眼,瞧好吧,刀可是刚磨的,落毛立断,咱这就往脖子上一抹,那血喷出来都是热乎的,落在地上您就听个响,俩脑袋送给您当把件儿玩了,得嘞,话不多说,这就来了!呔!!!”
张万大吼连连,嗓子都喊劈了,眼珠子瞪出了猩红血丝,拔刀一按,手指头用劲,就听见那刀把儿上传来阵阵脆响!
这也是个手段,实际上没有近脖子一丁点,就是手指用力捏紧刀把儿才闹出的动静,不懂的人只看着是千钧一发,实际上离着脖子还有段距离呢。
杨茹此时心乱如麻,再一听张万说出这么一大段搪簧的话来,真是不知所错了,这其实也是白长生为什么要远离她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她沾染这等是非。
眼瞅着刀架脖子上这俩人就要自绝于此了,李千更是痛哭流涕,假作真来真亦假,杨茹再难平静:
“呔,住手!我不是要劫他!”
妙手一挥,杨茹赶紧想要把张万的刀给打下来,谁知道刚一伸手,那张万脖子上的刀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噌朗朗!”
坠地有声,张万站起来,语气一暖:
“得嘞,不是劫人就行,咱也是瞎了眼了,错怪了姑奶奶的好心肠,就说这等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怎么可能致人于水深火热之中,谢了您!”
语气态度转变地如此突兀,就连杨茹这等聪明人都一时半刻缓不过来,倒也瞧出来这张万李千是在做戏。
可那话不是假的,杨茹肝肠寸断,也不计较这押差的口舌狡诈了,咬牙切齿想了片刻,缓缓道:
“我要与他共赴流途!”
!!!
杨茹把白长生扶起来,可白长生还是浑噩不知一般,愣愣地想要往前走,迫不及待要继续流放的旅途。
杨茹神情苦楚,按住了白长生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把白长生枷锁解开,取了半段,枷在了自己的手上,死死扣住!
“天涯海角,我来陪你走,生死与共,再不会分离。”
语罢,只听见“喀嚓”一声,枷锁扣死了,杨茹彻底和白长生捆在了一起,再难分开。
张万和李千看到眼前一幕,心中的惊讶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形容,这女子的秉性何其贞烈,真真敢爱敢恨!
张万发自内心的佩服了一番,事到如今书说至此,千万言语都没了意思,当即是啐了一口:
“呔,老子就是死也给你俩送到地方,到时候,是死是生,是去是留,您二位自己看着办吧,这朋友,算是交了!”
哗啦啦,铁链脆响,这同赴流途的旅程,又锁上了一个执拗的魂魄,两份孤苦伶仃,挤出了另类的温暖。
四个人不言一语,再次奔赴未知的前程。
出来的时候,杨茹挥舞了一下令牌,那些个顿住身形的鬼奴,好似得了指令,对月咆哮了一番,慢慢消散在了夜幕的掩盖之下。
这村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千看着遍地尸骨无存,真真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张万更是不想再在此处耽搁,四个人出了村庄,人不停,话不语。
一场大雪,在四个人刚刚离开的村庄铺天盖地下了起来,雪花飘零,鹅毛如被,把所有的血腥和暴虐遮挡起来。
掩盖了一切,寂寞的村庄,从此不复。
那大雪漫天飞舞的正是肆意的时候,村庄前面又出现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袭白衣,好像不知冷暖,任寒风袭面,不乱分寸。
“到底,还是让你找到了。”
那年轻人自顾自说着,好像看出了什么,又瞧了一眼地上的尚未被白雪掩盖的血迹,叹了一口气。
一挥手,只看身后倏尔间现身出来一个人,这人弯腰弓背,身体僵直,却又无比邪气,不比之前的鬼奴可怕,但细看一眼,那身子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戾气。
这人穿得雍容华贵,风流倜傥的身形让人艳羡,只可惜此时早已沦丧。
得了指令,这人冲出来,在地上抗起了一具无头死尸,朝着远方离去了。
白衣人等他离去,这才转身,可刚一转身,那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白衣人!
“可让我找到你了,该算算账了吧?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这年轻人同样的风流,只是眉宇间有些轻佻神色,此时正把弄着手上的铜镜金钗,轻笑慢语!
“嗖!”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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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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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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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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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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