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一袭红衣,祸水一样的脸让人看了就差点沉沦,他浑身气质超然,怎么看,都不像是精于算计的鬼,而且对我极为温和、维护。
总之,叙宁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但现在我一点都摸不透他,不懂他的所作所为。
“他居然是蛮芜鬼界的鬼仙!”尚骁隽的声音不禁扬高,很意外徐宁的身份。
“嗯,我们快走,身体不要了。”我痛苦地捂着脸,艰难地说道。
尚骁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不解道:“阿莹,那是你的身体,怎么可以不要?”
“除非我肯留下来,否则徐宁是不会把身体还给我的。”
相处了几天,我已经大概摸清了徐宁的鬼性,他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城府极深。
“他不还,我就抢,绝不可能让你留下来!”尚骁隽愤然道。
我不想泼尚骁隽冷水,但还是忍不住如实说,“骁隽,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和他硬碰硬,反正我已经不可能还阳了,还是走吧。”
“谁说你不可能还阳了?我有办法让你还阳!”尚骁隽保证道。
他说得这么肯定,八成真的有把握让我还阳。
说实话,我不想死,哪怕容貌尽毁,也想活下去,揭穿滟姬的真面目。
我也怕叙宁用我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来,比如炼制成什么尸物,那就吓人了。
“阿莹,那鬼肯定藏在附近,叙宁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不如我们先找找看?”尚骁隽折中道。
“只能这样了。”我点头,希望能赶在叙宁回来前找到我的身体,这样就不用和他硬碰硬了。
尚骁隽捡起那张掉落在地上的符纸,他手指飞动,用符纸快速叠了一只纸鹤。
施法掐诀后,他冲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便自他掌中缓缓而起,往那鬼消失的方向飞去。
“跟着纸鹤走!”尚骁隽拉着我,跟在纸鹤后面。
纸鹤沾有那鬼的鬼气,经过施法,可以带我们找到鬼的下落。
远离小屋后,外面刮着阴风,连烂在地上的碎叶子也刮起来不少。
我感觉自己轻得快跟空气融为一体,随时都可能被阴风刮走一样,尚骁隽也是魂体状态,同样轻飘飘的。
不断有乌鸦高飞过我们头顶,掠过灰色的天空,寂寞的叫声不绝于耳。
时不时有恶鬼在枯树叶中飘飞着,在每根枯树枝上都没停留太久,就迅速地飘到另一根枯枝落下。
许是察觉到尚骁隽身上带有修炼中人特有的道气,恶鬼都不敢来找我们麻烦,看到了我们都主动避开。
阴风越来越大,把我的头发吹得胡乱飞舞,好几次都把我的视线遮挡住了。
过了一会,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色的浓雾,景物全都看不清楚。
我远远望去,弥漫的浓雾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偶尔看到几道黑色鬼影在雾里穿梭。
尚骁隽怕雾里有危险,对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我反握住尚骁隽已经松开的手,“我和你一起进去!”
尚骁隽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阿莹,这是你第一次拉我的手呢。”
他的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我却为他感到心酸,更加觉得对不住他。
“我们小心点!”尚骁隽没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
他握着我的手,走在我前面,比我先走进了浓雾当中。
我跟着进去后,除了灰色的雾气,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隐隐传来各种怪异的鬼笑声。
浓雾中,我隐约间听到一道嘶哑、且苍老的呼救声,“阿莹、阿莹,快来救我……”
认出是金花婆婆的声音,我大惊,“是我姥姥!”
“阿莹,稳住心神,那是假的,是鬼变幻出来迷惑你的!”尚骁隽提醒道。
他加重手劲,我被他握住的手一紧,清醒了不少,金花婆婆的呼救声瞬时消失了。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淡了,没多久,我们就走出了浓雾,一座与我之前待的一模一样的小屋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我惊问,明明记得之前走的是小屋的反方向。
“不是原来那屋子,长得像而已。”尚骁隽很肯定道。
我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一道黑色鬼影从另一个方向飞闪进小屋里。
是夺走我身体的那只鬼,看来我的身体应该被放在屋里了。
那鬼可能没想到我和尚骁隽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他应该是要进屋,再带走我的身体。
尚骁隽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们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非常有默契地一起冲向小屋。
果然,被我猜中了,那鬼背着我的身体从小屋里飞出来了。
他看到我们逼近,惊呼了一声,要绕到小屋后面。
尚骁隽疾步追超过去,挡住鬼的去路,我就堵在后面,让这鬼连退路都没有。
“看你还往哪里跑,快把阿莹的身体放下!”
尚骁隽紧盯着鬼放在我身上的手,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不行!弄丢了身体,叙宁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鬼的表情极为惊恐,显然很怕叙宁,怎么都不肯放开我的身体。
“找死!”尚骁隽无暇废话,直接掐出一道法印,打向那鬼。
鬼不敢让我的身体出现问题,也不肯放过,只好生生承受住尚骁隽这一击。
噗!鬼猛喷出一大口鬼血,脚下一个踉跄,没稳住魂体,把我的身体摔飞了出去。
幸好尚骁隽及时飞身接住我的身体,他让我先扶住身体,就去灭除那鬼。
这次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令我的心撕裂般疼痛,心情同样很复杂。
因为和殷澜玉的一模一样的脸被毁了,除了叙宁,以及媚云他们,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把我当成殷澜玉了。
也许在夜澈天看来,我连当殷澜玉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尚骁隽解决了那鬼,见我盯着自己的脸失神,就安慰说,“阿莹,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脸。”
“治不好的!”我摇头苦笑。
滟姬怕我的脸有恢复的可能,在匕首上淬了毒。
毒素早已侵入我的脸,导致魂魄脱离身体后,脸依旧是被毁后的样子,不然,就算整容也可以让脸恢复原样。
“会好的!”尚骁隽定定道。
我暗叹口气,岔开话题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叙宁在无间荒狱肯定有不少耳目,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到他耳里,不快点走,就走不了了。
“等等!”尚骁隽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尚骁隽是生魂离体来无间荒狱的,原本魂体是不能使用、和携带符咒和任何法器的,但他用了特殊方法,携带了符纸和这个罗盘。
无间荒狱没有固定的出入口的,只能靠施法打开,尚骁隽要借助这个罗盘施法打开通往阳间的渠道。
尚骁隽手指弯曲,大拇指横在四指的指尖上,掐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敲打着罗盘,口中疾念,“天地无极,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
随着咒语的响起,尚骁隽前面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
这门散发着黑色的光芒,缓缓开启后,里面是一条黑色,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
尚骁隽停止了念咒,他似乎很累,我担心地问,“骁隽,你怎么了?”
尚骁隽重重地舒了口气,摇头说,“没事,快进去!”
当我们快踏进门里的时候,远处响起叙宁焦急的喊声,“澜玉回来,别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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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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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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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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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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