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洒满鲜红色血液的鹅卵石小径,喷水的池子里映着满天鲜红的光彩,也不知道是血光还是火光。他就这么穿过了这地狱般的场景,身穿精钢铠甲的士兵在庭院府邸里四处穿梭,面目狰狞的犹如虎狼,刀剑的轰鸣不停地在夜色里回荡。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看得到他。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他推开了恐惧的大门。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十八年前那场让世界都为之震颤的大火里,在这场大火中,一向以火玫瑰为图腾的奥匈武魂世家——盖乌斯家族几乎覆灭。
唯有他游魂般幸存在这世间,孤独而冰冷。
在奥匈帝国的宫廷学者们编的正史里,这场大火的起因是女佣们做饭时忘记熄灭了壁橱里的火而导致的,当时盖乌斯家族的族长米迦勒正在修炼火玫瑰的紧要关头,却因为这场大火而分心,最后气急攻心走火入魔而死。
真是可笑啊!大陆堂堂的火玫瑰家族覆灭原因竟然是一场大火,到底是什么样的火焰能让火玫瑰家族都为之惧怕?
难不成是神灵降下的天火?尽管虔诚的神父们坚定地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存在,可是人类文明发展了近千年也没发现所谓的神迹。
而有一部分学者编的野史曾含糊地提到在那场大火中曾看见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游走,他们穿着黑色的钢铠,统一戴着覆面式的铁盔,泛着金属冷光的刀剑切开火焰,也切开了人体,鲜血泼洒出去很远很远,像是晚来的雨。
这一部分的野史并没有流传出去,因为他们的作者都被君王送上了断头台,寥寥几个看过这几部野史的王公贵族们也噤若寒蝉,生怕暴怒的君王也要把战刀横在自己脖颈上。
真是可笑啊!
他穿行在烈火之中,不断地有盖乌斯的族人或者是佣人被屠杀,他视若无睹地走过,也不理会那些划破夜空的凄厉的惨叫。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办法从这场灾难中解救所有人,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的家族在帝国军队的刀下一一殒命。
直到他走进了大殿里。摇摇欲坠的横梁在火焰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血染的地毯在焚烧,空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他看到了那个老人,老人穿着金色的铠甲,站在大殿最高处的台阶上,身后是象征着家族族长权力的宝座和雕刻在白玉墙壁上的那朵绽放的金色玫瑰。
大殿下是整整齐齐的黑铠士兵,覆面式铁盔的眼缝中流动着和手里战刀一样清冷的寒光。为首的男人面如冠玉,可眼神里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狰狞和贪婪。
米迦认出他来,这男人正是格罗斯。
老人愤怒地瞪着格罗斯,说:“格罗斯啊格罗斯,你年纪轻轻,也开始学着高斯为康德拉卖命了吗?”
格罗斯舔了舔嘴角,笑得有些残忍:“这世界从来都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你们盖乌斯家族在奥匈帝国称王称霸那么久了,在你们眼里何曾走过皇帝陛下!如今你们日益没落,帝国有了力量自然要铲除你们这颗毒瘤!”
“称王称霸?”老人气急反笑,“我盖乌斯家族何曾称王称霸了?我盖乌斯家族十几代人近千年来尽心尽责地守护奥匈,怎么日暮西山的时候被冠上了称王称霸的名头?康德拉那个蠢驴皇帝,他这是在自毁栋梁!”
“废话少说!”格罗斯冷笑,“把青铜斩切者留下来,我可以给你个全尸!”
老人拔出腰间的刀,米迦愣住了。
难怪他会在第一次见到格罗斯手里的青铜牙刀感到如此熟悉,原来这本就是盖乌斯家族的东西,只不过落到了格罗斯手里而已。
老人手里的刀呈青铜色,刀尖微微上扬,刀身上铭刻有古老的铭文。
“原来你从康德拉手里揽过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就是为了青铜斩切者,”老人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可惜你不知道盖乌斯的祖先曾经在这些武器中设下的诅咒!”
他望着青铜斩切者,粗糙苍老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刀锋,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只听到老人喃喃地说,“所有被打上火玫瑰烙印的武器,最终都会回到流着盖乌斯血脉的人手中,抢夺这些武器的人最终都不得好死!”
米迦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他无心再看下去,老人最后会在格罗斯和黑铠士兵的围攻中奋战而死,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既然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么反抗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穿过燃烧的大殿,在大殿的后面是一处幽静的小院,似乎那狰狞的火光还未曾烧到这里来。在幽静的院子里,米迦看到了一个让他泪流满面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亲!
容颜绝美的女人坐在古树下,炽热的风吹动她的长发,外面喊杀声冲破云霄,可是她都罔若未闻。这个女人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她怀中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婴儿在哭泣,女人轻轻晃着手臂,轻轻地唱着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米迦腾地跪下,他就跪在女人的面前泣不成声,可是女人看不见他,女人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穿过了十九年的岁月跪在她的身前,她只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的孩子还只是一个被吵的睡不着的婴儿。
孩子终于睡着了。
女人摸了摸他红扑扑的小脸,凑上去用带血的唇印吻了吻他的面颊。
“我的孩子啊!你是火玫瑰家族最后的血脉,你的祖先会把神灵的祝福加持在你身上。当你带着这个唇印行走在这世间时,世人们皆尊你为圣,你的利剑上有玫瑰的火焰,它无坚不摧,所有的敌人都会在玫瑰的光芒下灰飞烟灭!这是火玫瑰的最后誓约,如果天上的祖先们有灵,请帮我达成它!”女人面带微笑轻声说,她的嘴里流出黑色的血,“接下来的,就交给先生你了!我就要随亡夫去了!”
院子里的黑暗中大踏步地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棕色的乱糟糟的头发和打着蝴蝶结的胡子,米迦看得清楚,那正是他未来十八年的养父——矮人卡德萨!
矮人从女人手中接过婴儿,点头说:“我很抱歉迟来一步。盖乌斯家族是大陆上最伟大的家族,曾经我能和盖乌斯的族长大人把酒言欢是我的荣幸,我没能早点赶来这里挡住康德拉派来的人,但是在这危难时刻我能护住火玫瑰最后的血脉也算是尽了盖乌斯家族对我的大恩大德!”
他深深地对着女人鞠躬:“我一定会教导好您的孩子,我将教会他世界上最伟大的武技和炼金术!”
女人点了点头,她的身子晃了晃,就这么倒了下去。她早就服下了剧毒。
矮人的身影在黑暗中隐退。庭院中的古树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哀鸣,轰然栽倒盖住了女人的身体,烈火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这间院子。
又是一扇那样的拱门出现在米迦面前,在满天的火光中它是那么地突兀而华丽,米迦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力地闯入了这扇同样雕绘有金色玫瑰的拱门。
树梢上盖着厚厚的白雪,细小的枝桠上凝结有晶莹剔透的冰棱。白茫茫的天空中挂着明亮的太阳,俏生生的女孩站在雪地中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看得到我?”米迦问。
“当然啊!毕竟我是你未来的妻子啊!”女孩笑得比阳光灿烂。
这女孩赫然便是茜茜。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么努力还有什么用呢?”米迦问了这个一直以来都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
“不,人当竭尽所能,然后再听天由命!”女孩回答,“你总该努力去反抗你的命运,这并不是不可改变的东西,只要你努力去改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等你啊!”
“等我做什么?”
“等你做出你的选择啊!”
“什么选择?”
“关于你想要什么的选择。”
“我想要什么?”
“是的,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米迦神色迷茫地回答。
女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轻轻吻了吻米迦的面颊。
女孩的唇很柔软,带着冰雪般的芬芳,她望着米迦黑色如墨的眼瞳,轻声说:“尽管你现在还很迷茫,可是没关系,我们之间的誓约早已达成了啊!就在十九年前!”
她的声音轻轻地飘进了米迦的耳朵里,米迦全身轰然一震,体内的斗气疯狂地运转,力量像是爬山虎般拼命的生长。
他眼前一黑,在失去知觉前听到了女孩最后的声音。
“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她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像是僧侣虔诚的吟诵,“成就,王阶!”
大雨依然在下,埃尔罗斯神色冰冷,目光冷冽的像是切开雨幕的刀剑。
“倔强!”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来。
茜茜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她太弱小了,根本连埃尔罗斯的一次进攻都挡不下来。就在刚刚埃尔罗斯抛出的大片大片的风刃把她割得遍体鳞伤,鲜血流出来又被大雨洗去。
“我不会让开的!”她大声地说,手里的法杖亮起青色的光芒。
埃尔罗斯冷笑:“那就和你的情人一块死吧!”
“不,死的都该是你们啊!”风雨中有人轻声说。
埃尔罗斯神色一变,她忽然探查不到声音的来源在哪个方向,也探查不到男孩的气机了。
茜茜惊喜地扭头看去,只见原本安安静静站在身后像是石雕般的男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有长刀刺进人体的声音。
埃尔罗斯惊恐地看去,男孩不知何时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躺在积水中的格罗斯的身边,把青铜牙刀钉入了格罗斯的心脏。
格罗斯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男孩的声音就像风声:“还记得那个诅咒吗?被打上火玫瑰烙印的武器终究会回到留着火玫瑰血脉的人手上,夺走它的人将不得好死!我就是拥有火玫瑰血脉的人,青铜斩切者在我手上,这个诅咒还是生效了!”
不再理会格罗斯绝望而恶毒的目光,男孩转身一一捡起他散落的刀剑。
炼金武器·火山!
炼金武器·风林!
炼金武器·青铜斩切者!
男孩默默地擦干净刀剑上的雨水,把它们都背在了自己身后。
他又走到茜茜的身前,茜茜对他展颜一笑,美得惊心动魄。她说:“你还是没让我失望,你说过的,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你都会来到我身边!”
男孩同样微笑回答:“是的,我从来不会失信!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就在刚刚,你和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因为你是茜茜,你是爱我的啊!”
他亲了亲茜茜被雨水打湿的面颊,帮她裹好了身上的乌黑大氅。
男孩在做好这一切后才转过头来看着埃尔罗斯,他说:“老女人,该轮到我们算算账了!王阶也没有多么了不起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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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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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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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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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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