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蒙峙说“丫头这次叫你来一是为父想见见你,二是想趁自己还活着,给你指一门婚事。你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若是在中原,二十多岁还未出阁的都算老姑娘了。以后黑道上的事不要参和,安心过日子。”
格桑看了一眼爹爹,又看了一眼杨小山,出乎预料的是她提起婚事并没有少女的娇羞,而是面对这一切非常坦然。
蒙峙说“丫头,你喜欢他吗?”
蒙峙话音刚落,杨小山便抢先一步说“蒙峙,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格桑没有理会杨小山的话,她对蒙峙说“爹爹,我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可是我刚刚知道了长生的事,再过些年,我就会变老了,而他不会,你说我们能成亲吗?”
蒙峙肯定的说“能,也许用不了多久,天劫就来了,到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所以你不用担心长生的事,在天劫之前,我们总要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你觉得嫁给他开心,那么就嫁给他,想别的都是多余的。你也可以问问你自己,天劫到来的时候,我们都得死,你愿意无他死在一起吗?”
格桑听到天劫这个词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淡然的微笑起来,她看着杨小山的眼睛说“我愿意与他死在一起。”
蒙峙说“好,我们选个良辰吉日吧。”
杨小山说“不必选了,我看明天就挺好,明天就是良辰吉日。”
蒙峙哈哈大笑起来,格桑也跟着笑。
当天,这城堡里被简单的装饰了一下,都是黑人下的令,所有驻军士兵有一个算一个都参与了劳动。中原的成婚时穿红,但那扎罗这边的习俗不同,这里的女人嫁人的时候都穿淡黄色里裙,外面罩着白纱。杨小山坚决不同意格桑穿成这样,他觉得白色是给死了爹娘的人戴孝时穿的,太不吉利了。为此,阿坤吃了午饭就带着手下人下了山去附近的镇子里买红布去了。他大概逛遍了附近的所有镇子,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不仅仅带回来一马车的红布,也带来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人都是裁缝,虽说人是老了些,可手艺是特殊的好。
天刚刚暗下去,整座城堡便点燃了无数根蜡烛,从大门至长廊,从厅堂到楼上的卧房。所有士兵都在不停的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大砍刀,不是比武也不是打架。而是他们用刀把红布都裁成了一条一条的形状,两个老裁缝见到这种场面吓的脸色煞白,她们都觉得这么名贵的红布就被这样扯开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裁缝们为格桑量了尺寸,她们不懂中原的嫁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只能照着本地的样式来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这件嫁衣不中不西,不土不洋,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所有人一直忙到后半夜,后来布置结束了,嫁衣也做好了。众人各回各的房间,士兵们也各回各的岗位。杨小山睡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而格桑在整个城堡的另一头。他们都是失眠的,因为环境太过陌生,陌生的环境往往让人不安。黑人找了个时机敲了杨小山的门,他没等回应便推门进去,房间里漆黑无比,毫无一丝丝光亮。黑人点燃了蜡烛,只见杨小山沉闷的坐在床上盯着黑人,一语不发。
黑人纳闷的问“你不吱声,我还以为你畏惧成亲,先跑了呢。”
“哼,笑话。”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你还不睡?”
“睡不着,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黑人一整天都没有现身,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而这会儿突然出现在杨小山的房间里。显得既诡异又可疑。他说“马上就是婚礼了,怎么,我能参加吗?”
“不能。”杨小山斩钉截铁的说。
“怎么?整座城堡都是我派人布置的,我还不能参加吗?”
“一想到过去你曾经害死过她,我就恨的你牙根痒痒。你觉得我能让你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都是上个世界的事了,你何必呢?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上一个复活日,也就没有如今的格桑?”
“你是为了荒落,不得已而为之,你的心里其实毫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但最起码我说到做到了。”
“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参加我的婚礼呢?有什么企图?”
黑人摇摇头说“没有企图,我只不过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也有个邻家的姑娘,美貌的让人看了直流口水,她一皱眉头就让人心疼,我差一点就娶了她。”
“为什么不娶?”
“后来神离开了,战争来了,她在战争中死了。”
“你可以挥舞着你那根掌管时间的法器,把她救活嘛。”
“我没那么自私,为了一个女人无端的耗费大量的虚。”
“你这是在骂我自私?”
黑人皱着眉说“你看你看,蒙峙说你小肚鸡肠,看来他没有说错。”
杨小山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说“我困了,想睡一会儿。”说完闭上眼睛,鼻子里的鼾声假的可笑。
黑人摇摇头出去了,杨小山认为为了格桑对黑人睚眦必报是必要的,他不认为自己会像蒙峙一样心胸开阔,还能与黑人坐在一起下奇怪的象棋。可是事与愿违,杨小山在自己的婚礼上,确实看见了黑人的身影,他就堂而皇之的站在人群里,穿着不起眼的衣服。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平平无奇,完全融入了人群里。他似乎认为这样杨小山就看不见他了。可是他错了,杨小山一眼将其认出来,因为黑人实在是太丑陋了,他的脸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可是杨小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生气,反而是没有理会他,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杨小山觉得没必要破坏氛围。这一天天气并不好,这个所谓的良辰吉日看起来是参了水分了。天上不见太阳,但也不下雨,虽说如此地上潮乎乎的,屋子里也潮乎乎。但这并不影响杨小山愉悦的心情。他被一帮士兵拥护着进了礼堂,礼堂被布置的有些奇怪,屋顶上全是乱糟糟的红布条,可是屋顶光线很暗,红色也不明显。不过这里的墙壁也是红色的,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杨小山对异国他乡的这场婚礼布置其实是满意的。
吉时已到,两个老裁缝搀扶着格桑从里屋里出来,格桑穿的是红色的礼服,除了颜色,完全就是本地的样式。裙子是长裙,裙摆盖过脚面还不肯罢休,有一部分堆在地上。上身在长裙外套了一件宽袍大袖的袄。上面绣着太阳与月亮的图案,也许在那扎罗国这是代表着爱情或者吉利的时刻之类的事物。格桑没蒙头,而是梳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头上带有金色的头饰,左耳后带了一朵红花。她的嘴唇与双颊显然是抹了当地的胭脂的,她本身皮肤就白,涂上胭脂说不出的好看。杨小山抬头看着,目不转睛的。而此时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安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新娘子的美貌,他们无暇顾他。包括黑人。黑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出声。他看着格桑的脸,像在农忙时节的农夫干完了一天的脏活累活后安静的欣赏日落。黑人此时的心是平静的,看着格桑的脸,心里想到的是自己终于知道杨小山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想要复活这个姑娘。也许因为这张美得无与伦比的脸,即使牺牲全世界也是值得的,最起码杨小山是这么想的,而此时的黑人也完全理解了他。
格桑大大方方的走到杨小山的面前,大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意,但她却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笑。杨小山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紧绷着脸。他问道“怎么,干嘛绷着脸?不愿意嫁给我?”
格桑咬了一下嘴唇说“那两个老婆婆跟我说的,这地方就是这么个规矩,不许笑,这样才吉利。”
“瞎说,快乐的时候就是要笑的,不管他,想笑就笑嘛。”
格桑这才微微一笑说“你气色不好,昨夜没休息好?”
“我一夜没睡,脸色自然是不好。”
“为什么不睡呢?”
“睡不着,这些天在路上搂着你睡习惯了,猛然间分开就觉得不习惯。”
格桑瞪了一眼说道“没见过谁在自己的婚礼上说俏皮话的。”
“好好,不说就不说。”杨小山对着旁边的阿坤大喊“你你你,怎么还不喊拜堂?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蒙峙坐在厅堂中央对阿坤使了个眼色,他便走过来站在离两位新人很近的位置。他喊了一句“好,现在开始。”
杨小山打断他说“什么开始?你会不会,你得说吉时已到。”
“哦哦,吉时已到。”阿坤看看杨小山,问“后面怎么说?”
“一拜天地。”
阿坤喊“一拜天地。”
格桑与杨小山听令行礼,格桑一抬头,没忍住笑,右手一捂嘴,整张脸像桃花盛开一样。在场的所有男人又不淡定了,有的人叽里咕噜的说着当地的语言,有的在大笑,有的在起哄。
杨小山不理睬,因为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对阿坤说“二拜高堂。”
阿坤喊道“二拜高堂。”
杨小山与格桑又对蒙峙行礼。
杨小山说“夫妻对拜。”
阿坤有点愣,他问“不是第三拜吗?”
“对,第三拜就是夫妻对拜。”
阿坤大喊“夫妻对拜。”
杨小山与格桑面对面站好,两人对视着,都忍不住的笑。蒙峙见状也哈哈大笑,而只有阿坤一人不知所措。
杨小山与格桑最后对拜了一次,然后迫不及待的对阿坤说“快说,送入洞房。”
格桑瞬间脸红了,而阿坤更是一头雾水,他说“现在是中午,这么快入洞房做什么?”
“谁说中午就不能洞房?快喊。”
阿坤无奈的喊道“送入洞房。”
在场的人仍旧是起哄的起哄,大笑的大笑,反正对于阿坤说什么他们完全像是在听鸟语。
杨小山拉起格桑的手对阿坤说“我昨夜一宿没睡,现在正好补个觉,还有,中午的宴席帮我弄一份送到洞房门口,多谢啦。”说着,他又对着蒙峙眨了眨眼,拉着格桑便入了洞房。
洞房就是二楼的一个最靠里面的房间,这里已经布置一新,墙上有红色的布条,床上都是崭新的红色棉被与褥子,虽说这个季节用不着棉被。杨小山脱了外衣就躺在床上,并且他催促格桑也赶快脱衣服上床来。
格桑臊了个大红脸,她迟疑着说“现在是中午,你,,,,你要干什么?”
杨小山傻笑道“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不能痛痛快快的睡一觉吗?”
格桑也脱了外衣,穿着肥大的红色嫁衣行动本来就有些不便。她主动的爬上床躺在杨小山的旁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像是对着流星许愿的姿势。
杨小山的确是困了,他闭上眼睛,虽然窗外天光大亮,可完全不耽误睡觉。格桑也困,但却毫无睡意,她直勾勾的看着杨小山,等着他突然睁开眼扑过来。可是杨小山却出乎意料的真的睡着了,睡觉时噘着嘴,脸上的肌肉无比的放松。格桑有点失望,她轻轻的一巴掌打在杨小山的脸上。嘴里低语道“喂,你真的睡着啦?”
杨小山眼睛仍旧是紧紧的闭着,但嘴里却说“你叫我什么?叫我喂?”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叫你杨小山还是叫你哥哥?”
“傻丫头,你得叫我相公啦。”
“哦,行吧。”
“你好像不情愿似的?”
“嫁给你是我想了很多年的事,我当然情愿啦,只不过我现在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说过的天劫的事,它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
杨小山缓缓睁开眼睛,张开双臂把格桑紧紧搂在怀里,说“管他呢?活一天就及时行乐一天。”
“接下来呢?我们是回中原还是留在这里?”
“没有计划,看心情吧,中原的事我已经都布置好,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保护荒落的保护荒落,该杀人的杀人,但从我离开中原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与我已经无关了,我们只要跳出是非圈,安稳的过日子就好。”
“跳出是非圈?相公,我们可以做到吗?”
杨小山盯着格桑的眼睛看了片刻,说道“可以。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我还是睡不着。”
杨小山在格桑的唇上轻轻一吻,说道“那种事你想做吗?”
“哪种?”
“就是那种,男人女人结了婚入了洞房顺其自然的做的那种事。”
格桑这次并没有羞涩,反而坦然的说“想,但不会。”
杨小山说“不要紧,我会。”他不由分说凑过去就是狠狠的亲了格桑的嘴。格桑开始很投入,但过了一会儿又将其推开,喘着粗气说“我见过牦牛,公牦牛和母牦牛,是不是大同小异?”
杨小山哈哈大笑道“不一样吧,试试就知道了。”
杨小山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脸色看起来也不那么差了。
格桑问道“相公,你不困了?”
杨小山摇摇头说“困个屁。”说着便脱掉了自己身上剩余的衣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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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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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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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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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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