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也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彷徨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这让米迦稍微感到心安。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黑暗的土地上,仿佛孤独的旅者。
黑暗紧紧包围着他,他心中的恐惧在不停加重。他放声呼喊,想要减轻这寂静的压迫感,呼喊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又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回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像是有千万人在应和,可是仔细听的时候,又仿佛只有一个人。
米迦忽然间明白了,他害怕的并不是吞没了他的黑暗,而是深深的孤独。这孤独来自于他的内心深处,在荒凉无人处就会被无限地放大,大到足以将一个人吞噬。
他忽然被绊倒了,脚下一直平坦的土地无缘无故多出一块类似于石头般的凸起。米迦伸手去摸,第一感觉是自己抓到了一把干干的稻草,可是在往下摸时,却觉得干草下硬呼呼的,仿佛是一块石头。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着稻草的石头?
米迦愣了一下,他的手指抠进了两个小洞里,从指尖传回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没来由地有些惊恐。这绝非什么好感受,就像是尖锐的锥子扎进了一团腐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刚刚绊倒他的那块黑暗里,好像那里有着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的东西般。一直沉浸在黑暗的世界里忽然亮起一丝微光来,这微光不足以照破远方的黑暗,但是足够让他看清眼前的事物。
当他看清时,巨大的恐惧像是恶魔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脏,又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想要吼叫,宣泄心中的恐惧,可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那赫然是一颗干枯的头颅。头颅因为水分的流失而干瘪,表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米迦抓到的稻草实际上是头颅的头发,而他手指抠到的小洞则是头颅上那两颗幽深的眼洞。
让米迦真正感到恐惧的却是——这分明是他已故去的朋友的头颅——阿德的头颅!
这颗人头虽然干瘪的不成样子,可是从脸上五官的轮廓来看,米迦依稀能分辨出来阿德的模样。
“别走!”黑暗中忽然有嘶哑的声音说。
更大的恐惧潮水般汹涌而来,一下子便击溃了米迦的心理防线。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可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又不得不去相信。
说话的竟然是那颗一直在地上的头颅!
“别走!”它又说。
在米迦惊恐地注视下,脚下的土地颤了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般。这震颤越来越厉害,犹如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大地破开,干枯的手掌伸出来。那是只残破不堪的手,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早已流干,看起来可怖至极。
这不只是一颗头颅,而是一整具完整的尸体。刚刚只有头颅裸露在大地上面,米迦走过这里时被它绊了一下,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般,却把这具尸体激活了,现在它挣扎着从大地下爬出来,似乎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样。
大地轰然一声裂开,尸体的半边身子从地下爬出来,它穿着破碎的皮甲,这皮甲在它身上显得很是宽松,因为它的全身肌肉都已经萎缩,只剩下一层外皮包裹在骨骼上,而它一直收在地下的手上赫然握着沉重的铁斧。
米迦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不是受万人敬仰的玫瑰亲王,也不是唯一的火玫瑰血脉,他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恐惧的普通人。
阿德的尸体在后面追着他,铁斧拖在地上迸出灿烂的火星。所幸尸体的奔跑速度并不快,米迦很快就把它甩在了后面。
米迦没命地狂奔着,尸体离他已经很远了,可是铁斧拖地发出沉闷的哧啦声和尸体那无意识地厉啸仿佛就在身后不远处,折磨着米迦的神经,在他耳里,四周似乎都传来恶鬼的笑声,可是仔细听来,好像又只是呼啸的风声。
风声?
起风了?
米迦心想。他慢慢停下了步伐,仔细地侧耳倾听。
身后不再传来尸体沉重的脚步声,好像那具尸体和它的铁斧都被米迦抛在了身后黑暗的荒野里,再也不见踪影。
风从西南方吹来,鼓动了米迦的长衣,吹乱他的头发,带着略微炽热的气流,米迦朝风来的方向遥遥望去,他黑色如墨般的眼瞳中浮现出远方天际的一抹白光来,仿佛沐浴在圣堂的火光中。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步一步地朝着遥远的光芒走去。
那是一扇巨大的罗马式拱门,金漆的门面上绘着远古的图腾,米迦看得清楚,那是栩栩如生的盛开的金色玫瑰,玫瑰的花心处刻着古老的奥匈铭文。
“古德尔,拉马德,伊斯塔拉泽,这是我祖先流传给我的鲜血啊!它将赐予我力量,让我有勇气穿越内心的恐惧和悲伤,成就无上的荣光!”米迦仰望着巨兽般的拱门,鬼使神差地轻声念诵出来。
就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他竟然认得这千年前的铭文,仿佛这铭文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只是很自然地就读出来了而已。
拱门轰然洞开,从里面照出来的刺眼白光让他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睛,扑面而来的是炽热的风,嘈杂慌乱的脚步声,刀剑出鞘的铿锵以及人们的凄厉的惨叫声。
米迦别无选择,在踏过这扇拱门后,他恍惚觉得自己走进了地狱。
雨流狂落,在这样黑暗的雨夜里,仿佛满世界都是风雨声。
埃尔罗斯的身子在狂风中飘摇,紫色的衣裙猎猎翻滚,她目光冷冽如刀,紧紧盯着不远处磐石般坚定不移的女孩。
“当真寸步不离?”埃尔罗斯问。
女孩点头。身后是石像般伫立在暴雨中的男孩,他纹丝不动,双眼空洞无神,像是被人剥离了魂魄。
埃尔罗斯忽然来了兴趣:“他就这么重要?就这么值得你用生命去守护?我也见过很多男人啊,个个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过对的人!”女孩回答,雨流浸湿了她的长发,发丝下的眼眸星辰般明亮。
埃尔罗斯默然,心里没来由地想起那个曾经教她弹琴的男人。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茜茜心中有些焦急,她刚才一直都远远地躲在一旁,倒不是她不想上去帮助米迦,可是大陆高阶武者和王阶强者之间的对决怎么容得下她插手。她只有大陆七阶魔法师的实力,贸然插手只怕还会拖累米迦。
但是茜茜毕竟是聪明的女孩子,她趁着米迦和格罗斯对决的时候偷偷摘走了诞生在雷电之下的雷鸣花。在这样雷电交加风吹雨落的夜晚,纵然强如格罗斯也没注意到茜茜的行动。
可是当她取走雷鸣花回来时,正好听到了格罗斯说的话,也恰在这个时候,米迦无缘无故地出神了。
茜茜第一反应就是去唤醒米迦,可是她无论怎么拉扯米迦的衣服,拍打米迦的脸庞,米迦始终都纹丝不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别天真了,没有用的,”格罗斯依然躺在积水中,他艰难地说,“大概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留下了封印,他这个时候是破封的紧要关头,你这样贸然唤醒他也许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茜茜不知格罗斯的话是真是假,心里估摸着堂堂大陆王阶强者总不会唬一个小女孩吧!于是她就没敢再动米迦,就这么守在他旁边。
紧接着那一袭紫衣就飘然而至,她出现的时候天地间卷起了更为猛烈的风暴,那么突然又那么让人感到惊艳,她就站在风暴的中央,茜茜从扑面而来的狂风中闻到了蔷薇花的香味。
茜茜的心立马就沉了下去。光是这出场就可以断定这容颜绝美的女人一样是大陆王阶强者,算上一边泡在积水里的格罗斯,那么这里可就聚集了两个王阶强者,茜茜有些想不通,她和米迦只是来寻找雷鸣花而已,怎么就偏偏能引动这么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阶强者?
埃尔罗斯一来到就瞬间分清了双方的局势。她虽然一直生活在风津大山的山顶久不出世,可是毕竟不是傻子,那边躺在积水里爬都爬不起来的格罗斯一眼就知道算是废了,对方只有一个让自己看到也惊为天人的美丽少女和一个因为破封而出神的男孩。
格罗斯艰难地举起没有被米迦打碎的左手,指着米迦说:“那个就是第三次‘末日’!火玫瑰幸存的唯一血脉,他已经初步掌握了火玫瑰斗气还有世界上最强剑法,估计高斯就是死在了他手上!”
埃尔罗斯冷哼了一声。其实奥匈帝国的王阶强者虽然不少,可是内部却不一定团结。比如埃尔罗斯就不是很喜欢格罗斯,因为格罗斯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但是埃尔罗斯对他并不感冒,反而还有些厌恶。
“我可不想对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出手,只要你让开,”埃尔罗斯轻声说,“让我完成任务就行!”
“如果你完成任务需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茜茜盯着她,眼睛里一点一点凝聚出锋芒来,“那我绝不会让开!誓死不离亦不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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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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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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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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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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