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湖水里果然有东西,是箱子是箱子!”这是明丽。
“三箱金馒头,秤呢?谁把秤藏起来了,快拿过来!”这是王卓。
明丽:“我的天啊,嬷嬷你看,主卧墙壁上的壁画都是金粉!父皇的三清殿都没有这么奢侈!”
王卓:“这是骄奢淫逸!这是纸醉金迷!把金粉都抠下来!”
“哇瑟,这桌椅的木头是红酸枝,还有紫檀木!”
“这得能喂饱多少饥寒之士啊!都记下来!”
两人上蹿下跳,有的禁军反倒跟着莫名兴奋起来了,林子舟占了贵妃榻,面带微笑地欣赏着这出“贫下中农斗地主”,然后一觉睡到第二日正午,才被人轻轻拍着脸叫醒,听见一声低笑,“子舟?”
林子舟缩在大氅里,忽然大氅被人撤走,有人抱着他的大腿笑,“陈琳陈琳!吃!”
一个香喷喷的福寿包怼到了他的脸上,林子舟被烫得嗷叫一声,瞬间清醒坐了起来,对上曙光胡子拉碴的脸。
林子舟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一瞥见相府,整个一激灵,见了鬼似的,“卧槽!这、这什么情况?”
地板呢?假山呢?房梁下的灯笼呢?靠,桌椅板凳去哪儿了?堂屋里的玉佛小像跟供奉它的鼎炉呢?
林子舟目瞪口呆,见禁军还在往外面一筐筐运土,揉了下眼睛,不可思议道:“不是,那土来干什么?!”这特么是真的要掘地三尺吗?!
王卓干咳一声,满脸通红地走上来,双眼带着血丝兴奋道:“郡主说她想把那些花养在别院,所以运些土回去。”
曙光单手托着他的后背,穿过腋下把人提下来,下一秒,他刚才躺着的贵妃榻也被搬走了,林子舟回头一看,脸色扭曲。
“……后面这堵墙呢?”
那凄惨的大洞是怎么回事?!
王卓看着那洞,有点心虚,“这个,郡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墙里会藏着什么机关也说不定。”
很好,林子舟深吸口气,他已经能够想到闵相回家之后看见这片废墟之后的表情了,必然是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但还好,抄家嘛!难免有些磕磕碰碰,这墙啊,地啊,房梁啊,桌椅板凳啊……都可能碰伤的嘛,有什么大不了?咱摩天大楼爆破都见过的人物,淡、定!
再说那些假山花草,既然是天子下令,郡主拿了就拿了,能怎么地?
林子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淡定地推开曙光的手,说:“没事,我们回去合计合计,傍晚之前好进宫去向陛下述职。”
他理了理官帽,抖了下衣袂,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却在目光一转间,看见了地上的一块乱白色的……肚兜。
一行禁军急急忙忙从后院方向走出来,前面装的是锅碗瓢盆,后面放的是衣裙鞋袜,甚至连同厨房的野味跟蔬菜都……
林子舟:“……”what?!
林子舟指着那他们,手指颤抖地问王卓:“那这些呢?这些呢?!”你们是打算一片瓦都不给闵谷山留吗?是真不怕把人气个心肌梗塞是吧?!
王卓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道盯着自己厚厚的账本说:“那什么……是郡主说丞相府反正都没人了,那些衣服肉菜什么的放着多浪费啊,外面那么多乞丐,刚好可以用来布施,那些碗筷就当给乞丐们换换工具,也算是闵家积德,是天子的恩惠……咳。”
林子舟眼前一黑,往后一靠,仰头看着曙光。
曙光扶着他的后脑勺,忍笑道:“什么感想?”
“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林子舟颤抖地说,眉目间略有扭曲,“郡主呢?”
把这一片烂摊子交给他了,那她人呢?!
王卓看他情绪实在激动,担心这人气坏了身体,连忙上前安抚道:“大人放心,郡主看您实在太累了,特地早早去宫里请安,把第一本账本已经带过去了,您别着急。”
你大可闭嘴谢谢。
林子舟绝望地闭上眼。
“大人?”
“别理我,让我安静一会儿。”林子舟欲哭无泪,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给王卓提了个主意,这家伙就能联合郡主把天给掀翻了的!
他并没有料到,这才刚刚开始。
以从七品之躯掀翻丞相府,就跟以蝼蚁之身掀翻巨龙,有种不可言说的巨大满足感。不经意之间,王卓就仿佛被按开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机关,短短两年,就成长为大周人人谈之色变的“王扒皮”。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等禁军都把东西搬走了之后,林子舟盯着那坑坑洼洼的地面无力地问曙光,“比起陈留王府如何?”
曙光非常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好,”林子舟苦笑,“这仇是结定了,既然如此,老子这把不让闵家吃个大亏以报上次刺杀之仇,简直就对不起郡主的厚爱。”
曙光但笑不语,摸着林子舟的脑袋,心说傻小子,明丽就是在给你出气呢。
“对了,”林子舟忽然问道,“你护送许远回京,就没有什么奖励吗?虽然你是以‘江湖情谊’去帮徐老的忙,可怎么着也算是立功了吧?”
提起这个,曙光眼中的笑意就淡了很多,他道:“论功行赏是在事成之后,不着急,我先送你入宫,三清殿那边想必已经等你多时。”
也是,林子舟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秦越呢?”
曙光看他一眼,“太子领兵平叛,秦越随军出征,已经在凌晨出京。”
林子舟脚下一颠簸,“啊?!”
就这么走了?林子舟皱皱眉头,轻哼一声,“走了最好。”
陈琳咬着福寿包,眨眨眼。
……
那时天色还早,秦越出征不着铠甲,一个大步走进灯火通明的相府。彼时王卓跟明丽正招呼禁军收拾闵府内外的挂画,宛若洪水过境般搜刮而过,又盯着地面的青石板跃跃欲试了。
“嚄,你们这是抄家呢?还是愚公移山呢?”秦越抱着手看明丽一拳砸碎地砖,乐了。
“你管我呢,本郡主就是把相府整个挖走了,他闵谷山敢说什么不成?”明丽有恃无恐,故作矜持地甩了手上的灰,挑眉道:“卫王来干什么?东明城反了,卫王不领兵平叛?”
秦越看一眼院子里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丫鬟下人,当中很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被禁军特殊照顾,“本王在边疆累死累活,回京养个闲还领兵?小郡主这心可黑了些,还是陛下体谅本王,只让本王做个随军副将走个热闹,”他说完四处扫视,“你们林大人呢?”
王卓被他盯了一眼,下意识指着里面。
秦越大步进去,明丽在外跺了跺脚,“你别去烦他,他才睡着!”
秦越似笑非笑地回头,明丽顿时移开了视线,只当什么都没说。
那会儿林子舟睡了不久,人实在是太累了,手边还搁着算盘。王卓记录赃物掐算单价,他就得核总价,这头一本算下来,他自个儿又不习惯用算盘,倒先头昏脑涨坚持不下去了。
秦越在榻边站了一会儿,又蹲下看他,过了十六岁,但林子舟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及冠于他而言反而像一场负累。
林子舟翻身时手臂落下去,秦越随手捞住了,人也没醒,反而还就着这姿势睡得挺快活。
曙光来接人的时候,秦越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正在林子舟鬓角窥伺。陈琳小跑到秦越身边,盯着他看了又看,好像在计算他这脸皮得有多厚才干得出偷香窃玉这事。
“还不走?许听风已经在城外等了你一个时辰,真不知道他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曙光抱手看他,“松手。”
“何必这么凶呢?”秦越心道遗憾,站起身,挑衅似的在林子舟脸上摸了一下,才转身往外走,经过曙光之时一道传音过去,“这次收获不小,世子爷,你我各取所需,你可比我虚伪多了。”
曙光:“……”
陈琳坐上美人榻,拿起林子舟的账本翻阅,只当没有看见曙光变色的脸,好整以暇点着上面的数字,鸦雀无声。
午时已过,大军早就行出数十里,距离东明城越来越近了。
秦越躺在马背上,那马又高又壮,马鞍搁着腰,马辔勒着马头,马蹄踩过地面,禁军整齐划一的步伐里透着说不出的犹疑跟沉重。
天子下令东宫平叛,传旨南镛城配合,这场仗若是打起来,要拿下可说是十拿九稳,但有时候,任是百万雄兵,士气一弱,还不如精兵两千来个突袭战更适合攻城略地。
如今禁军打的是内耗战,军心不稳,战场之上就难免会有人心浮动,战士未必可能竟下全功。
不过,这都是许听风该烦恼的。
秦越嘴角一勾,却想到了上回他也是这么带着少年打这条路回洛邑,不过短短数月,少年已经是洛邑风生水起的青年才俊,被天子破格提拔……细细想来,倒跟许远的仕途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是几个月前,少年还靠在他怀里作画的时候,头还顶着他的喉结,到了洛邑人就抽了条,往上硬生生拉长了一指半。
快长大吧。
秦越睁开眼,稳稳当当地躺在马背上,眼里映着阳光明艳的天空,伸手挡着阳光,看见一丝伤口也无的手背。
上次林子舟在他手背上剜下血痕的时候,还是他以身试法,试图利用杨袁朗跟自己作对那日,被亲得泪眼汪汪还敢挠得他浑身发紧……这小崽子,会不会趁他离开,又去招惹那杨袁朗?
秦越眼皮一跳,突然翻身而起。
没准。
他啧了一声,前一刻还悠然自得的状态立时散了,烦躁地抓了把散乱的卷发,看向许听风,“军情紧急,过时不候,太子殿下,把速度拉快点!”
众人:“……”
不知道先前拖延了两个时辰的是谁,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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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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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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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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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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