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不仅仅是交通要道,还是大周南部要塞,兵屯之内,粮马道交关。
是以,丹阳之内颇多富户,就连借道丹阳的外国使臣都要在驻足停留,略作休整。
丹阳小红门街上的富户有位姓张的,颇有些研桑心计,经营些贩卖皮草的生意,一二年间也挣得薄资些许,在丹阳算是扎下根了。
这一日,张富户打庄子上回来,听府里主母说起征兵的事,忧心忡忡。
“如今虽说钱财好挣,好武习文的事却是咱们捞不到好处的,平白为太守出钱出力,真是晦气。”
主母轻轻瞪了他一眼,“这话你也就在府里说说,莫要出去张扬。”
“我知道,敢叫我说出这话,除非那太守要下台了,”张富户话里带刺,“你当我是你原来的东家呢?”
主母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摔了茶杯,“好生生的,你又提起他们作甚?”
张富户嗤笑,“怎的?亏心啊?我咋不能说了?老子挣点钱也是行得正做得直,怕个屁。”
“你还说!”主母脸色铁青,豁然起身,目光不善,阴沉沉的叫人害怕,冷笑道:“就你也配说行得正坐得直?敢情是没查到你头上吧!”
张富户啧了一声,“你说说你,我不就是闲聊两句,你激动个什么劲?这房里又没外人,还有谁会冒出来吃了你不成?”
“嘴里没个把门的,你说这些是做什么?还不把那家人给忘了!招着他们的冤魂来索命吗?”
主母疾言厉色,张富户也不禁兴趣索然,颇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得,就你谨慎,你最好祈祷他们都死光了,别回来一两个,到时候才有你瞧的!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富户拂袖,尖酸狞笑一声,走出了堂屋。
主母目光晦暗,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要不是为了桂儿……哼!”
……
福泰楼翌日日升开张,小二跟厨师忙里忙外,却正如林子舟所料,来客是越来越少了,如今复了正价,越发没几个人。
王泰心里着急,看着今儿那送过来的新鲜蔬菜忍不住焦躁。
自打价格调回原价之后,福泰楼的客人就越来越少了,就这样下去,两三个月也就能够付出伙计们的工钱,要说利润是没有的,不倒贴都是好事了。
王泰日渐愁眉不展,忽然听说酒楼二层被人包下的时候,险些高兴地跳起来。
“包下了一层?果真是一层?”王泰喜出望外地看着面前大汉,面红耳赤。
包下了一层啊!还一包就是包一个月,单这一个月的进账就能抵的过半年的收益了,这可是送上门的财神,可不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骑兵扯着嘴巴,似笑非笑道:“我们也不是白包你一层,但有一点,这第二层,闲杂人等不准上去走动,谁敢乱跑,打断腿!”
骑兵目光凶狠,王泰顿时心里打了个突,连连陪笑,“是是,这点规矩小的还是懂得的,只是……”
“我没跟你商量,”骑兵随了秦越,行事素来霸道,将两锭大银锭子往桌上一砸,“所以,让你的伙计听话点。”
骑兵说完就走,王泰眼皮轻跳,顾不上那银子,着急忙慌地说道:“可、可是二层有楼里账房先生常在的,贵客若是不介意,我先上去把人请下来?”
骑兵足下一顿,回过头,耐人寻味地一笑,“不必,那书生跟我家将军是朋友,关系好着呢,用不着你瞎掺和。”
王泰至今还没有见过那位贵客,冷不丁听说那是一位“将军”,脸色都变了。
他请的账房先生固然不凡,那通身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公子哥儿,但居然会和一位将军认识,该不会是什么达官贵人家里偷溜出门的小公子吧?
王泰看着骑兵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心下惴惴,暗暗打定主意,看来今后还是不要让林曙光去后厨烧柴了,别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吃不着兜着走。
而此时此刻正傻乎乎啃着烧饼的曙光,是决计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人当成“大人物”的。
他鼓着腮帮,一只眼睛瞪圆了,另一只眼睛却半眯着,眼圈还是青肿的,咬着烧饼狠瞪对面的男人,已有二十个呼吸未曾动弹。
秦越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二十个呼吸。
要辨别一个人是不是装傻并不难,曙光拳头硬,身板健壮,看起来很高大威猛,但内里因为长久饥饿其实已经显得很是空虚,这一点装不出来。更无法伪装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凝不住焦点,视线僵直,看起来专心致志,实际上却是空洞无神。
再说,这家伙都快吃了十个饼了吧?胃口这么大,那小书生养得起吗?
“你看我干什么?”曙光双目发直,在瞪眼游戏中因为昨日的暴揍而溃败,没好气地瘪嘴,“坏蛋!”
秦越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神色扭曲地听着这句“娇嗔”,心中再没有半点怀疑。
不过既然是个孩子,那就很好说话了。
“你叫曙光?”秦越打量着他,“来,告诉哥哥,你这枚箭头是从哪得来的?”
秦越眉眼含笑,试图努力让自己变得温和老实些,奈何他天生凌眉薄唇,冷面煞相,笑起来不仅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反而让曙光本能地生出几分戒备。
啊呀,这坏蛋在做鬼脸吓唬他!
曙光蹦起来,睡饱吃足后的身体又可以活蹦乱跳,好像昨天晚上的那场灾难根本就不存在,他搂着烧饼大叫,“坏蛋!你瞪我!我让哥哥打你!”
“……”秦越嘴角一抽,余光扫过他怀里的一筲箕烧饼,笑容更胜,“烧饼有什么好吃的,想不想吃肉?”
肉。
再小的孩子也都知道肉比干瘪瘪的烧饼要好吃。
曙光不出声,坚定不移地坐在门口,挡着后面的两扇门,狠狠啃了口烧饼。
秦越似笑非笑,目光在他背后扫过一眼,知道那屋子里睡得是谁,昨日还是他把人放进去的。这样挡着有什么用?他要是真的想闯进去干点什么,别说一个曙光,整个洛邑王城的虎贲军都拦不住。
“别吃饼了,吃肉多好啊,”秦越吊儿郎当地坏笑着,“你看你自己吃肉,回头还能给你大哥哥也带点肉吃。你大哥哥瘦得跟不长毛的竹竿似的,再不多吃点肉,没个两年就快饿死了。”
曙光瞪他,“你胡说,大哥哥不会死的!他勒脖子都勒不死的!”
勒脖子?
秦越挑眉,“谁勒他脖子?”
曙光一脸小高傲的嗤笑,“当然是布啊,你好笨哦。”
秦越:“……”
“曙光。”
就在这时,曙光之后的门被打开,林子舟满脸通红地靠在门上,一头撞上曙光的胳膊,烫得曙光怀里的筲箕直接滑落,巴掌大的烧饼摔了一地,被光滑的船靴一脚踩成泥渣。
秦越跟健硕的狮子一样蹿过来,将差点倒在地上的人给捞起来。
“曙光,去找个大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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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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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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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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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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