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闵瑭,有闵瑭的五千精兵,还有他豢养的私兵!
一着不慎,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逼得狗急跳墙,便是禁军统领董毕都有可能折在东明!
倘或闵瑭知道林子舟这导火索去了东明,后果可想而知。
这不是伸长了脖子让人削吗?
林子舟一动不动,此时此刻,他无比确认,那封告密信,就是秦越这煞星所为。
这厮说不定终于忍够他这段时间的不断作死,毕竟他不仅靠上郡主,说不定过不久就能勾搭上老皇帝,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挣脱他的控制,于是无毒不丈夫,索性心下一狠,决定斩草除根,将他挫骨扬灰!
忒!好歹毒的心肠!好坑爹的手段!这是要他自食恶果啊!
“不去,”林子舟言简意赅,翻身抱住曙光,手脚并用,“死也不去,不死更不去!哥,遗书我也写好了,你记住,我转世投胎也要在这里……在这张躺椅上!”
曙光:“……”
秦越:“……”
秦越乐了,“小诗书,再过二十三天你就该及冠成年了,现在还玩耍赖这一套,不至于吧?”
“哼,本少爷永远拥有孩童般的纯真,”林子舟伸头靠着曙光的腰,手底下捏着一把肌肉,“反正我不去,我还要画画,我收了国子监主簿的拜帖没有履行,还有那个劳什子吐蕃王子还等着我进行艺术交流,反正我不去。”
笑话,真去了东明城,不卸个胳膊断个腿他能回来?
林子舟自认不是什么起点流男主,做不了那千军万马之中还要打脸反派的大事。
“壁画很快就好,这短短时日许远还不会出发,禁军会将消息严令封锁,就算是丞相,一言一行也会在禁军的观察之中。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不能逞兵豢私,你只需要最后去清点脏物,避免有人在中途收买户部官吏篡改口供,小诗书,”秦越眯起眼睛,声音淡淡地凉了几分,“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曙光按着林子舟的手臂,抢过话头,“要传达证物,并不需要子舟亲自去。何况禁军跟你本来就立场分明,对林子舟不会看好,你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那副样子,好像秦越只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能跟他拼命。
秦越看着没意思,半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语气顿时又冷几分,“罗天大醮与豢养私兵案是同时发生,但老皇帝不肯误了良辰吉日,必定不会推迟罗天大醮的时间。但东明城乃是大周的四大明珠之一,洛邑东边的铜墙铁壁,不容有失,老皇帝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闵相老奸巨猾,一定会让人通知闵瑭收敛动作、抹杀痕迹,这当中必定会有一场针锋相对。禁军统领董毕性格耿介,从不姑息养奸,这家伙头皮硬且蠢,一定会逮住这件事死磕,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罗天大醮之后,他前往东明城也不迟。”
“秦越,何必避重就轻?”曙光问的是,“你,要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缉查反案,曙光的身份不能参与进去。东明城不乏高手,闵瑭能混到从三品禁军校尉,差一步就进入直属老皇帝亲信队伍之中了,能为绝非泛泛之辈,他亦不能暗中保护。
那么,谁来保护他的弟弟?
秦越吗?可笑,天子会让任何人去东明协查,就是不可能让秦越去!因那无疑是给秦越一个摸清东明城兵马武器与粮草库的机会……
嗯?
福临心至,曙光面色微变,“你想让子舟给你查探东明守备力量?”
林子舟目光一动,看向秦越。那混账嬉皮笑脸地挑眉,竟然还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哦,对啊。”
“你疯了吧?”林子舟比刚才还要震惊,“我?去刺探人家的守备力量?”
这个节骨眼上,但凡是个丞相一党的人就会想方设法传出消息给东明,闵瑭岂有不严阵以待的?越是这个关头,东明的守备就会更加严谨。
丞相树大根深,说不定连董毕都会铩羽而归,他去干什么?送人头吗?
这显然就是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事,林子舟此刻看秦越的目光宛若在仇视一个智障,“这不可能,我做不到。”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秦越啧啧两声,温柔地看过来,褐眸雪亮,充满了怜悯,“小诗书,就你这力气,走两步就能喘,让你去查虎贲禁军,你是觉得本王脑子被驴踢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从秦越的嘴里说出来,林子舟还是感动扎心一箭。
长得是他的错吗?
谁让这个时代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时代?一点都不懂得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连礼乐射御书数都删繁就简变成了礼乐道书,这能怪他?
林子舟憋红了脸,“那你欲如何?”
“你要出外差,身边必要带人。你仍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情交给老三便可。”秦越老神在在,仿若成竹在胸。
这话听起来似是可行,然而细细一想,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老三一走,谁来保护子舟?”曙光目光灼灼,手撑在躺椅上的兽皮毯子上,眼神冰冷,“何况,老三是谁的人,禁军会不知道?秦、越,子舟不是你的兵,斥候之能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武力!你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这么生气?”秦越似笑非笑,带着丝丝危险,“又不是你的亲弟弟,陈王世子,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曙光手指微紧,目光沉了沉,“……我去。”
“哥!”林子舟一惊。
“我去,”曙光缓缓收回目光,摁住林子舟的手,“放心,我有门路。”
秦越勾唇一笑,虚情假意地佩服,“陈世子不愧是世家贵族,多的是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如此短短数月,便能整合力量,果然厉害。”
林子舟唇线笔直,倏然瞪向秦越,许久,忽见身上毯子一摔,扬长而去。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林子舟跟秦越关系匪浅,让他去东明?老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点头?
秦越根本就是冲着曙光而来,因为曙光有自己在洛邑,不怕临阵脱逃;因为曙光有陈王的力量,即便被发现了什么,他秦越也不会受到半分牵连!
他自游刃有余,好求周全自身,然而却将曙光推入火坑,彼时便受围杀,孰能救之?
这他妈是项庄舞剑,剑指沛公呢?
林子舟越想越气,经过拐角之时,一脚踹飞了旁边的瓷花盆,仿佛将那当成了秦越的脑袋。
他就是想利用自己威胁曙光而已。
素白衣袍如浪翻过,瓷坛如碎瓦,乌糟的泥与清白的瓷混杂碎乱,脏污狼藉。少年冷目一扫,厉若出鞘之刃,侧面秀美而凌厉。
秦越眼中透着晦色,意味不明道:“年纪渐长,脾气也越来越大了。”
曙光拿过画纸,林子舟嗜画如命,现在却连自己的画都忘记带走,可见心中有多么气愤。
其实不难理解。
“他还从未离开过我,”曙光说,“从我们重生以来。”
躺椅发出吱呀一声,秦越就势躺上去,目光掠过曙光慢条斯理的模样,不紧不慢道:“那他应该试着离开你。”
曙光动作未停,抬眼定在他身上,“他应该试着离开我,但也不应该寄托于任何人。他应有自己的一片天,大周,应该有他的一片天。”
“这天乌云盖顶,浑浊不堪,”秦越闭上眼,“他的天怕是格格不入。”
“那又如何,秦越,”曙光转身离开,声音严厉,“这件事我帮你做。但在我回来前,你最好不要让他受伤。”
秦越低笑一声,“陈世子,你家族谱有他的名字吗?”
曙光的声音悠悠传来,“等我洗刷陈王冤屈,自会光明正大认他为义弟。”
义弟,义弟……
现在还不是弟弟,何必管得那么多?
秦越蹭了顿晚饭,饭后还理直气壮地在林府落了户,直睡到寒月高升,人又慢慢从床上起来,开窗往外看。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他懒洋洋地开口,似乎才从睡梦中惊醒,人颇有些烦躁。
霍邦情绪激动,一时也未注意,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碎石。石头是烧焦的,将面上那层焦灰擦了,里头却是白色晶体,晶体里又透着些许淡石榴色。
秦越知道那是什么,所以难得认真了几分。
霍邦的手上都是伤口,粗粝的手指上还有很多污垢没有洗干净,人显得极为狼狈,眼眶深凹,但眼睛却很亮,像灿烂的焰火。
“是……是盐石,王爷,你看啊!”霍邦哽咽,“有井盐,伽罗湖旁还有盐石!都是可以吃的,盐邑里到处都是!”
秦越默了片刻,微微失笑,“还真让小家伙说中了……消息封锁了吗?”
“封锁了,”霍邦控制着声音,“该杀的人都杀了,按照王爷的吩咐又重新布置了阵法,我们的人已经入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让人收拾盐邑里的居住地,清扫街道,重修盐井,疏理盐矿,”秦越心情大好,从窗户一抬腿跨了出去,拿起那烧焦的盐石,放在月光下仔细看了数秒,“不急着张扬,等本王拿下了圣旨……”
他想要的东西,自然要全部都是他的。
霍邦连连点头,他去盐邑之时满心绝望,从未想过秦越竟然还能拥有一座盐邑!
一座完好的、至少还能继续开采三十年的盐邑!
三十年,足够改天换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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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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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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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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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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