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执着于手下的工作,似乎没听到,没有搭理南桥。
南桥继续说道:“我不是吃不得辣的人,但是最近看到油腻的东西会感到反胃……对有腥味的食物也有这种感觉……”
眼睛一瞪,女医生扫过来一眼,盯着南桥:“有多长时间没来了?”
“我的那个还算准时,差不多是每个月的月中来,上个月好像……”想到这里,南桥身躯一颤,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个月她似乎没有来?
等等,这意味着什么!
南桥摇头,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她和郁岑然做事很小心,不过就是一次没有吃药,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想了想,头摇的如同拨浪鼓,否定:“不会的,应该是这段时间太过奔波劳碌,压力太大,延迟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来了……”
女医生在一边看着南桥自言自语,不说话,直接扔过来一盒东西,南桥拿过来拆开一看,是验孕棒。
“有没有,验过就知道了,我不是要故意干涉你的隐私,但是希望你明白,对于骨髓匹配这类危险的手术,我们不建议孕妇参与进行。”
女医生手指一劈,指向卫生间的方向,让南桥赶紧去检查。
南桥拿着验孕棒,一步一步走进卫生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够听到胸腔的心脏在跳动,打雷一般的声响,砰砰直跳。
她和郁岑然已经离婚,如果这个时候再被查出怀孕,那么后果……
南桥不敢再往下想,拆开验孕棒,从盒子底部抽出说明书,凝神细看上面的使用步骤,视线垂落,看得很仔细,不敢错过一点细节。
按照说明书上写的,南桥一步步做着。
半晌,再次把验孕棒拿到面前,深呼吸,睁眼一看,南桥身躯一颤,手脚都禁不住在发抖,心脏更是噗通噗通乱得不行。
两条杠杠……
不敢相信,南桥揉眼,再看,还是清清楚楚的两条杠!
震惊,不敢相信,顿时,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劈下来,眼前一黑,南桥几乎要晕倒!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体,南桥撑着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分钟之后,南桥走到女医生的面前,红唇微启:“如果我坚持要进行骨髓匹配呢?”
没有直接告诉结果,南桥安静地把验孕棒递过去,那医生扫了眼,很镇定:“我们不建议孕妇进行骨髓匹配,你现在是个孕妇,这么做可能会对胎儿有影响。”
顿了顿,女医生继续说道:“而且,如果真的配型成功,为了保证孕妇和孩子的健康,必须要引产才能进行捐赠,也就是说,你得放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南桥不死心,不愿意接受事实结果,急道:“我只是最近比较容易疲劳,以前喜欢吃油腻的,最近忽然不喜欢了,其他的都没有多大异常,会不会是验错了……”
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带我去验B超吧,可能是弄错了,再验一次……”
“不用再验了,我的临床经验十几年,看人不会错的,你怀孕的时间很短,去验B超对身体有伤害,相信我,不会错的。”
女医生抬眼睨着南桥:“做,还是留,你好好想想。”
“……”
莫程在门外等待,看到六主无神从里面走出来的南桥,凑过去,莫程问是不是配型不成功。
南桥摇头,脑袋里乱成一锅浆糊,眉宇间露出疲倦:“莫程,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吧。”
莫程没再问什么,应承下来:“好。”
回到酒店,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思绪和狂躁不安的心缓解了一点,南桥不自觉抬手覆盖上去,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孕育着她和郁岑然的孩子,是一个小生命。
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小生命。
从一开始的震惊,不接受,到现在的恍然,依然心里存有不真切的幻想。
南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个孩子,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就目前的处境来说,这个孩子不要是最好的选择。她和郁岑然已经离婚了,根本无法给这意料之外的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
南桥之前的工作是在郁氏集团上班,现在回去肯定是不实际的,她现在就是一个失业的人,一个经济不独立的女人要怎么抚养孩子?
况且,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父亲莫少海病危急需要亲人进行骨髓配对,如果她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就相当于直接放弃了父亲,他的病情不能再拖……
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开关,南桥静静地躺在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将身躯包围,依然,情不自禁的抚上小腹,一片扁平,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但,南桥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情感,似乎,有什么联系正在油然而生……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如此艰难的决绝,为何要在这种时刻,命运要再次和她无情地开玩笑呢?
南桥想了好久,想到了郁岑然,他如果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又会作何感想呢?
心中酸涩得想哭,抬头,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温热继续氤氲水汽。南桥想,也许连老天都认为他们不合适,所以自己注定无法留下这个孩子。
尽管,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垂眸,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南桥轻轻摩挲肚子,哽咽:“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如果有机会,我必须要救父亲,希望你在天堂的另一边能原谅我。”
扯唇,嘴边勾起一抹苦笑,南桥目光静静地望着浴室内的水汽在眼前升起,连带着泪水一同被模糊,闭眼,南桥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她的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这个孩子,不能留!
第二天一早,南桥早早便来到医院,和父亲莫少海简单打了声招呼,南桥借口说要上厕所,其实是去做配型。
轻车熟路来到昨天的房间,推门进去,依然是昨天的那位女医生,打开电脑,手指灵活的在上面飞快敲打着,打字。
听到推门的声响,女医生抬头,推了推滑至鼻翼的金丝框眼镜,睨着南桥看一眼,移开视线,继续手头上的报告。
南桥轻抿着唇瓣,喉头发紧,手指有些紧张,绞弄着衣袖的小动作透露出几分不安:“医生,我决定了,我要选择做配型。”
“不后悔?”
“不后悔。”
女医生扯下听诊器,放在桌子上,伸手拍拍桌子,示意南桥坐过来:“昨天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和你父亲的血型,骨髓方面都是吻合的。”
也就是意味着,如果要做配型,成功率很大。
南桥轻轻一笑:“那就有劳医生了,我父亲年纪大了,希望你们可以让他少受点苦。”
“放心,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女医生睨着南桥,脸色放柔和不少,淡笑:“你很孝顺,只是,我希望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女人不希望拥有自己的骨肉孩子的,她在医院里工作了这么多年,看了够多的例子,年轻的女孩为了一时愉悦,偷尝禁果,却没有想到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
而从南桥的态度来看,她看得出来,南桥不是那样的女孩。
不再劝阻,女医生将配型的报告连同孕检报告钉在一起,一同递给南桥。
……
南桥在病房内接到莫程的电话,说是在楼下的快餐店定了早餐,父亲很喜欢吃那里的鸭肉粥,让南桥有空的话下去拿上来。
南桥应了声好。
十几分钟后,南桥从快餐店回来,提了一袋子的早餐,推开房门,看到莫少海正坐在床头,手指夹着一份最新的纽约时报,看得津津有味。
南桥轻笑,将袋子的结解开,盛好一碗粥放到莫少海的面前,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起来,很开心,倾身去给南桥也拿了碗,要她坐下来陪自己一块吃。
南桥转身去盛粥,举手投足之间,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在弯腰坐下来的时候,折放在口袋里的报告随之掉落在床边。
正好落在莫少海的旁边。
南桥一惊,伸手就要去够,终是慢了一步,莫少海先她一步,捏起纸质的报告凝神细看,眼眸微微眯起,片刻后,眼瞳骤然紧缩!
视线落在两个大字上——“怀孕!”
“这是什么?”莫少海举着手中的纸质文件,眼眸深沉地盯着南桥,一字一句:“孩子,你想做什么?”
南桥咬紧下唇,不想说话,也不愿做过多的解释。
莫少海却不是傻子,他清楚自己的病情,也识字,看到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南桥要为自己进行骨髓配型,而且,她现在还是一个孕妇!
莫少海摇头,坚决不同意:“南桥,我不想要你这么做,也不愿让你为我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从小到大我亏欠你太多,现在更不能够……”
他怎么能够自私呢,南桥没有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她应该是被自己宠着的公主,可他什么都没能够做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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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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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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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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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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