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十三年五月十九
这几日禹平城里又发生了几件事,柳湛的小儿子柳文黎死了,自从有刺客打折了他的腿后,他一直高烧不断,即使是太医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就连副使葛仲年都来过,他可是蒋神医的大弟子,但依旧无济于事,最终在前两日一命呜呼了。柳湛找不到真凶,只好拿事情的源头开刀,他气急败坏之下令殿前司的冯业带着禁卫军的人围住了百艳阁的院子。百姓觉得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殿前司的官兵们没胆量到战场杀敌,只敢为难城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女。当然柳湛顾不了这些指指点点,他一想到儿子的死就丧失了这些年在官场上积累起来的气量。百艳阁的老鸨子吓得晕倒过几次,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在不久前莳花馆程三娘死的是如何的惨。
不过到后来事情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样严重,因为百艳阁虽说不是官办的青楼,但依旧有朝中势力作为靠山。柳湛也因此退而求其次,称只要百艳阁交出那个姓钟的女子,他便不再为难。
可谁知那女子早已桃之夭夭,第二日一早全城的通缉告示便张贴出去,殿前司的禁卫军不但在各个路口,城门设卡严加盘查,甚至城内的个个厢坊,街巷,每一户人家,每一户铺子,酒肆,客栈都要搜查。可几日下来依旧没有效果,无奈禹平城太大了。
到了五月十九这一天,街上的气氛仍然紧张肃杀,通缉钟少君的海捕公文依旧张贴在各个巷子口。曹福安走在大街上,他玩味的看着公文榜上的通缉令,心里想着钟少君的名字,她就是百艳阁的头牌姑娘,他初次逛青楼时杨小山想见却未见到的那个女人,可蹊跷的是只过了这些时日这响当当的美人竟成了通缉犯?他转念又想这件事会不会与杨小山有关,他在德臧商行待久了,整个人似乎愈发的紧张,到了今天甚至觉得全城发生任何一件事都与杨小山有关系。
前面是个岔路口,前几日商行里结了月钱,今日他要去对面新开张的鞋铺买一双新的厚底靴子。那铺子外挂着幌子,上面写着各样履鞋。铺子里面冷清的很,只有一个小伙计白净的面皮看着眼熟得很。
“客官买鞋吗?”
“是啊,小哥我想买一双怎么走路都不会漏底的靴子。”
小伙计挠了挠头顶上浓密的头发说道“那客官随我来二楼吧。那里可能会有。”
曹福安心里觉得好笑,本来已经挺熟的人在这儿装陌生人,而且装的很像。梁彬在楼上等他,今日会面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几日不见梁彬更黑了,像刷了一层桐油。二人没有任何寒暄,对面而坐便开门见山的谈论起来。
“梁兄不是做药材生意吗,怎么突然改行做起了鞋?”
“这德臧商行禹平分号与建良医馆关系紧密,贤弟若是买药材放着建良医馆不去只往我这儿跑,岂不是让人怀疑,索性我就换个生意做做。反正都是赔本的生意,做什么有什么关系?”
曹福安恍然大悟道“还是梁兄心思缜密。”
梁彬说“贤弟这些日子在杨小山那里又探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曹福安无奈的摇摇头“消息很多,但大多无用。”
梁彬探过头小声说“前几日柳文黎死了,他爹一气之下围困了百艳阁,通缉了那里的头牌姑娘。”
说到此事曹福安也来了兴致“这事与杨小山有关?”
“还不好说,但我觉得在荒落这件事上大山门已经彻底败了,那个沈崇明赔了夫人又折了儿子呢。”
“大山门本来也无足轻重,殿前司才是杨小山的劲敌。”
“不完全是”梁彬出口否认。“杨小山在朝廷关系复杂,那殿前司的冯业若是想动用朝中势力打压杨小山举步维艰,你看这些日子对杨小山的通缉令都撤下了。至今连他的影子也没有抓住。”
“以梁兄的意思冯业沈崇明一派已经彻底没了希望吗?”
“唉,我想是的,我们本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知这螳螂就是个不中用的货色?”
“我如今与杨小山走的很近,我为什么不直接捉了他?”
梁彬摇头道“他会把荒落带在身上?你捉了他没有任何作用。”
“那荒落会在哪?”
“若你是杨小山你会把这东西放哪?”
曹福安浅笑道“自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把它埋了。”
梁彬听后咧嘴大笑道“埋在自家的后院?哈哈哈”
“或许是把他交到一个信任的人手里。”
此时梁彬将桌案上的扇布掀开,露出梨木的桌面。奇怪的是桌面上画着方格子,犹如棋盘一般。
“梁兄恐怕不是要与我对弈一番吧。”
梁彬讪笑道“这不是棋盘,而是拼图而已。”
“拼图?”曹福安诧异的问道。
梁彬笑而不语,拿出一直纤细的羊毛笔。在拼图中间的一个格子上写上杨小山三个字。然后抬头问道“贤弟你可知道大马关兄弟会?”
曹福安点点头“知道,我此次来就是要与你说这个事。”
“好,那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大马关兄弟会,是早年间建立的,相传是,,,”曹福安回头撇了一眼门外,似乎有些紧张“相传是先帝招募了当时几位能人异士高手中的高手组成了一个组织,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任务,当初只有六人,都以兄弟相称,先帝驾崩后就不谋而散了,不过这几年却又有了传闻,并且这一次有十个人。但他们为谁所用世上的人不得而知。一切都是猜测而已。”
“贤弟你猜呢?”
两人相视一笑。
“我在杨小山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发现有大马关兄弟会的几个人如今都在为他办事。一是那个莫愁和尚。”
“莫愁?他是兄弟会的人?”梁彬满脸的惊讶。
“是,他出家之前叫李元吉,在兄弟会排在第三位。大小姐称他为三师叔的。”
“李元吉,,,,我听过这个名字。”梁彬赶忙在桌案的上的格子里写上了李元吉三个字,正好写在杨小山下面第三个格子里。
曹福安接着说“还有兄弟会的老四,罗平,人们都叫他四平。”
“四平在如今的黑道上似乎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了,他又出现了吗?”
“没有,可是德臧商行的大小姐云佩兰便是他的宝贝徒弟,我无意中听到的。所以说那四平也为杨小山办事一点也不足为怪。”
梁彬又在桌案上李元吉的旁边写上了罗平两个字。在罗平的下方写了云佩兰。
“还有一个人,刘斟。”
梁彬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知道刘斟,但兄弟会里没有他。”
“过去兄弟会只有六人,他是这几年才加入的,他排名第七。云佩兰管他叫做七师叔。”
梁彬点点头,又将刘斟的名字写在第七个格子里,然后抬头问道“还有吗?”
曹福安摇摇头“没有了,别的人再待我打探打探。”
除了大马关兄弟会,他们将杨小山周围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上,不一会儿便写满了桌案。从老虎云佩兰那样的追随者,到宋观蒋神医一类的好友,甚至连丫鬟仆义的名字都写上了。
“梁兄你觉得杨小山会将荒落交到谁的手上?”
“这我可不敢说。不过这人一定符合两点,其一是杨小山亲近且信任的人,其二是此人一定武功很高,不然一旦走漏消息,这人便会岌岌可危。”
曹福安看看桌案上的名字“这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是啊,不过这些人在禹平城内的并不多。”
“会不会在宋观或者蒋神医的手里。”
梁彬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太可能。杨小山虽说在朝中借助宋观的力量,可宋观仍然是忠于陛下的,杨小山决不会将这么重要的物件交到他的手里。蒋神医就更不可能了,他喜好四处云游,长年出门在外,再者说他年事已高,毫无武艺防身,若是有人盯上了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
曹福安点点头。“若是杨小山没有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里,而是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呢?”
梁彬苦笑道“那的确更是大海捞针了,我看我们也不要急于一时,你继续安稳的当你的小伙计就好,若是有新的发现及时通知我,待我去禀报相爷看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曹福安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为了不被人怀疑,每次会面时间不宜过长。此时梁彬从身后的旧木箱子里翻出一双崭新的布靴,但看起来靴底薄的很。
“快穿上试试?来鞋铺子谈了半天也不好空手回去。”
曹福安接过靴子穿在脚上,又踩在地上走了几步。“大小正合适,只不过这底子太薄了,走起路来有些累。真不知这薄薄的底子能穿几天就漏了?”
“为兄特意为你准备的新靴子,倘若是厚实的底子穿上个一年半载也不漏底,你还有什么理由来我这儿买鞋呢,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了。”
曹福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再没有只言片语,拱了拱手便下楼去了。
时间还早。曹福安并没有急于回去,来禹平这么久今日是难得的空闲,他先是寻了一家面食铺子,要了一碗汤饼与糖肉馒头,饱餐过后便去了朱雀大街,平日里商行的徐掌柜对他最为照顾,他想带回去一些吃食以表示感谢。徐掌柜最喜欢炙羊肉下酒,而全城的最美味的炙羊肉的则是出自朱雀大街上的刘记之手。他又买了坛上好的竹叶青,满心欢喜的往回走。不料此时却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公,,,公子!”他看见杨小山从对面走过来,一只手手上不停的玩弄着那把名贵的折扇,另一只手钳着一个纸包裹。身穿一袭素净的布衣。这人在这一点上很是奇怪,虽然说他拥有着数不尽的财富,可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名贵的绸缎与复杂的花式,而至始至终都是布衣,倒是干净整洁。
杨小山见是熟人满面带笑得说“可真是巧了,我俩在这街上相遇可不止一次了。”
他们二人只聊了会儿就分开了,曹福安回了商行,而杨小山似乎漫无目的,他走了几家摊子,挑挑拣拣的买了一些蜜饯。
上次见苗婆婆时她似乎很喜欢格桑,执意要她在自己的宅子里住下,可杨小山却替她以伤势未愈为由拒绝了,称格桑还要送回蒋老头儿那里继续疗伤。可谁知他们二人出门后杨小山就变了卦,他并没有送格桑去建良医馆,而是接回了自己的住所。他觉得格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留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心里踏实。他怕格桑有疑虑,给的理由是便于照料,又能保证安全。况且他觉得即使是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院子也无妨,左邻右舍并不相识,即使有人说闲话他也毫不在乎。
今天杨小山觉得无聊才出门闲逛,顺便想着出门买一些格桑喜欢吃的东西回去,全城美食最精华的都集中在朱雀大街上。
走着走着,他停下步子,抬头才发现秋水巷已近在咫尺。这里照比往日里冷清了不少,可能是由于柳湛的威慑,很多客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他们觉得一个疯子的爹,似乎不会好惹。
杨小山走进去,百艳阁的大门是紧闭的,里面没有丝毫的生气,与现今的莳花馆别无二致。不同的是百艳阁门庭上的装璜依旧醒目,房檐下的红纸灯笼还在随风摇摆着。等风波过去,这里还是会重新开张的,而莳花馆已经人去楼空了。杨小山抬头看看这硕大的牌匾,百艳阁三个金色字体在刺眼的初夏日光里显得光彩奕奕,杨小山看了一会儿终究是被这光芒晃的睁不开双眼,他此时心里异常的复杂,他以为打断了柳文黎的腿再将这罪过推到吕绾这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便万无一失了,可谁知那柳文黎不禁打,只不过是折了两条腿,居然就死了。最终柳湛最终还是向百艳阁发难,可怜的是钟少君,一个势单力薄的姑娘家却要受朝廷的缉捕,她可不像是格桑,格桑身怀绝技轻功了得,几个小小的捕快根本无法近身,而钟少君呢,国色天香的弱女子又毫无防身的本事,若是被捉了,死也就成了她最好的结果了。
“杨公子。”杨小山突然听到远处一个女子声嘶力竭但又压的低低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怕惹起别人的注意又怕杨小山听不到,矛盾得很。
“杨公子,,,杨小山。”她见杨小山没有反应便又加大了一些声音。
杨小山回过头,发现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的,脸色憋的通红。他记得她,这是钟少君的丫鬟,上次杨小山与钟姑娘见面时听她提起过这个孩子,身世也是可怜,年龄尚幼所以在这里只能干些杂役的活。
“杨公子,借一步说话。”姑娘似乎很是胆怯,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在不远处的树干后面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的小脑袋。
杨小山见到是她心中欣喜,他觉得这孩子也许知道钟少君的下落。
“你是叫,,,,小莲?”杨小山觉得自己的记性还不算差,居然还可以记得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那姑娘面带诧异“公子记得我?我,,,,姐姐让我在这里等公子,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杨小山大喜“她现在好吗?”
然后这姑娘就梨花带雨的哭,她害怕哭出声,用手捂住嘴。“不,,不太好。”
“带路吧。”
这姑娘在前面带路,杨小山紧紧的跟着,路程很远,以至于杨小山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都路过了哪些地方。那姑娘似乎有些迷糊,她对这路线也未明了,多半时候是在寻摸着往前走,有几次走错了竟然又折了回来。等到了地方天都已经黑了,这里是禹平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贫民扎堆的地方,巷子口立着一个破旧的牌坊,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仔细辨认才看清写的是兰杏坊。杨小山这才发现自己这一下午走了大半个禹平城,兰杏坊处在外城西北,地处偏僻,此处的住民大多是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的租户,穷困潦倒者数不胜数,所以这里怎一个乱字了得。
杨小山随着小莲走进去,停在一个陈旧的门前,这宅子并无后院,只有一间门房,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里间。
“姐姐,杨公子来了。”她说完便知趣的退出去了。
里屋一个柔软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杨小山一挑珠帘走进去,里面很是狭窄,无窗,也没有多余的摆设,甚至连床都没有,只有一个快要折掉的颤巍巍的木板被几块半截石砖支撑着,上面铺了褥子,虽说是旧的,但却干净。
钟少君一副普通妇人的打扮,她这是为了不被人怀疑有意而为之的。不过即使如此,杨小山见了也不禁感叹一番。
“钟姑娘,你还好吧。”杨小山话一出口便后悔为何说出这样傻的话,她的处境很明显并不是太好。
“我,,,杨公子,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这么多年总算是从那烟花柳巷之地脱离了出来,从前我就经常在想,这辈子若是没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会不会就等老了死在青楼里。现在看来我不用死在那里了,我宁可死在这样一个清贫但干净的地方。”钟少君说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但就是这浅浅的似有似无的笑容让杨小山既痴迷,又内疚。
“不会,你也不会死在这儿,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钟少君听他这么说脸上变了神色,似乎有了些许的迷茫“像我这样的人,死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若是被那柳家的人捉了去,也许会生不如死吧。杨公子,我不该找你来的,以免牵连到你,可是,,,,我又觉得临死前不能见你一面,可能会死不瞑目。如今小莲那个姑娘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在秋水巷那里等你。好几天了,终于把你等来了,可是我现在也不知怎的了,心里却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杨小山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的黑亮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这样显得眼睛异常的明亮。
“你不会死,我一定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杨小山盯着她的眸子低声的说。
“可是,,,要杀我的人很可怕,没人能惹得起,你若是为了此事白白丢了性命,你让我,,,,”钟少君的眸子上仿佛覆盖了一层亮膜。
“你不会死,我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再往前迈了一小步,一把将这女人揽入怀里。
啪,杨小山手中的纸包裹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这些是为格桑买的蜜饯果子,不过对于这一刻的杨小山已经不重要了。
杨小山就这么抱着她,怀里是一个温暖又柔软的躯体,这种感觉似乎多年不曾有过。
钟少君此时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她愣了许久才伸出手臂环住杨小山的腰,任凭眼睛里的眼泪全都沾在杨小山的衣服上。
“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湿了”杨小山说。钟少君松开双手,故意拿着杨小山宽大的袖子拭去泪水。
“好了,现在袖子也湿了。”
再看钟少君破涕为笑,梨花带雨的笑容看的杨小山不禁唏嘘了一阵。
“你当初若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应该尽早出城才是,而不是躲在这里,这里并不安全。”
“出城,,,,也许可以吧,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出了城又能去哪里呢,还不是沦落天涯被官兵追杀。”
杨小山摇了摇头“今夜晚了,外面还有官府的兵丁,我也不回去了,在你这儿住上一宿,等明日我雇一辆马车,带你去我那里先住下,等时机成熟了就带你出城寻觅一处安全的地方。”
“睡在我这里?这里条件简陋,你怎么能睡在这里?”
“简陋又怎样,只要有你在就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仍有的醉汉在嚷嚷,有的小孩子在打闹,甚至鸡鸣狗吠乱糟糟的分不清方向。杨小山将这房子破旧的木门插好,与钟少君面对面的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听着外面的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他最喜欢的就是贴着她温热的脸将她的柔软的双唇含在自己口中的感觉,如同口中含着一块软糯的糕点,不敢太用力,太用力就会因入口即化而尝不到任何滋味。床榻是凉的,被子也是凉的,只有两个人的身体越来越暖。外面的声音依旧不断,杨小山与钟少君闹中取静,相拥着听着对方的心跳与呼吸,听着听着两人相视一笑,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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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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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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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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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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