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隔音效果很差,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听到来人说,“少主,他们派出一个人,要和您对决。”
“什么人?”尚骁隽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都变了。
“是、是府主。”那属下哽咽道。
“我爸还活着?”尚骁隽的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听到尚鸿远没死,我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他要和尚骁隽斗法,意味着他的情况很糟糕,已经完全被巫宗组织控制了。
明知我听到了,尚骁隽仍故作无事地进来和我说,“你好好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暗握着拳头的微微发颤,显然在极力隐忍,我知道他怕我担心,没有多问,“好,你小心点。”
尚骁隽重重地点头,转身疾步离开的瞬间,我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似乎闪着泪光。
“莹丫头,你昏迷的这些天,我们少主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他对你是真的——”
许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却让我更觉得对不住尚骁隽。
外面隐隐远来一阵打斗声,有念咒声,也有鬼怪嘶吼声,尚骁隽这边已经和巫宗组织打起来了。
许医生说这些天巫宗组织一直没有动作,现在主动出击,看来应该是收到明天各门派会到齐的消息,想先下手为强,只要先打败了承天府,肯定能令各门派忌惮。
过了很久,两边的战势未减,打斗声仍在继续,我等得很焦急。
尚鸿远失去神智,肯定不会手下留情,面对自己敬爱的父亲,尚骁隽不可能尽全力,结果可想而知。
巫宗组织实在太可恨了,居然想让他们父子自相残杀,我无法想象尚骁隽面对一心想收割他性命的父亲,心里有多难受。
我很想出去看看,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许医生可能得了尚骁隽的交代,守在帐篷里寸步不离。
一直到了晚上,外面的打斗声才逐渐停消,尚骁隽带着满身伤回来了。
他随意把伤处理了,就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不言不语的,谁都不理。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需要冷静,没有打扰他。
事后听他一个属下说尚鸿远毫无神智可言,招招欲置尚骁隽于死地,而他生怕伤到他父亲,一直都在避让。
这场所谓的正邪之战没有一点公平可言,巫宗组织有尚鸿远在手,就算各门派的人到齐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所担心的是各门派的人会逼尚骁隽大义灭亲。
还有,这些自持正义看到我,没准会逼尚骁隽处置我,因为我是夜澈天的冥婚妻,而他们认定夜澈天是百年前为祸阳间的鬼王。
果然,第二天各门派的人到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尚骁隽大义灭亲,连我也不能留着。
尚骁隽自然不肯,这不还没除掉巫宗组织,就起了内讧。
令我没想到是这时候镇.压住各门派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慕云宸。
这才多久,他不仅在慕家站稳了脚跟,更是当上了家主,把控了整个慕家,在玄门中名声大噪。
慕云宸果然不简单,好在他非但没有害我之心,还一直帮着我。
可能为了避嫌,他只来我所在的帐篷看过我一次,就没再来过。
这次再见,慕云宸的变化很大,褪去了以往的温文儒雅,形象上更多的是冷峻。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夺得掌家大权,肯定很不容易。
巫宗组织是打定主意用尚鸿远来牵制尚骁隽他们,所以,得想办法先救出尚鸿远,这样一来就不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承天府和各门派的人聚在一起召开了会议,终于商量出解决的方法。
我虽然没在场,但尚骁隽为了让我安心,主动告诉我了。
他们打算在营地前布一个阵法,把尚鸿远引入阵法中困住他。
这个阵法名叫泥马阵,名字源自典故‘泥马渡康王’,阵型可大可小,大的能困千军万马,小的可以缚神仙妖魔。
一旦落入阵中,人或鬼怪都会被暂时被抽筋削骨,如同一滩烂泥般,因此得名。
这阵的布法相当精妙,根据典籍记载,这泥马阵最后一代传承者是龙虎山第六十代天师张宝山。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宝山没有将泥马阵传授于弟子,导致曾威名远播的泥马阵因此失传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慕云宸居然会这个龙虎山失传百年的阵法,这次就是他提出用泥马阵困住尚鸿远的。
尚鸿远虽然被炼制成了药人,神智大失,可他不是妖魔鬼怪,而大部分阵法都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的,用在他身上不合适,只有泥马阵人鬼通用。
今晚在他们布阵的时候,有人趁许医生去为我熬药的时候,潜入了帐篷里。
在我半梦半醒间,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
似乎感觉到什么,我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怨毒的眼睛,“你——”
我刚要大喊出声,这人就迅速捂住我的嘴,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敢叫,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这声音很熟悉,我一下子就听出是李姝媱,她没有刻意捏造假音,分明没想隐瞒身份。
不过,这营地里聚了众多玄门高手,她居然敢孤身闯入,还不被发现。
李姝媱好像看出我的疑惑,得意道:“想不到吧?多亏了我们宗主传授的匿息术。”
“你想干嘛?”我出不了声,以眼神质问。
巫宗的首领肯教李姝媱匿息术,李姝媱肯定是奉命来的。
她倒是看出我想表达什么了,冷笑说,“想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姝媱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后,把手拿开了。
“唔唔……”我的喉咙顿时又痒又疼,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肯定是那颗药丸在作祟。
“你终于又落在我手里了,可惜不能马上杀了你。”
李姝媱忿忿不平地说着,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我无力挣扎,被她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竟把我扛在肩上,出了帐篷,我才发现尚骁隽派来保护我的属下全被迷晕了。
李姝媱匿去气息,带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玄门的人。
其实这时候都在观看慕云宸布泥马阵,也没人想到巫宗组织的人会潜入营地,守卫比平时疏松了些,倒方便了李姝媱。
要带我回巫宗总部,得进入树林,李姝媱出来的时候,还没开始布阵,这会树林外面聚满了人,要带我进入树林,而不被人发现很难。
李姝媱犯愁了,只好先远远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待时机。
不仅李姝媱愁,我也愁啊,尚骁隽他们就在前面,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发现我?
“他们布的是什么阵法?”李姝媱对阵法一窍不通,很疑惑。
我心想幸好她不懂阵法,不然她回去报信,尚骁隽他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这么想的时候,我焦急地想能引起尚骁隽他们注意的办法。
四下张望的时候,不远处一道鬼影落入我眼中,竟是夜澈天。
他飘站在一棵树上,脸色白得吓人,魂体也比平时黯淡。
这一看,我就知道他有伤在身,而且伤得不轻,肯定是因为采摘火莲的原因。
如今我更加搞不懂他了,他能因为玖儿,对我那么狠心,又能为了救我冒险采火莲。
夜澈天冷冷地望着我,虽然看起来没有出手救我的打算,但我知道他不会让李姝媱带走我的。
否则,他也不会把我救出巫宗总部,更不会找火莲救我。
我刚这么想,就看到他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是滟姬假冒的玖儿。
看到她,我的心就凉了一大截,她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止夜澈天救我的。
果然,滟姬冲我咧嘴勾出一抹无声的怪笑,然后凑到夜澈天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夜澈天的俊眉明显一皱,我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李姝媱突然自语,“原来这阵法是为了困住鬼奴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一道黑色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
尚鸿远来了,看清他如今的样子,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他外表还有些正常人的样子,现在却如同干尸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而且皮肤漆黑如墨。
他的手脚明显很僵硬,特别是走起路来,稍显同手同脚。
我没忍住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好好一个人竟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连我都接受不了,何况是尚骁隽?我下意识看向他。
要不是被人死死拉住,他恐怕会忍不住冲了出去。
李姝媱在我耳边恶毒地说,“楼莹,你说要是也把你弄成这样,夜澈天会不会要你?”
我气得不轻,可惜口不能言,只能愤恨地瞪着她。
李姝媱很满意我的反应,继续道:“宗主好像要把你炼制成比鬼奴还可怕的怪物呢。”
这时,一个年轻人冲了出去,甩出一根带着飞爪的绳子,飞爪一下子就抓在尚鸿远的肩头上,乌黑的血汩汩涌出。
尚骁隽瞬间大怒,猛地震开了抓住他的人,“赵德住手,谁让你伤我爸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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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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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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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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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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