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杨小山下山>第15章 黑人(5)
  从宇宙之心出来后,他们两人又回到了神庙,这仍是杨小山的梦境里,虽是梦境,可这里和现实世界大体上一般无二,杨小山的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回来,这种经历让他开始还有些头重脚轻,犹如深海里坐船。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自己得梦境,在这里他本是可以主宰一切的,包括自己得感觉。他心里默念着“我不晕了,我好了,我正常了。”这方法看似笨拙,但确实卓有成效。杨小山真的就恢复如初。他发现神庙里除了黑人与自己并无其他人。他左顾右盼,可是却不见格桑的身影。

  “她不会来了,因为你已经彻底的识破了她,所以这是你的意识在保护你自己。”

  “我没有想见她,假的就是假的,毫无意义。”

  “其实你的话有点违心吧,现实世界就一定是真的?无论真假,只要是存在就有意义。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只不过你不愿承认而已。”

  “在梦醒之前,我想自己静一会儿。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黑人轻轻的微笑着,他什么也没说,然后身体就逐渐的隐去了,仿佛是一只善于伪装会变色的昆虫,变得与周围环境的颜色一样。只不过杨小山触摸一下他所在的位置,他的确已经不在那里了,凭空消失了。如果杨小山不知道这是梦里,一定吓一大跳,凭空消失的戏法他还真的没怎么见过。

  不过有意思的是黑人走了,然后神庙的门被打开了,格桑袅袅婷婷的从门外走进来,她像是换了一身衣服,穿着的是她以往的时候常穿的素青色的裙衫,就连配饰与褶皱都毫无差别。

  头发梳了双髻,脸上带着笑,只是这笑既苍白又勉强,又似乎带着些许的胆怯。杨小山心里一惊,心想她与现实里的格桑太像了。

  “你不是不会出现了吗?”

  “黑人他说的对也不对,其实我与之前的那个她并非同一个人,我是从你心里走出来的,是黑人把时间退回到三个月前,那个还没有被杀死的我。”

  “这么说我心里是认可了黑人所说的这个复活你的方法?”

  “可能是吧,你就要醒了,在醒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格桑走过来坐在杨小山的身边,他俩的身体挨着,格桑花的味道很明显,这让杨小山瞬间又有了几分迷失,不过这时候格桑开口说“说心里话,在蒙峙与黑人之间,你更相信谁?”这句话又瞬间将杨小山的心绪一下子拉回来。

  他回答道“如果黑人能救活你,我就信他,如果他食言,我就杀了他。”

  “可是没有人能杀的了他。”

  杨小山微微一笑说“哼,既然规则都有漏洞,那么他也一定不会是不死的。”

  “那么你不也一样?到时候两败俱伤。”

  “人都得死,何况天劫若是真的来了,生死都变得没意义了。”

  “那么把我救活也同样变得没有意义了。”

  杨小山想了一下说“我爱你,这就是救活你的意义。”

  格桑一下子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她将小小的头靠在杨小山的肩膀上,两人离得越是近,花香的味道越是浓烈,暧昧的气氛也随之愈演愈烈。

  “不过为了救我要把你的那件宝贝送出去,你甘心吗?”

  “为什么不甘心?荒落对于我来说并不怎么值钱。”

  “可为了它你已经做了很多事了,结果现在看来,过去做的那些事都将要付诸东流。”

  “现在想想的确可笑,我听了你爹爹的话,把这把破剑视为珍宝,可是它在我心里的位置却不及你分毫。”

  格桑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仿佛是生气了,杨小山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他觉得以女人的脾气来说这也不足为奇,说变就变,用古怪来形容也毫不夸张,并且这种古怪与是不是梦里无关。

  然后格桑凑过来,把脸贴的很近,鼻子已经蹭到了杨小山耳边的碎发。她压低声音说“可是我不明白,你爱我就该爱惜我的身体,而不是把我的肚皮剖开,你可知道我的皮肤原本有多嫩,上面没有一点褶皱。结果现在呢?”

  杨小山听到这个话突然心里吃了一惊,他抬头看看神庙的屋顶,透过屋顶他仿佛看到了天上的云。云黑漆漆的毫无光亮可言,他颤抖了几下,然后猛的拉起格桑的手说“我用刀划开你肚皮,就像划开我的心一样,很疼,但我思来想去只能这么做,相信我,我是可以救你的,不过我现在得走了,也许他在偷听,在你活过来之前,我还不能让他得到我唯一的筹码。”

  杨小山起初对眼前的格桑还心存疑虑,因为她有可能是格桑,但也不排除她是黑人安排的鬼。鬼的特点是无处不在,过去在现实里杨小山就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如今就连梦里也丝毫不敢大意。结果她提到肚皮的事,杨小山恍惚了片刻,他突然意识到黑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么眼前的格桑也一定不是黑人来捣的鬼了。不过她冒然说出了这个秘密,他不知道黑人究竟听到了没,无论是多么小的声音,甚至是蚊子飞的声音,可能都瞒不过他的耳朵。在这里他可能有千里眼或者顺风耳,或者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特长。亦或者是他变成了屋里屋顶上的一丝木屑,或者是石板下面一粒沙子。不过杨小山觉得这件事不该怪格桑,因为此刻的她与自己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我得走了,你一定要等着我,在现实里等着我。”

  格桑站起来,她皱起眉头,似乎在为离别而惋惜。“不,不是我,你需要的是真实的她。另一个她。”

  杨小山什么都没说,他屏住呼吸并且闭上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神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雪山的山顶,他踩在最高处一块脆弱的冰上,狂风里他甚至睁不开眼睛。到处都是一片茫茫的雪,只不过都在遥远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跳下去,只留下了脚下轻微碎裂的冰。

  等杨小山再次睁开眼,上一刻他还是惺忪的状态,结果瞬间就把眼睛瞪得像两只大灯笼。窗外还是黑的,没有一点光,仿佛月亮也躲起来。墙上的油灯还未熄灭,看起来他睡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时辰,最多不超过一个半时辰。可是刚才的梦却仿佛持续了很久,具体有多久他记不清了。他往旁边摸了摸,格桑还在,冰冷又僵硬,昏暗的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她的脸。与梦里的她相差甚远,到处是褶皱,暗斑,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身上没有花香,反而是一股怪怪的中药味。杨小山扯开她的罗裙,肚子上有一条五六寸长的口子,口子从两肋中间一直穿过肚脐眼,笔直的垂到小腹,再用麻线缝着,像肚子上趴着一条不会弯曲的蜈蚣。这条刀口似乎没有被动过,杨小山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将格桑的罗裙穿好,又用麻布重新包裹住,背在后背上。他已经习惯了后背上有一具沉甸甸的尸体。

  杨小山走出神庙,黑人没有在院子里,他踩在屋顶上,这屋顶设计的颇有意思,是一个方形上面又倒扣着一个半球形,球顶上有个小小的平台,小到只能站立一人。而此时黑人就站在上面,显得他渺小的像个蚂蚁。他左手握着一根乌黑的铁杖,风吹着他长长的白袍。这时的黑人显得英俊潇洒,前提是忽略他的脸。他低头看了一眼杨小山,然后从楼顶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杨小山的面前。

  “你醒的真快,我还以为你会留连在自己得梦里不愿意出来。”

  “我出来晚一步也许你就会偷走我的东西。”

  “偷?你太小看我了,即使你没那么信任我,倒也不至于会觉得我是个小偷。”

  杨小山狐疑的瞟了一眼,黑人刚才的话倒是有一点是对的,杨小山并没有很信任他。现实里信任一个人已经实属不易了,何况黑人只不过是在梦里带着自己仙游了一圈而已,若是说那就是一个极为奇妙但又正常的梦而已也毫不违和。

  “我现在仍是有些分不清刚才在梦里的你是不是真的,还是那只不过是我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梦是真的,不过那里面的我也是真的。”黑人说这话,手里的铁杖向上提了提,意思是在强调这铁杖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说这一夜你都站在楼顶上施法是吗?”

  “一夜?我的施法大约只持续了一个须臾而已,用你们的话说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在梦里时间本就会变得极慢,而宇宙之心里更是没有时间的概念,在那里你对时间的感觉完全取决于你接受信息量的大小。所以说这个梦仿佛持续了很久。”

  “所以这座神庙里有一个法阵?”

  “这神庙本身就是法阵,你可能没有注意,这围墙呈弧形,加上后院与几座角房其实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圆,后院有一个池塘,里面的水可视为介质。屋顶上的小台是最好的施法位置。”

  “术语呢,你写在哪里了。”

  “写在屋里的地板上了,每块石板都写满了字,然后倒扣着摆放整齐。”

  杨小山点点头,到现在为止即使再多新鲜事对于已经麻木的他来说都已经变得不再新鲜了。

  “多说无益,我们开始吧。”杨小山提醒道。

  黑人带他来到了后山,这里似乎有第二座神庙,只不过规模变得小了很多,甚至没有院子,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尖顶的小屋,仿佛是供游人歇脚的地方。他们二人进了屋,杨小山左顾右盼也没有见到丝毫法阵的痕迹。

  “这屋子也是法阵吗?”

  “这只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房子罢了,我带你来这儿是因为这里清净。你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许会对整个世界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你看看这日月,这山,这石头,甚至是石头缝隙里的微小的虫子,再过一会儿它们将会消失,代替它们的将是全新的事物。”

  “不是回到过去吗?那么它们也只不过是换成过去的状态而已。”

  “我不知道,这事只有神知道,也许正如你所说,但也很有可能是它们真的都消失了,然后出现的世界是推倒重来的世界,只不过这新世界恰巧与旧世界极为相似而已,也许你会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你。你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这根本不可怕,这一刻的我与下一刻的我本身就是不同的,我为了让她活,何须考虑那么多的问题?”

  黑人听了他的话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布局良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却表现的比杨小山还要犹豫。时间推倒重来这种事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他做过不止一次,但这次却是时间跨度最大的一次了,格桑的死粗略的估算是在四个月之前,他想要回到四个月之前,也许会出现多种结果,比如宇宙之心无法承受,导致更多的漏洞出现,那么新世界也将会是无比扭曲的存在。或者干脆因耗费了大量的虚而导致天劫提前到来。亦或者黑人得到了荒落,可却无法打开那世界的入口,这样一来他的计划便功亏一篑,所做的一切也将化为泡影。这场赌博值得吗?

  黑人从兜里掏出一个细长的布袋子,里面有一杆笔,是一根不算大的毛笔。笔尖尖细,像弓弩上使用的短矢。笔杆光滑有光泽,看起来像黑色的玉。

  “待会儿我会用这个将法阵画出来,这也许会费一些时辰。”

  “法器呢?”

  “这根笔就是了。”

  “怪不得它看起来有一种古老的气质。”

  “这是一根中空的铁管,我为此特意杀了一只山上的狼,用它肚皮上的毛来做了这杆笔。”

  “我以为它是玉做的。”

  “它本是乌黑的颜色,与蒙峙的铁杖有些相似,但是这东西却与我时刻不离,也许是神赠与我的东西,时间久了占满了人气,它变得有光泽,像玉。”

  “这么厉害的法器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黑人苦笑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起名字,你可以管它叫黑色的笔,或者铁笔就好了。起名字是蒙峙的爱好,最初荒落也是由他起的名字,我真的不知道这名字与一把短剑形状的钥匙有何关联。”

  “整个法阵都需要你画出来吗?不知道需要画多久。”

  “需要画很久,这是一个古老又复杂的法术。甚至比其他法术要复杂的多,因为术语里需要交代的事无比的繁杂,这也印证了这个法术的实施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影响。不过在此之前,我得需要看看你的筹码。荒落呢?”

  杨小山指了一下身后的女人说“缝在她的肚子里。”

  黑人似乎对此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只是沉默了很短的一会儿,只有两次咽口水的时间,然后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很珍惜她的身体,居然把一把剑缝在她的肚子里。在行路的过程中,这把剑也许会将她的内脏撞碎。”

  “她已经没有内脏了。”杨小山毫不犹豫的说。

  黑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关门时他说“给你点时间把荒落取出来,我要看到它才能施法。”

  接下来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杨小山把格桑放下。抽出小刀将她身上的口子重新划开,线整齐的断了,就像将这条蜈蚣从中间准确的抛开成两半一样。他扒开口子,露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一部分,看起来包的很紧实精致,而周围塞满了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每一块都圆滚滚的表面一尘不染。他抽出包裹,是一个长条形状的,同时又带出了几块石头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杨小山捡起石头又将其塞回去,他想再将这个大口子缝合上,无奈他手里没了针线,只得用布条暂时将格桑的肚子缠住。后来他发现格桑的腰身瘦了一圈,大概是她肚子里少了东西的缘故,再加上她的肌肤姜黄毫无光泽,有点像闹饥荒的时候饿了半个月的老女人。唯一不同的是老女人一般腰身佝偻,不过格桑却挺的比任何人都直,她现在身体僵硬的想打弯都难。

  油纸里包裹的正是荒落,此时的荒落没了剑鞘,只能被纸包裹着,不过它仍旧是金光闪闪的样子,这得益于蒋老头儿,不然这把破剑现在应该还是断成两截的状态。荒落交给黑人,黑人拿在手里的样子有点好笑,他瞪大了眼睛,将荒落翻过来倒过去的仔细的看着。然后还不住地摇头,他摇头的时候整个身子也跟着向相反的方向晃动,这样子极为滑稽。杨小山早已经预料到了他会这样,因为他不会想到荒落那个破烂东西还有重新变得光彩熠熠的一天。

  “不是,这可不是荒落,一千多年前我可见过,绝不是这个样子。”

  “是,它就是荒落。”杨小山坚定的说。

  “不是,这绝不是荒落。”

  “你见过的荒落是什么样的?”

  “黑乎乎的,上面刻满铭文。”

  杨小山一把抢过来,用自己得小刀在上面划来划去。渐渐的华丽的表层被刮掉了,露出里面的本来面目,黑乎乎的上面似乎有锈,一些雕刻的小字模糊不清。黑人大喜。

  “来,来,给我试试。”黑人抢回去,又接过杨小山的小刀刮了起来。但这并不是件轻松的活计,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工艺,上面表层看起来是铜,但却异常坚硬,他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将原本荒落的表面的铭文破坏掉。然后他刮着刮着,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脆响,黑人赶忙停下手中的工作,把荒落提到离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平静的出了几口气。最终又刮了起来,只不过动作又轻了许多。但不幸的是脆响又来了一次,然后这把剑还从中间断成了两节。黑人一手提着一半残剑举到眼前的位置,他眼睛里有零星的血丝,几乎是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把荒落弄断了。”杨小山嘲讽着。

  “你闭嘴。”黑人咬牙切齿的说。

  “就是你弄断了,你力气大又不自知。”

  “杨小山,倘若是我办不到我的事,你也休想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杨小山笑了笑说“好吧,说老实话,荒落早就断了,这破玩意太不结实了,我只挥舞了两次,它就咔咔咔的变成了两节。”

  黑人沉默不语,他看起来气的不轻。不过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依旧用手里的小刀刮着荒落表层的那一层铜。时间过去了很久,这把残缺的破剑几乎已经恢复了真容,只不过它是两截的。黑人举着两截断剑出了屋来到阳光底下,将它们对到一起,结果他发现断裂处缺了很小的一块,大约有苍蝇的一只眼睛那么大。在阳光里这块缺口特殊的明显。

  黑人吸了一口气,他本想破口大骂的,但他终究没有骂出口,这倒不是他想表现的有涵养些,只不过是他气昏了头而说不出话来。等他缓过来时已经没了骂人的欲望,他对身后的杨小山说“它什么时候断的?”

  “嗯,,,”杨小山想了想说“去年年初吧,四月,或者五月?”

  “缺的这一块呢?”

  “丢了吧,这么细索的东西我没放在心上。”

  “你仔细想想,丢哪里了?”

  “应该是丢在了一条河里,我当时握着剑想施展水上漂的功夫渡河,这期间剑一直握在手里,于是就耍了起来,不料只挥舞了两次它就断了。剑尖这一头还是我潜入河底去寻回来的。”

  “你为何要渡河?”

  “因为有女人在岸边观看,可能是我想耍耍威风吧。”

  “那你为何又要渡河的时候舞剑?”

  “我说了因为有女人在看嘛。”

  杨小山明显撒了谎的,他心里想说的是这一块碎片大概是落在莳花馆的密室里了。你永远也找不到才好。

  黑人的脸色铁青,也算是与他的名字相得益彰了。他本身就不好看,一下子更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然后他听到杨小山说“只差了这么小的一块,应该不会影响使用。”

  “呵呵。”黑人笑的极为无奈,“差一点都不行,哪怕是它断成了很多节也无所谓,可是怕就怕缺了一块。杨小山,这一趟我俩算是白忙了一场,你带着这女人的尸体回中原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杨小山点点头,他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便重新将格桑背好,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这回他倒干脆,没有任何的据理力争,似乎已经心里早有准备。不过他刚要出门,又转过身来对黑人说“你可知道,这也许并不是件坏事,你想想,如你所说的话,施展这个法术影响太大,也许我们回到了过去,由于消耗了太多的虚,结果那个小白没等来,直接天劫来了,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现在这样甚好,我们也许还能在这里混吃等死一些时间,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你可以在这山上找一些漂亮姑娘,整日与她们欢乐,我看这那扎罗国的姑娘个个浓眉大眼,身姿曼妙,比起中原的女子就像酒与水的差别。也许你年纪大了消受不起美色,那么也没关系,你可以去异国他乡游历一番,新鲜的风土人情还是很有趣的。哦对了,我忘了你活了一千多年,这个世界你大概已经走遍了东南西北,不如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找你的老朋友一起叙旧,你跟蒙峙都一把年纪,这一千多的时间未见,难免有太多的话想说,叙旧也一定需要几年的时间。如果你什么都不想,黑人,我猜你其实也已经活腻了,你也可以在天劫来之前先死,你拔掉自己得长生针,你下不了手我也可以帮你,助人为乐本来就是件好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下不去手,我已经习惯了杀人的感觉,杀人与助人为乐并不冲突,是吧。”

  黑人背着阳光,他的肩膀被照的发亮,可这样一来他的脸就显得更黑。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看不清,只能知道他一语不发,眼睛里的光像极了太阳。杨小山现在看到的场景就好像是头顶一个大的太阳,大太阳底下是两个小的太阳。然后黑人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凭经验来说。此时黑人大笑并不是个好的征兆,在极端情况下,大笑一般意味着他要么疯了,要么就准备杀人了。不过杨小山倒不这么认为,因为黑人是个年纪大的超乎寻常的老头,他一般不会轻易的疯掉,而他又不会杀人,因为在场的两个人都是不死的。

  “杨小山,我可真的不怎么喜欢你。”黑人突然说道。

  “你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很难,我不会做傻事。”

  “所以说你还是很理智的对吗?不如你再做一个理智的决定吧,施展法术,回到去年的三月或者四月,那时候荒落是完整的,我得女人也是活着的,这是个双赢的办法。”

  黑人愣了一瞬间,然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三下,他说“所以你心知肚明,所以你都是计划好的?”

  “别把我想的太聪明,我有些事根本不清楚,这个计划也是我刚才临时想出来的。”

  “你想的可真美,那时候你的女人还活着,荒落也在你的手上是吗?这只是你自己的双赢而已。”

  “没办法,你如果真的理智的话,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有一点对你还是有利的,蒙峙在你的手里。你可知道,我得这个女人,她是蒙峙的小女儿,虽然是抱养的,但他们感情很好,她若是知道了他爹爹在你的手里,一定是要试图来救的,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但倘若你不这么做,好吧,我们一起来迎接天劫。那么就如你我刚才说的,我回中原挖个坑把她埋掉,然后我继续我花天酒地的生活。而你也可以做你喜欢的事。”

  黑人摆了摆手,他示意杨小山闭嘴,杨小山也听话,脸上也露出乖巧的表情,好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在面对着一个心烦意乱的老子一样。黑人把手里的荒落胡乱的往地上一扔,随既走进屋子。

  “你背着她下山吧。”黑人说完这话便关上门,门与门框之间不友好的碰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响,似乎是在说别惹我,快滚。

  杨小山笑了笑,他捡起荒落,用一块布将其包裹好,然后就下山了。这时候已经到了晌午,他肚子饿,但又没有胃口,他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右手背后拍着格桑的屁股,打着拍子。他其实根本不会唱什么小曲,过去在中原的青楼里听得多了也就不自觉的哼了出来,可是他对曲子里面的词却知之甚少。他有时候懒到只要涉及到动脑子的事就置若罔闻,何况要记住那么繁琐又矫情的词呢。他在半山腰的村子里买了些吃的,又买了一匹马和一张破旧的草席。什么草编织成的没办法认出来,不过它却有一种清香气味。这村子里的人对他怕极了,因为人们都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与神打架的魔鬼。他们把他当做魔鬼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与神战斗又毫发无损的人,现在又轻松的站在这里的人不是魔鬼又是什么?可是魔鬼也要吃东西吗?在他们的认知里魔鬼只吃人才对。杨小山还想给村民们付一些钱,那扎罗国的钱是铜做的方形的小牌子,杨小山手里本身就有一些,这些是从雪山下的那一伙强盗手里抢的。但是村民们却吓得瑟瑟发抖,坚决不肯收。

  杨小山骑马走了一段路,他不知道往哪里走,那扎罗的土地很是辽阔,这里的山本身很稀少,而平原较多,走在路上视野开阔,田野里的农夫在耕种。春季里无论是庄稼还是牧场里的牛羊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面孔。杨小山与路上的农夫打招呼,他们无不停下手里的农活驻足观看,杨小山的相貌在这里是特殊的,中原人的脸扁平,五官也极淡。杨小山骑在马背上冲着他们不断地招手,但那些农夫却只是看而已,并不上前打招呼。在一个小村子里陌生人是极为稀少的,在田里干活时遇到生人的概率甚至比遇到金子还低。他们也没有与陌生人打招呼的经验,只能投来目光。杨小山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并不嗔怒于他们。等到了夜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想回中原吗?他自己也不清楚。回中原做什么呢?继续逛青楼或者回俞山猫在家里,他此时非常想念春兰做的饭菜,那个丫头别看相貌平平,可是烹饪起来却是有板有眼的。他也想念老虎,虽然平时的时候他对老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分别久了却心里总有些惦记。后来他又想起了兄弟会的那九个人,不过只想了一下,因为人太多他也想念不过来。其实他心里最想念的是婆婆,那个古怪的老太婆,平时里说话总是絮絮叨叨,这一点在杨小山看来仅次于齐老二了。婆婆喜欢格桑,总想着撮合他们俩百年之好。而杨小山对此却总是表现的抗拒,现在想想当初是自己太傻。若是在那个时候就应下了这件事,再搞大了格桑的肚子,这时候她正在禹平生孩子,说不定巴图入侵的事自己就没工夫插一脚了。格桑也不至于落得个惨死境北的下场。他一想到把格桑的肚子搞大,脸上就不自觉的产生坏笑。但随即笑容又逐渐凝固了,夜晚的天很冷,他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毫无人烟,月亮细的像一条弯弯的线。这里也没有动物的叫声,安静的过分了就变得有些许的恐怖。杨小山停下来将草席铺开,又将格桑卸下来搁在上面,最终他靠在旁边的树下,掏出干粮往嘴里塞。

  “你说那个黑人会想通吗?”杨小山对着格桑的尸体说。

  “你觉得会?但愿如此,到时候我就把你娶回家,然后再生几个娃娃。”

  “嘿,你害羞什么?生孩子不是每个女人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担心自己变成老太婆?不会的,我算是想通了,世界都要末日了,也许没等你变老我们就都完蛋了呢。”

  杨小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然后他就觉得困了,他躺平在树窝底下没有生火,就直接躺在沙土地上睡着了。一夜无梦,也许他做了梦,可却什么都不记得,这说明这一夜他睡的很沉,并且梦境里无人打扰。后来一声鸟叫吵醒了他,鸟是喜鹊的声音,也可能是山鸡,总之那扎罗国的鸟总是奇奇怪怪的没有半点中原鸟的样子,连叫声也是云泥之别。他眼皮沉的像石头,挣扎着几下想睁开却失败了,同时伸出手来摸一摸格桑的身体,她应该躺在离自己一臂的距离。接着他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因为格桑的尸体应该是冰冷僵硬的,可他却摸到了一个炽热柔软顺滑的身体,感觉像是个女人的屁股。杨小山瞬间冒了一身冷汗,猛的睁开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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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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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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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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