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想赖着不说?”史培思又说,“给我打,看他张不张口!”
没等我说,几个人抡起木棒便打,不想这一打,倒使我的身体有了知觉,腿上、胳膊上、背上、臀上,一棒棒打在上面,所打之处一阵阵地疼,让我想不到的是,看上去体形这么矮小的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直到一盆冷水泼在身上,我才又苏醒过来。
“从你来到这里,我就发现不对劲,所以我派人秘密跟踪你,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毕英早就跟我汇报过了,对于你这个外来人,当初我们可是百般容忍的,你一次次地两条腿走路,还这么招摇,你可知道我们欢城人从来就没有像你一样走路的,简直侮辱了我们整个欢城人!现在倒好,你还装成我们尊敬的首长?你说你在我们村里走走就可以了,还跑到广场上去,还要站在我们首长要站的地方?这不等于侮辱我们首长吗?你的胆子可真大!谁能想到你会惹出这么大乱子!”史培思说,“现在弄得满欢城人都知道你刘一水了!”
我努力地挣扎着,想换个躺倒的姿势,可几次都没成功,身上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无论怎么用力都动弹不了。这时其中一个走过来,用爪子抓住我的头发,一把将我的头掀起来,我这才得以看到面前的史培思。
“我……”我张开嘴,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浑身无力。
“你竟敢当众散播谣言,还什么梦想?人能有什么梦想?如果人都有梦想的话,我们欢城不早乱套了?我们代表欢城人民……”
“慢!”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挣扎着坐了起来,又用两只手把腿弯过来,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才说,“我站在那里虽然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我想可能是全体广场上的人的愿望。我只不过说了他们心中想说的话。”
“你还敢狡辩!”
“我没狡辩,是事实,就像当他们把我推上台的时候,我不得不说一样。”
“我当时也在场,怎么没人推我啊?”
“这说明你心里也有想上台的想法。”
“我……”史培思顿了一下说,“我没有!只有村长才有这样的特权!”
“还不承认?”我冷笑了一下,“难道你生来就是组长?”
“不是,可这是我们村长授予的!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有罪吗?”
“有!”
“上头没说,你敢定我的罪?”
“好!我就不信治不了你的罪!”史培思气得全身哆嗦,说起话来有点结巴,“给我关起来!”
于是我又被他们拖回那间看不见光的屋子,我不知道他们将怎样处置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因为我实在太累了,不光是全身的疼痛,更多的则是自己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境地。我知道这里不会再有梅子,不会再有像我一样的人的出现,那一刻,我彻底地失望了,我想不会再有谁来拯救我,一种莫大的无助感侵袭着我……
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我又一次被叫醒。这一次他们对我似乎客气了许多,至少没再拽着绳子将我拖出去,在他们的引领下,我不得不用四肢一步一挪地从屋里走出来,走过一片空地,到达对面的一个房间里。令我料想不到的是蹲在对面的不是史培思,而是毕英。她的脸上带着悲伤,眼睛有些红肿,仿佛刚刚哭过,见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望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内心的冲动,眼睛一紧,泪水便流了出来。
她走过来,用手背轻轻地帮我拭去脸上的泪,我突然觉得那是一只柔软而美丽的手,虽然直到现在,我依然不能接受它能成为一只手的事实,我知道她曾用心清洗过。
“我给你送饭来了,我想你该饿了吧。”
她把布包展开,从里面取出两个棒子,放在我面前,我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这时她对拉着我的那几个人说:“他想洗了手再吃。”
“洗什么洗?吃就吃不吃就算!”
“你们不知道,他不洗干净吃不下去。”
“没听说过!”
“如果他真不吃,万一要饿死了,看你们怎么向上头交待!”
他们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毕英,毕英从容地对我说:“一水,去洗吧。”
几个人一起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丝毫不敢松开嘴里的绳子,他们害怕一松口,我就会跑掉。终于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砌垒起来的水池,望着平静的水面,我隐约看到自己长长的头发。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我知道这张脸已经不再属于我,就像这个躯体再也不是原来的身躯一样,我很欣慰,毕英依然记得我的习惯,那次她学我洗手的时候,连我也感到震惊,我没想到她也能做到。
我用手轻轻地抄起水洗了洗,顺便捧起一捧,洗把脸,水刚沾到脸上,脸便火辣辣地疼。我不记得他们是否打到我的脸,其实在他们面前,我的脸和躯体的其它部位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因为在这里用来辨识我的不仅是脸这一个部位。脸只沾了一下水,我便放弃了洗脸的想法,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毕英已经不在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史培思没再来打扰我,除了几个看守之外,我再也没看到别的人,倒是这几个看守始终坚守岗位,他们像影子似的跟着我,除非我在房间里,他们把门锁得死死的。
每天与他们在一起,倒觉得不是他们在看守我,而像我在看守他们,他们每天轮流值班,每次我出来的时候都是他们几个呆在一起,像约定好了似的寸步不离。我不知道在这个像监狱一样的院子里为何只有我一个人,几次想问他们,看着他们凶巴巴的样子,便没敢开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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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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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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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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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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