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毕龙时,我还感觉不到太大的差异。
在我看来,毕龙就像一个长着人面会说人话的宠物,楞头楞脑的,说话没有着落。
我只想从毕英的嘴里得到一些什么,没想到大他许多的毕英像毕龙一样连梦也不知道,我的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她们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她们会说话,能和她们交流,只是这欢城又是什么地方?我究竟到了哪里?
“傻了吧?”毕龙用爪子挠了挠我的脚,说,“还不赶快去找!可别让组长知道!”
“你到底在哪儿把它弄丢的?”
“它——它没丢。”我有点急躁地叫道。
“一会丢了,一会没丢,看来你病得不轻,连丢没丢都不知道了……”毕英说,“还是毕龙说的对,咱们赶快去找吧,让组长知道可就麻烦了!”
“它不是人,也不是什么东西,它就在你的脑子里!”我急忙说道。
“脑子里的东西也能丢?那还不死了?这太可怕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梦?”
毕英和毕龙摇了摇头。
“你们没做过梦?”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互相努了努嘴,头转过来望着坐在门板上的我时,禁不住大笑起来,毕龙边笑边在地上打滚,弄得满屋子灰尘乱飞,直到呛得他趴在地上狠狠打了几个喷嚏,捂着肚子在地上大口喘息。
毕英狠狠地瞅了一眼毕龙,毕龙立刻止住笑声,一声不吭地立在旁边低着头,毕英说:“别说什么梦不梦的,我们还得先把你捆上,说不准过一会儿你又跑不见了。”
“这没必要了吧?”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你想想,如果刚才趁你不在,我还不早就跑了?”
“我都快成组员了。”毕龙说,“姐,他跑不了。”
“即便是跑,我也跑不过你们啊!我两只脚,你们四只脚。”
毕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毕龙,迟疑了一会儿,把握着的绳子扔到墙角边,说:“你把梦说清了我才相信你。”
“你们不知道梦,这怎么可能?”
“你拿出来看看啊!一会我姐急了打你脑袋!”
“这我可拿不出来,它是——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有,可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有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它就来了,有时候醒来你可能记得它,有时候完全没有印象……”
“一派胡言!”毕英忿忿道,说完又转过头来问毕龙,“你听懂他的话了吗?”
毕龙点了一下头,望着毕英逼视的眼神又使劲摇了摇头。
“简直是疯了!”毕英说着,走到我跟前抬手在我额头上试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把手缩了回去,“不烧啊?怎么老说胡话啊!”
“你们睡觉难道不做梦?”
“从来没听说过——我们都是困了就睡,到时候自然就会醒。”
“我可没这么准时,你们一直说,看到我睡着后又起来了,走了很远又回来了,在这期间,我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就是梦游,是不真实的……”
“真实?你以为你现在就真实?可笑!我看那时的你比现在的你更清醒,连石头都绊不倒你,现在倒像梦什么游!”
“这你完全弄反了,因为现在我和你们说话,和你们在一起,你们是真实的,因此,我也不会是在梦里。”
“那你出走的时候我们就不真实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不是这意思,我也说不好,因为现在我醒了。”
“醒了梦就丢了?太荒唐了!”
“也不完全是,因为有时候的梦记得很清晰,怎么也忘不掉。就像小时候我一直在重复我母亲出车祸时的情景一样,我总忘不了,而那时候医生说这并不是真正的梦,所以必须接受治疗。”
“我看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有必要去治疗。”
“如果你们看见我撒尿的话,之前我一定是在找厕所,我还干了什么?”
“你出走的时候谁知你去了哪儿?说不定你还会隐身呢!再说,你都敢在魏桃家门口撒尿,还找什么厕所?说起来你撒尿的样子真可笑,起先我还没敢看,淘气的毕龙硬是拉着我让我看,他说你站着,还解开裤子,把它掏出来,还用手扶着,真够希奇的,幸亏没被人家发现,否则会笑掉大牙的……”毕英越说越觉得可笑,“以后我也不想听你的什么梦,简直满嘴胡话,幸好只是我们听到,要被人知道,传到村长耳朵里,你想说都说不清。”
“为什么?”
“定你个妖言惑众罪,你想跑都跑不了。”
“可——可我真的很久都不做梦了!”
“一会儿真得带你去看看。”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难以把我对梦的感觉说与她们,因为我所想的只是我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怎么也难用我贫瘠的语言说出来,即便我搜尽所有的话语,也难以表达出我想说的,因此,连我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更何况去说服她们?于是,越这样想解释越解释不清,我不知道是她们听懂了一直在假装不懂,还是她们根本不知道我所说的梦。
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也被震惊了——这真让人难以置信,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还有不做梦的人,她们竟然不会做梦,如果没有梦,人会变成什么?就像现在的我?一躺下便睡着了,之后什么知觉也没有,仿佛走在软绵绵的路上,我勉强可以称它为路,因为它没有任何障碍,或者它原本就是一片开阔地,我心里知道它至少可以承载我的躯体,让我轻盈的身躯可以在上面行走。
辨不出任何方向,这倒给了我足够的自由,我可以一跃而起,轻轻地掠过树枝,虽然树的绿色像印象派画家调和的颜料,再经过随意涂抹后凝固的画面,由于我的进入而有了生机……
只一瞬间,我便被印染在上面,除了“印象”之外,再也找不到适合我的落脚之处,地上看不到树荫,就连我的影子也被画家忽略了,绿色的枝叶渐渐散开,慢慢消散在一片刷洗画笔的水桶里,混沌得不见一点亮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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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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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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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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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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