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是她最不愿想到的结果,虽然我们一直都在想逃离欢城,但谁也无法保证能够成功。即便如此,我们谁都不到这样的话。见毕英生气,毕龙像做错什么事似的不敢看她,木木地站在一旁,仿佛等待毕英的惩罚,这一次毕英没有打他,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毕英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默默地继续朝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早该走出这片玉米地了,当我跷起脚跟朝远处看时,发现我们依然淹没在玉米地里,看不到边际……
那些山依旧离得很远,从它们的形状看不出任何分别,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样想时,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因为在这里,我好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我正纳闷,忽听毕龙说:“我们好像走过这里!”
毕英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一时没分辨出来,急躁地说:“闭上你的臭嘴!累还堵不上你的嘴!快点走!”
见她情绪不好,我也没再说什么,紧跟着她走了一会儿,跑在前面的毕龙突然调回头大声叫道:“姐!你看!我们吃过的玉米!”
这时我才发现那些扔在地上还没啃完的玉米,忍不住看了看毕英,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玉米……
“怎么又走回来了?难道招‘鬼打墙’了?大白天的怎么会这样?”
“什么鬼打墙?”毕英不解地看着我。
“就是迷路了,老在一个地方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还有这事儿?”
“我们得看好路,不然真走不出去了。”
“那怎么办?”
“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得赶紧走出这片玉米地。”
说完,我强忍着脚的疼痛,一溜小跑紧随她们,可是在走了很久之后,发现又回到了这里。
“我们不是一直朝前走的吗?也没见一个岔路口,怎么又回这里来了?”
“看来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毕英提高嗓门说,“我就不信出不去!”
这一次,我每走几步都看看路边特殊的标记,比如一棵刺槐或者杨树,或者路在什么地方转弯,后来我发现路旁的树几乎没有变化,它们的形状、大小都相差无几,仿佛经过精心挑选之后栽植在路边的,就连路也找不见了,因为即使站在高处看不断延伸的路,也只能看到前面十几米,再远的地方,早被玉米遮挡了。你难以分辨它的方向,只能用左右来区分,除此之外,就只能沿着这条路行走,而且它一直没有岔口,连来时的路都没有了。
我突然觉得我们所走的路,在阔大的玉米地里围成了一个封闭的圆。
正当我犹疑不定的时候,毕英踢了我一脚:“有动静!快躲起来!”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激昂的小调,声音时高时低,因为害怕,我一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子似乎还有点沙哑,也因为这种特殊的音质,听上去更像嚎叫。直到那人走近,我才发现他是个老头儿,在小道上穿行,像散步似的,不紧不慢地向前晃动着,他也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我却无法忍受,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经过时,我隐约听到一句“等着的那个人呐,不见回来”,虽然调子像干嚎,但词却让我感到亲切,真不敢相信,在这片走不出去的玉米地里还会有这么痴迷的老男人,他在等待他的爱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也在用这种方式寻找……
我的心里忍不住感到好笑,还没来得及朝下想时,毕英一下蹿了出去,紧跑几步赶上那人,随即赶到的我和毕龙也被她的举动惊呆了。那人见我们突然站在面前,张开的嘴一时无法合上,似乎最后一个音节骤然卡住了喉咙,送送不出,咽咽不下。
“大爷!您不用害怕!”毕英走上前对着他歉意地点了点头,说:“我们是想问个路!”
“你们——”那人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一时还难以适应,“打——哪儿——出来的——”
“我们迷路了,怎么走都出不去了!”
“怪——怪物!”他像突然发现我似的,大睁着双眼喃喃地说,“你——你——怪物——”
“赶紧站好!”毕英转过头命令似的对我说。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弯下身子,趴在地上。
“他跑累了,想休息一下……”
“这样也能休息?”老头儿摇了摇头,“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
见老头儿语气有些舒缓了,毕英才说:“我们想离开这里,该怎么走?”
“这你可问准了,我被组长委派,来看守这片地,没想到连自己也看进来了!”他长叹一声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新鲜感,后来就烦了,成天围着这片地转,转了多少圈,我自己都数不清了,直到我见到一个老头儿,也像你们一样,一头扎进地里怎么走都没走出去,要不遇见我,他还在这里转呢。等送走他,我才想到该换个地方了,我把想法反映给组长,组长满口答应,可是直到再见到那个回来的老头儿,我都没得到调换的口信儿……”
“老头儿?他长什么样儿?”
“瘦得皮包骨头,噢,对了,要不你们,我还真把他忘了,是老毕头儿!”他拍了一下头,看了看旁边的毕龙,突然笑着说,“有点像他!”
“是你父亲!”我兴奋地叫道。
“是他——”毕英眼含泪水,哭泣着说,“是最近吗?”
“什么最近!我都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干吗?你们去找他?”
“是的!”
“他一直没回来过?”
“怎么会?”老头儿叹息一声,说,“路还是我指给他的,他肯定认识回去的路!”
“可是——”毕英道,“我们一直都没见到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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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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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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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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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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