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可以!”莫少海摇头,不愿意听,他怎么也不能够接受南桥的决定。
南桥没答话,细嫩白皙的手指端起碗筷,堆到莫少海面前,莫少海心气不顺,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去,蓦地推开:“南桥,你听我说,年轻人做事不能冲动,这到底是一条命!”
“肚子里的宝宝是命,那你的就不是了吗?孩子还可以再有,可是我只有一个父亲……”
南桥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她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尽管南桥知道做这个决定自己有多不舍。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能够挽回亲人的性命,那就够了。
“南桥,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
很显然,莫少海并不希望南桥这么做。
南桥心里涌上一股烦躁,焦躁,她觉得,莫少海再这么问下去,她害怕自己真的会不舍得。
“好了,你快点吃早餐,粥都要凉了,我让医生来给你做检查。”南桥故意扯开话题:“最近你的情况会时好时坏,必须要时常警惕。”
她的态度,冷淡,勉强,打着哈哈想把问题敷衍过去,莫少海皱眉,他有些不欢喜,但又没有立场阻拦,还不是自己这副破败的身体累了人。
南桥出门过了几分钟,房门再次被推开,莫程一身风雪寒气,长腿迈动,随手将脱下来的外套搭在一旁的沙发上:“爸,今天身体好些了?”
没有回应。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电子钟表滴答转动,窗户打开一道缝,寒风呼呼地从缝隙间刮过,莫程皱眉,心想是谁这么不小心。
走近几步,莫程发现莫少海就坐在床头,眼神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被吓了一跳:“爸,你怎么……”
没说完,眼前忽而闪过一道黑线,紧接着白色的模糊物体直接遮掩住视线,脸上被撞得有些生疼,莫程揉着鼻梁:“爸,我……你怎么打人啊?”
他觉得很莫名其妙好吗!特意早点借调手头的工作,一下班就赶到医院里看望他老人家!
莫程摊手,撇撇嘴:“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你老人家可别气坏身子。”
莫少海余怒稍消,胸口起伏的弧度慢慢减小,只是看着莫程的眼神依旧很冷:“是你告诉南桥的吧!”
“……”
“我生病的事情,需要进行骨髓配型,可你知不知道,南桥有身孕!她要救我,就得舍弃肚子里的孩子!”
瞳孔蓦地紧缩,莫程哪里想到还有这茬,心里很是震惊,也很乱,他并不知道南桥怀孕了,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拜托她的。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父亲和孩子,这种情况下的选择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可,他终究还是做错了。
莫程喉头有些发紧,口干,也心虚,低头认错:“对不起,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顿了顿,莫程继续说下去:“您也知道,现在骨髓真的很难配,即使配上了,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可是爸,你已经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莫少海叹气,莫程说的他都懂。
他的身体差到什么地步,情况处于多么恶劣的一端,莫少海心里比谁都清楚,可,眉眼冷冽下来,莫少海坚决:“即使这样,我也不能让南桥牺牲健康。”
莫少海感慨,他的这个女儿,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个倔驴脾气,外表文文弱弱,可是狠心起来比谁都要坚决,莫少海知道无法劝阻女儿。
亲人的话不听,旁人的立场总该听一听,不管到底听入几分。
莫少海劈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把莫程往门外推,告诉他:“莫程,你必须阻止南桥,我活到现在见到南桥已经很知足了,此生无憾,只希望女儿安好,安康。”
莫程不敢耽搁,出门直接驱车,往酒店的方向飞速行驶。
……
从医院出来,南桥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一些必须要用的生活用品,上次的事情带来的尴尬已经成为阴影,南桥时刻提醒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美国的超市很大,大部分商品都会标注“中国制造”的字样,南桥扯唇,呵呵,国人真是到哪里都能创出一片天地。
要买的东西不多,商品的名称信息都是英文字样,辨认起来花了些时间,南桥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已经下午四点半。
没有逗留,南桥提着购物篮到柜台去结账,地方已经排起一小列队伍,南桥站在最后面,在她前面的是几个美国人,一家三口。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绿色的塑胶球玩具,一会儿捏捏,一会儿咬咬,或者干脆塞进嘴巴里。
南桥听见小女孩用英文和母亲抱怨,声音稚嫩清脆:“这一点也不好吃!”
“噢,天哪,宝贝。”年轻女士弯腰,拿走绿色塑胶球,重新放回购物车:“这不是巧克力,也不是食物,宝贝,这是给我们的狗狗贝拉的玩具。”
然而,小女孩似乎对狗狗的玩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趁着母亲转身掏钱包的空档,踮起脚尖,胖胖的小手使劲伸到购物车里去够,一点点用力。
还没等拿到手,被母亲发现了,又给扯回地面,咬牙教训:“宝贝,我说了,这是给狗狗的玩具,你不能拿。”
小女孩立马不乐意了,鼻孔朝天哼了两声,说话又酸又难过:“贝拉都有的玩具,我却不能玩,妈妈好偏心!”
“可是妈妈不是给你买了芭比娃娃了吗,小孩子不能贪心。”
小女孩不愿意,耍赖,一直闹腾,哇哇叫着,小身子像是麻花一般到处拧巴,横冲直撞,一不小心撞到南桥身上。
正好是小腹的位置。
南桥下意识便抬手护住,本能一般的动作,余惊未定,脸色刷的一下苍白。
年轻女士哎哟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南桥,还不断在道歉,说自家女儿太过不懂事,想起什么,赶忙挥手让女儿过来:“宝贝,过来,给阿姨道歉!”
小女孩知道做错事,不敢吭声,站在南桥面前,尽是盯着脚趾头看。
这孩子,妈妈快要被气炸了,瞥到身旁丈夫在打电话,再盯一眼,没好气地打断,丈夫反应过来,看一眼自家女儿,再看一眼南桥。
对电话那头说稍等,那位父亲立马换上一幅仪式性笑容,充满歉意的道歉方式,轻车熟路,看来不是第一次帮女儿收拾烂摊子。
“没关系,我也没有受伤。”南桥连连摆手,红唇扯动,轻笑。
那家人还在前面嬉戏笑闹,南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眸一抬,瞥到一辆熟悉的车辆停在商店门口,银白色的色泽很有质感,莫程颀长的身躯斜倚在车身上,视线刚刚好投过来。
眉眼轻抬,南桥伸手到包包里掏出现金结账,莫程给的银行卡她没要,自己到自助提款机弄了些现金。
前面的人家喜气洋洋,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几步,临上车,转过头和南桥招手说再见,嘴边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的紧。
然后,拎起一袋东西,南桥朝着莫程的方向走过去,眉头轻皱,南桥捏住手中的袋子,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程手伸进窗户,拿出一杯打包好的咖啡,递给南桥,动作优雅地将手上的咖啡杯打开,莫程端起咖啡杯轻抿,薄唇碰触到杯沿,有些凉意,轻笑:“我怎么感觉你不大欢迎?”
“没有。”南桥轻捏掌心,否定:“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个人状态不好,心情不好。”
莫程点头,主动接过南桥手中的东西放入车内,打开车门,很绅士地让南桥坐进去,然后自己绕一圈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踩离合,发动车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开动,扭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也在慢慢倒退,南桥没有说话,心下琢磨着什么心思,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回过神来,视线一眼扫过外面,南桥蓦地皱了眉头:“你要带我去哪里?”
“散散心。”莫程大手掌着方向盘,前面转弯口入左,方向很稳,笑得随意:“不是心情不好吗,我带你去个地方透个气。”
言语间,车子似乎抵达目的地,能清楚感觉到车子的速度在慢慢减缓,南桥转头向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海,靠近岸边的海岸已经结上一层薄冰。
淡白,乳白,青蓝,蓝色……颜色层一点点过渡,坐在车内,望着眼前的美景,南桥勾唇:“很美的地方,谢谢。”
说完,南桥回头,却刚好看到莫程的眼神,和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他的眼里多了一种情绪,看不懂。
没有多想,南桥将视线移开,语气淡淡:“其实你有话要说,对吧。”
莫程知道她迟早会猜到,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南桥,扯动薄唇:“骨髓配型的事,你不要去做了……”
两人并肩而坐,南桥将头靠在窗边,没有抬眼看莫程,安安静静地呆着,觉得很可笑,来找她配型的人是他,现在说不要做的人也是他。
车内没有人说话,空气中流露着淡淡的火药味,气氛一度冷下来,莫程抿一下嘴唇,喉头发紧:“对不起,南桥,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所以……”
话没说完,南桥蓦地打断:“这有影响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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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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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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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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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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