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水与其父刘手Ⅺ

　　Ⅺ

　　刘手去接儿子的时候，专程和杨老师谈了一次，杨老师说，没想到一水的病情好得那么快，这在矫正中心成立以来还是第一例，他们又对一水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再过一个疗程，一水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刘手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见到儿子，抱起他连转了几个圈儿，刘手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问：“儿子，咱们怎么庆祝一下？”

　　一水挠了挠头，想了一下说：“魏叔叔呢？我有点想他。”

　　刘手激动的情绪一下落到了谷底，想起那天的梦，他就后怕，就在第二天，魏一同刚一醒来的时候，他便问：“老魏，你见我包里的烟丝没？”

　　“什么烟丝？”

　　“我用塑料袋装好放在包里的。”

　　“我没动过你的包。”

　　刘手将信将疑，但又不好多问，想起那个血淋淋的梦，他便浑身发冷，说来也怪，有很多梦他都在醒来的那一刻忘掉了，即便记起的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细节，但这个梦就像发生在眼前似的，魏一同惊恐害怕的表情、司徒三怒目圆睁的样子、鲜红溢出的血都历历在目，但魏一同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他一时难以从梦境中走出来，更让他不解的是那袋烟丝，他清晰地记得装进包里时，还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难道司徒三说的是真的？那个弥屠镇不存在？后湾村也不存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梦也是真的，司徒三并没有死，可魏一同还活着，他就在家里，他想这一点一水可以作证，如果魏一同活着，司徒三已经死了，那么他说的话也不存在，弥屠镇后湾村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如果不存在的话，他那天究竟去了哪里？如果真去了那里，带回的烟丝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你一定认识司徒三？”刘手愣了一会儿才说。

　　“我？”魏一同一怔，接着说道，“为什么？”

　　“我梦见你们在一起了。”

　　“真的？我们在一起干吗？”魏一同追问道。

　　刘手见他急切的样子，不忍说出来，于是说道：“你们是朋友。”

　　“朋友？他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

　　“都是你给我说的，难道你忘了？”

　　“什么时候？”

　　“就那天你迷路回来的时候。”

　　“我没说——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死了。”

　　“噢，是昨天晚上，你喝得有点多，你还为他惋惜了一阵子，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刘手疑惑地望着他，魏一同这么一说，让他一时难以记起昨晚到底说没说去后湾村的事。一连几天刘手都被恶梦笼罩着，就连魏一同的话也不时在他耳边回响，让他难以理出头绪，但这些都被儿子即将康复的消息驱散了：“你魏叔叔在家呢，咱们马上赶回去！”

　　刘手想趁这个机会和魏一同把话说开，因为他不想在儿子和他之间再隔着一个魏一同，而且他越来越觉得和魏一同的关系越来越复杂，有时见到他和儿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情景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仿佛他的到来是以失去儿子为代价的。当他把图纸交给魏一同后，魏一同的反应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催命似的要，似乎图纸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出于感激，刘手一直没说让他离开，但刘手多次在他面前说过一水的病很快就好了，魏一同却像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刘手感到为难。

　　吃饭的时候，魏一同和刘手为祝贺一水的康复喝了不少酒，看着醉醺醺的他们，一水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给刘手端完酒又给魏一同端，刘手喝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话也稠起来：“老魏，多亏了你，一水才好得那么快，谢谢你，这一杯我敬你。”

　　刘手说完没等魏一同端酒，便喝了下去。一水在一旁盯着魏一同说：“魏叔叔还没喝呢。”

　　“喝！”刘手说，“我想过几天你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真是过意不去，为了表示感谢，图纸的设计费我就不要了，这个卡里存着五千元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你是说让我走？”

　　“对。”

　　“不知道一水愿不愿意？”魏一同转过身问一水，“你老爸要撵我走！”

　　“为什么？”一水问。

　　“魏叔叔还要工作，不能成天陪你吧，再说他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嗯。”一水点了点头。

　　“来，喝他个一醉方休！”

　　第二天，刘手一觉醒来感到浑身无力，头一阵阵地疼，他觉得应该是头上的某根神经在跳，胃也不停地翻腾，甚至觉得一张嘴就会吐出来，口干渴得厉害，就连胳膊也有些酸疼，他又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昨晚真不该喝这么多酒，他有些后悔，但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他想可能是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就像难以抑制酒精在体内的发作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阵阵浓浓的酒菜味，他叹了一口气，就连呼出的气也被酒精浸染了，胃一紧，一股酸涩涌上来，直顶咽喉，他极力屏住呼吸，慢慢朝下咽，才不致吐出来，他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就连什么时候睡下的都记不起来了，唯一清楚的是他高兴地将一水接了回来，想起一水，他突然坐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睡得死沉，一夜连醒都没醒，他强打精神起来，一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魏一同卧在大厅的地上，身下一片乌黑的血，已经凝固了，腿扭曲着，就像那天在梦里见到的一样，刘手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苏醒过来，这才发现一水蜷缩在沙发上，他赶紧拨通了110.

　　警察立即封锁了现场，将刘手和儿子刘一水带到派出所，刘手在惊恐中心疼地望着儿子，一水哭得嗓子都嘶哑了，他被带去另外一个房间时，乞求的眼神夹杂了更多的是恐惧，听着儿子的哭喊声，他也不由得抽泣起来，对带儿子的警察说：“求求你们千万别吓着我儿子，他才刚刚好。”

　　“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小武进来之后说：“刘设计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人已经死了，死亡时间是深夜十二点至两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家里。”

　　“噢，他叫什么名字？”

　　“魏一同。”

　　“单位。”

　　“芙蓉山庄度假村。”

　　“住址。”

　　“就在公司里，不过这段时间一直住我们家。”

　　“你和被害人关系？”

　　“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其实也算不上朋友，我并不了解他。他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找我给芙蓉山庄设计一张图纸，是吴老板安排他来的，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你见过吴老板吗？”

　　“没有，我只管设计图纸。”

　　“你不了解他怎么会留他在家住？”

　　“因为我儿子刘一水刚见到他时和他处得很好，而且自从他们在一起，一水的病情有了新的转机。”

　　“刘一水得的什么病？”

　　“心理障碍，就是老做恶梦，上次出车祸时上受了点刺激，我妻子衣梅就在那次车祸中去世了，他老做这样的恶梦，因为他有超常的记忆力，老忘不掉出车祸时的情景，经过老师的矫正和魏一同的帮助，马上就能康复了。”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警察对小武耳语了一阵，小武咳了一声说：“芙蓉山庄的老板根本不姓吴，而且公司里也没有魏一同这个人——你在说谎？”

　　“没有，我都是听魏一同说的。”

　　“说说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一起喝了很多酒，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一早醒来就发现他死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的。”

　　“喝多少酒？”

　　“两瓶多，三瓶，我记不清了，因为儿子马上就康复了，所以喝得高兴，没想到出了这事儿？”

　　“你们发生争执了？”

　　刘手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你们都说了什么？”

　　刘手又摇了摇头：“真不记得了，不过我儿子在场，他知道。”

　　在另一个房间，刘一水向警察讲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两个都喝红了脸，老爸赶魏叔叔走的时候，魏叔叔说他是吴老板专门派过来的，老爸也笑着说，他就知道魏叔叔来我们家，不单单是为了设计图纸，所以他随便找了一个以前的设计草图给了魏叔叔，没想到他还回来说，吴老板非常满意，老爸一直没戳穿他，只想等他一走了事，可是魏叔叔一听急了，他说他认识司徒三，就连司徒三出车祸的时候，魏叔叔都在场，还说我们出车祸的时候他也在场，这些都是吴总安排的，老爸一听，问了他写信的事，他说知道但不告诉老爸，于是老爸急了，说让他出去，魏叔叔还是坐着没动，又喝了一杯，三瓶酒都喝光了，魏叔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再去橱柜里拿酒，被老爸拽住了衣服，他一扭身子，老爸被闪了一下，一腚坐在地上，老爸起来指着他的头让他滚，推着他朝门外走，魏叔叔也朝里推他，就这样推来推去，后来老爸一把把他推开，魏叔叔趔了一下身子，没站稳，一下摔倒了，老爸没管他就去睡觉了，过了一会儿，我以为魏叔叔睡着了，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头破了，流了一地血，我害怕得大哭起来，叫也叫不醒他，再叫老爸，他也没醒，看着地上的血，我缩在沙发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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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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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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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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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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