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枕边妻子呢喃了句。
“嗯，睡吧！”高同关掉台灯，两眼直愣愣地瞪着漆黑的房顶，一路上铁锤那些断断续续的言语反复在脑海盘旋。
顾慧华和他见面后一出武汉城就被密捕，直接被关入特别监狱，又在越狱失败后被叛变的宋炎华枪杀！这是高同根据铁锤的话概括出来的意思！
当然，高同第一个反应是圈套，反复推敲后，发现假设是圈套的话，除了打草惊蛇外，对于小鬼子没有一点好处。但如果这是真实的话，一个困绕他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宋炎华是从顾慧华处获悉了他的身份和联络暗号，所谓的叛变，枪杀顾慧华，都是为向他传递情报而做出的牺牲！
当然，仍有许多问题无法解决，如宋炎华到底是囯民党还是中共？为什么要置已逃脱的中共地下党负责人于死地？和小鬼子高层关系怎么又如此密切？
高同不是没想过通过在汪波扬旅的眼线查证，但一来一去需一周，还不算获取情报时间，而13旅已早与汪波扬旅谈判，小鬼子方面不会拖多长时间，计划应该进入了倒计时！
怎么办？高同瞪着通红的眼睛，直到想通一点，就算是圈套，小鬼子也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秘密联络通道，而万一是真的话，13旅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拿定主意，高同强迫自己慢慢睡去。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窗户上，高同轻轻起床，写了张条包了几块银元捏成一团，然后洗漱完毕就拎着饭盒出门，穿过行人的街道，在一个巷口的早点摊停下。
监视的特务远远停下，这个地方，高同几乎是天天光顾，摊主是一个哑巴老人，汉口宪兵分队早已查过，在武汉沦陷前就在这摆摊，绝对没有问题。
老人拿过饭盒，轻车熟路的打满粥馒头，又弄了碗满满的热干面放到桌上。高同笑笑，端起大碗就大吃特吃起来。
顾客渐多，特务也挤进人群要了碗粥，坐在临近桌上慢慢喝着，警惕地盯着高同与边上几个人的动作。
一切如常，高同放下大碗，将几张零钱扔在桌上就拎着饭盒回家。
特务站起动了动，那几张纸币没什么问题，等老人收拾走才匆匆离开，他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回到水桶处，右手悄悄从碗底拿出一个纸团放进口袋。
日上高梢，老人收拾好摊子，颤颤巍巍着走进巷道，在一扇到处漏光的房门前停下，开门，关门。
到了里间，老人放下钱罐，又走到屋角蹲下，扒拉开破烂，手一伸，一块砖头抽了出来，掏出纸团捏捏看也没看就塞进去，然后装上砖头将破烂堆好。
做好这一切，老人又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出门去准备第二天用的食材。
日近中午，一个衣裳褴褛的独臂中年人背着一堆柴火进入隔壁更加破烂的小屋。
将柴火在灶台旁放下，中年人习惯性地从屋角树枝下扒拉着一只破铁罐，一摇，哗啦声响中表情凝重起来，倒出纸团打开，将银元收回，仔细地看起纸条。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除了一组暗号和地点外，就一句话，警告，圈套，立即停止与汪波扬旅接触，代号麻雀！
反复默念数遍，又闭眼回忆数次，确认信息全熟记于心，中年人将纸条塞进嘴里一口咽下。
将铁罐放好，中年人麻利地热了点冷饭冷菜，吃好，背起一张破鱼网就出门。
正锁门前，几个邻居经过，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人问，“周哥，去打渔？”
中年人苦涩着点点头，“快揭开锅了，出城弄点鱼！”
邻居们都唉了声，默默地看着中年人远去。
“当年打打杀杀多么威风，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一个年长点的邻居喃喃道。
“听说他那只手是和小鬼子拼命时丢掉的？”
“我也听人这么说过！”
几个邻居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起传说中的往事！
中年人随着人群，甚至嘻皮笑脸着和几名伪军打了个招呼就大摇大摆出了城门，走了一段路，拐进小路，径直向大洪山方向捷步行去。
独臂中年人正是高同的亲信，日军攻进武汉后大肆烧杀抢掠，高同领着妻儿躲避战火时，先帮了行动不便的老人一把，又从血泊中救醒断了一臂的中年人。
后来特高课在组建宪佐队时，通过汉奸的指点，找到也曾是地头蛇的高同，为了妻儿，也为了生计，高同加入宪佐队。
随着职位的上升，高同恐惧于日军的残忍，为了留一条后路，暗中找到哑巴老人和独臂中年人，平时提供点钱财，也不安排什么任务，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决意投靠新四军后，高同启动了这条秘密渠道，哑巴老人不识字，只管传递，独臂中年人负责将情报送到指定地点。
高同之所以如此信任独臂中年人，原因很简单，邻居们听到的传说是确有其事，中年人是在和奸杀妻子的小鬼子拼命时受的伤，恰巧被经过的高同所救！
大洪山，吕氏祠，汪波扬和13旅旅长第一次面对面，经过前期地谈判，反正事宜已基本谈妥，两人做最后的决定！
旅长根据师部指示，同意汪波扬旅反正后建制保持完整，汪波扬也接受了新四军向各级派驻政工干部并在自愿基础上组建党员组织！
“欢迎汪波扬同志！”
旅长主动向汪波扬伸出右手。
“惭愧，汪某时至今日才醒悟！”
汪波扬心情复杂地也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旅长真诚地道，“汪旅长，抗日不分早晚！”然后两人商量起反正具体时间。
南路日军已与囯民党军第161师在大洪山南麓青峰山隘口发生小规模战斗，而北路日军迟迟没有动静。
“周旅长，小鬼子向我旅增派的两团伪军今天抵达，还命令我旅三天内向郑家台、二鹅畈各调集一个大队十日份粮食！”
旅长迅速在地图上找到地点，马上明白小鬼子的作战意图，以加强的汪波扬旅吸引13旅主力，两个大队的小鬼子从两翼突破，合围大洪山核心——洪山寺！
“汪旅长，三日后，我旅一个团和旅直属部队配合你部缴了那两团伪军！”
“行！”汪波扬点点头，又建议13旅另两个团正面逐次阻击小鬼子的两个大队，两旅主力合兵迂回包抄其中一路，一举粉碎小鬼子的进剿计划。
旅长意外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汪波扬旅，这正是13旅的作战计划，当下表示会考虑。
又就一些细节讨论商量后，双方撤离吕氏祠。
时间比顾慧华判断的十五天整整提前了三天！
当天下午，两个团的伪军抵达，之前又进入长岗镇与吴丹君保持接触的陈洁在俞豪等人护卫下撤离。
之后，长岗镇地下党密切关注着这股伪军，通过一些进镇吃喝嫖赌的伪军了解到一些信息，和汪波扬提供的完全一样。
结合各地游击队和便衣侦察队的情报，两个大队的日军也将于晚间进驻郑家台、二鹅畈，至此，13旅指挥部下各部下达作战命令。两个团在游击队配合下抢战各战略要点，任务逐次阻击小鬼子向大洪山区推进，另一个团和旅直属部队集结待命！
“陈洁同志，这次你可立下了大功！”
旅指挥部食堂，旅长和政委设宴招待陈洁和俞豪回归。
“这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陈洁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瘦削了许多的陈洁含笑回道。
“陈洁同志说的好，革命只有千百万同志齐心协力才能取得胜利！”政委端起茶杯，“来，同志的，我们以茶代酒预祝胜利！”
“预祝胜利！”四个茶杯碰在一起。
只有俞豪留意到了陈洁眼中闪过的那丝伤悲，知道她又因政委的那句千百万同志齐心协力想起了宋炎华。
与此同时，汪波扬家也在举行庆功宴。
汪波扬、吴丹君，还有那个特高课特务小林坐在下首，上首的却是两名伪军军官。
其中一名军官举杯，开口就是浓浓的日本腔，“汪桑，你的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我的敬你的一杯！”
汪波扬忙恭敬的起身，“多谢山本大队长，汪某为皇军愿效犬马之劳！”说完将酒喝干。
“哟西！”军官满意地咪了一口，又色咪咪地看着吴丹君用日语道，“吴小姐，我听小林君说，你歌唱的很好听，不知山本有幸聆听吗？”
“在这？”吴丹君抛了个媚眼。
“不不不！当然是夜深人静之时！”
“讨厌！”
另一个军官和小林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汪波扬也强笑着，他虽听不懂日语，但不用猜就知道自己的三姨太在干什么勾当，只得屈辱地又将杯中酒饮干！
这两名所谓的伪军军官其实是日军正副大队长，率五个野战中队假扮成伪军，与另一个伪军团进驻长岗镇。而进占郑家台、二鹅畈的那两个日军大队，只有一个作战中队和几支后勤中队是货真价实的日军，大部分都是伪军假扮的。
日军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以两翼牵制住13旅主力，主力与汪波扬旅围歼前来接应的13旅兵力，然后挥师直击洪山寺，彻底摧毁大洪山抗日中心！
而根据日军先遣小队的侦察，13旅果然如他们所预计的那样，两翼抗击，中间突破！
一张巨大的罗网已悬在13旅数千将士的头顶，而唯一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只有连夜跋山涉水的独臂中年人。
独臂中年人根据情报内容判断事情非常紧急，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一直在赶路，支撑他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对小鬼子的仇恨！
本应三天的路程，独臂中年人硬生生提前了半天。此时，敌我双方兵力已集结完毕，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血战开始倒计时，而双方的指挥官都自信满满等待着战斗打响的那一刻！
在这三天的第一天里，高同和宋炎华都如平常那样上下班，双方谁也没有接触对方。
对于宋炎华而言，他的任务已完成，只等小鬼子监视有所松懈就于沈志强逃离武汉城去找陈洁。而从高同这一方而言，宋炎华是敌是友都不重要，情报，哪怕是假情报都已送出，只要不给小鬼子直接证据，以他的地位、势力，小鬼子不会轻意动他！
变故出现在第二天下午，午饭后，宋炎华带着新的分析报告去了趟特高课，平川中尉亲自接待了他。
看完报告，平川中尉惊讶地看着宋炎华道，“宋桑，你的分析太准确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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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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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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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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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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