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宁做这一切并没有遮掩,显然不怕我知道,既然没有隐瞒我的意思,那为什么不明说?
他一边对我很好,一边又背着我做这些,简直是说一套做一套。
如果我没有推开窗户,根本没发现叙宁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一般人的身体和魂魄是区分开的,身体上有伤口,魂魄却不会有。
而我的魂魄离开了身体,脸上全都有坑坑洼洼的伤疤,这才是我没发现自己魂魄离体的重要原因。
不用说,也知道是叙宁动了手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鬼不肯让开,我只好来到门口,推门时,才发现门从外面锁住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走不出这里的。”鬼幸灾乐祸道。
我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吼,“叙宁、叙宁,你给我滚出来,把身体还给我!”
“别叫了,叙宁大人今日有要事,暂时来不了了。”
这鬼说完,拿出一块形状怪异的东西,他在石头上施法后,对着石头说道:“叙宁大人,她发现了。”
这时,叙宁的声音从石头里传了出来,“告诉澜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等我回来自会跟她解释。”
发现这鬼手里的石头有通讯之用,叙宁能听到这边的声音,我就大喊,“叙宁,你为什么要骗我?把身体还给我!”
叙宁的声音无奈地响起,“澜玉,我没骗你,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
“我不管,你让这鬼放我出去!”我厉声喊道。
任谁突然发现自己死了,身体被装在棺材里,被鬼抬着,都难以接受。
“澜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早就死了,我怕你接受不了,没敢告诉你。”
叙宁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出残忍的真相。
原来他救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魂魄留恋身体,没有离开。
之后,叙宁偷偷施法,令我失去意识,将我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
叙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的身体沾染了无间荒狱浑浊的阴气,怕污染到我的魂魄。
冥寒草和三灵花的真正效用是稳固、净化我的魂体,只要我的魂体保持纯净,就有还阳的机会。
叙宁不让我踏出屋子,同样是怕我的魂体受到污染,为免我离开屋子,就派鬼看守。
我不完全相信叙宁的话,质问道:“那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体装在棺材里?”
“那不是普通的棺材,可保你尸身不腐!”叙宁道。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我半信半疑。
“澜玉,我害谁都不可能害你!”
也许是为了有说服力,叙宁顿了一下,语气复杂道:“因为你是我女儿!”
我能感觉到叙宁说我是他女儿时,显得有些艰难。
“叙宁,我心里好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现在除了金花婆婆和尚骁隽姐弟,居然找不到一个能令我完全相信的人,包括夜澈天也不能。
“你冷静一下吧。”叙宁的声音突然有些伤感。
他交代了那鬼看好我后,就不再说话,那鬼收起通讯石说,“好好待着吧!”
我没有理会那鬼,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口,眼睁睁地看着装了我身体的棺材被两个鬼抬着在外面走来走去。
可能是给我时间冷静,叙宁一整天都没出现。
我很想离开这里,但又怕叙宁说的是真的,外面的阴气会污染到我的魂体,令我失去还阳的机会。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把看守我的鬼放倒的时候,突然凭空闪出一张黄符,精准地贴到这鬼的魂体上,瞬间就将他定住了。
随即,又同时闪出两道黄符把抬棺材的鬼定住了,鬼被定住后,保持着抬棺材的动作。
有人来了!贴符的方式有些熟悉,我不禁有些激动,“是谁?”
“阿莹,是我!”
尚骁隽的身影晃入我眼界,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我如今的样子。
“你、你真的是阿莹?”
尚骁隽站在窗外,难以置信地看了我很久,眼眶渐渐泛红,眼中竟浮上了水雾。
“骁隽,是我,我是楼莹!”
看到尚骁隽,我一下子没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尚骁隽赤红着眼怒吼。
他愤怒到了极点,同时又心疼我至极,看到他,我才真正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
因为尚骁隽的情绪比我还不稳,我没急着说是谁害我的,只问,“骁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假冒你到处作恶,我找不到你,怕你遭遇不测,就找人算了一卦,卦相显示你不在三界中。”
尚骁隽猜测三界之外应该是无间荒狱,但这地方不是活人能来的,他施法魂魄离体,才来到这里。
然而,无间荒狱又非常大,尚骁隽找了很久,历经艰险才找到这座小屋。
他原本不确定我是不是在这屋里,刚好看到我刚站在窗口。
我惊讶问,“骁隽,你知道为非作歹的不是我?”
尚骁隽没有半点迟疑,语气笃定说,“阿莹,你说什么傻话?我不相信你会害人!”
“骁隽,我——”
我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忍不住又夺眶而出。
连夜澈天都没因滟姬作恶一事而怀疑她的身份,尚骁隽却坚定地相信我,因此发现我被人顶替了。
尚骁隽伸手温柔地为我擦去眼泪,“阿莹,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嗯!”我重重地点头,顾不得叙宁的话,足下一点,飘出窗外。
尚骁隽一见面,注意力就放在我被毁的脸上,这才发现我成了魂体,“阿莹,你怎么——”
“我死了,身体在那棺材里。”
我故作平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被鬼抬着的棺材。
尚骁隽疾步跑向棺材边,我跟了过去,边把叙宁的话告诉他。
“无间荒狱的阴气确实会污染你的魂体,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驱除阴气。”
尚骁隽说着,掀开了棺材,我的身体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是我的身体!”我眼睛酸涩道,和尚骁隽一起把我的身体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尚骁隽说,“阿莹,我们先把身体带回去,再想办法还阳。”
“好!”其实我知道人死太久,还阳的希望很渺茫,而我死了有段时间了,也许已经失去了还阳的最佳时机。
尚骁隽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至于叙宁说会替我还阳,我不怎么相信。
当尚骁隽把我的身体扶起来,准备背在背上的时候,抬棺的其中一个鬼魂体上的黄符突然掉了。
这鬼魂体一闪,瞬间从尚骁隽手里夺走我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我的身体,凭空消失了。
“我的身体!”我惊骇大喊,可早已没了那鬼的踪迹。
尚骁隽要追也来不及了,他懊悔道:“我居然忘了符纸在无间荒狱随时都可能失效。”
我懵了,傻掉似的看着那鬼消失的方向。
“阿莹,对不起,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身体的。”尚骁隽自责不已。
这哪能怪他呢?我摇头道:“不怪你。”
尚骁隽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再来找身体。”
我苦笑,“身体肯定会落在叙宁手里,他看不到我,是不会把身体交给你的。”
叙宁这千年来很低调,阳间的玄门中人只知道蛮芜鬼界有个鬼仙坐镇,并不知道鬼仙的名字。
因此,尚骁隽也不认识叙宁,他愤然问,“这叙宁究竟是何方神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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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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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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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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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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