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桃第一次跟毕龙来看我时,我知道了其中一个看守是魏桃的父亲魏普,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看上去很凶。另一个和他一起值班的满脸严肃的邰木,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太过清闲了,我仿佛成了他们豢养的一只宠物。毕龙按时送饭过来,他们按时带着我出来,每天都是这种简单的程序,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后来,我实在憋闷不住,问他们:“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上头没回信!我们也不知道!”
“史培思呢?我要见他!”
“那是你随便就能见到的吗?”
“不是他要把我关起来的吗?难道还不能问问?”
“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吧,还想出去?”
“还不定判你个什么罪呢。”魏普说。
“那要等什么时候?”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上头的人把你忘了呢。”魏普说道,“上回老毕头儿回来的时候,组长想治他的罪,也是我们几个看守的,他把这事反映到上头去,就一直没有回音,我们只得把他放了,可没想到老毕头儿又跑走了,直到我们接到上面取消他的组员命令的时候,才想起他来……”
“人都不见了,还治个屁!”
我没想到在欢城还有这么荒唐的事,对于老毕头儿身份的认定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因为现在他不在这里,既没有上头的命令,也没有他的音讯,仿佛成了一桩无限期搁置的悬案,虽然这身份对老毕头儿来说,没有丝毫用处,对毕英来说,却像心里的一块痼疾。
随着对父亲归来希望的日渐渺茫,她心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我想这也是毕英少见笑容的原因吧。
这样想时,我突然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在欢城似乎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老毕儿头那样的幸运,可以安全地走出欢城。幸运的是在这里我认识了毕英。她幸亏那时候没有逃走,不然真不知道我的出逃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我也不能总呆在这里吧?”
“怎么不能?”魏普笑了一下,说,“要不我们干什么去?”
“我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啊。”我想起了毕英说过的话,于是大着胆子说道,“欢城这么大,我又这么扎眼,走到哪里还不都被一眼认出来?”
“那是,可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必须看好你。”
“毕英难道没做到吗?”
“她是做到了,可你还是惹事了?”
“这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叫没关系?原来我们没关系,在你惹事之后,我们就有关系了,还不跟毕英一样?怕是现在她连组员也当不成了。没想到这人不但不恨你,还给你送饭吃!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姊妹俩一对傻子!”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我顿了一下,问道:“这里怎么就住我一个?难道没有别的人?”
“我们欢城早就没犯人了,你是一个,老毕头儿算是一个!”
“怪不得把我交给毕英看守!”
“现在你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我想了一下说,“没人犯罪还要你们干吗?”
“专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魏普得意地说,“要不我们早失业了。现在得个差事你不知有多难,干好了好说,万一出点岔子,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为了看我,还动用你们这么多人,我真是深感不安。”
“你要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这时一个人闯进来说:“送饭来了!”
我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前厅时,才发现毕英和毕龙站在那里,我的心里一惊,她怎么会突然来了?自从上次见她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多久了。毕英看上去比以前憔悴了许多,脸上也失去了昔日的光彩,我的心里禁不住泛起一阵酸楚,眼睛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我故意说道。
“要不毕龙缠着,我才懒得来呢。”毕英抬高嗓门说,她像有意说给那几个看守我的人听的。
这时毕龙走过来说:“我一直求我姐,让我来给你做伴,她就是不愿意。”
“傻货!”魏普冷笑着说,“这是谁想进就能进来的吗?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可以随便进出啊?”
“他在这里还不跟在我家一样?”
“这能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毕龙突然认真起来,“当初为了不让他逃跑,我和我姐还把他绑在门板上,他想动都动弹不了,你看你们,还不是把他放出来了?连根绳子都不系?”
毕龙的一番话说得魏普张口结舌,愕然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吧嗒一下嘴,说:“我们看着他,他不还是闹出乱子了?”
“去!一边玩去!”邰木说。
没等魏普再说什么,毕龙腿一蹬,蹿了出去,这时魏普也跟着跑了出去,邰木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和毕英,过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魏普和毕龙回来,他无聊地又等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又转回身看着我和毕英,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不停地在我们面前来回走动着。
就在他上门外张望的时候,毕英小声地对我说:“我找了组长几次,他都没松口。”
“为什么?”
“他说一定要等到上头的回信。”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毕英说,“难道关我父亲也是我父亲的错?”
“他没错。”
“那是他们错了?”
“我不知道。”
“就像刚才毕龙说的,你在这里也跟在家里差不多,可组长就是不同意你回去,无论我怎么说,他都坚持他的意见,我哭了几次,想起那时候我父亲出走的时候,我母亲也不知哭了多少次。为了保住组员的名义,母亲找了组长说破嘴皮也没用,现在我也想过来了,什么组员不组员的,还不都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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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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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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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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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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