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毕龙发现你醒来之后,他把我叫醒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表情,让人想起睁着眼睛的僵尸,那样子就像你躺下一样,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你的眼睛是闭着的。
我们问你话,你也不搭理,所以一直以为你是哑巴,毕龙调皮地站在桌子上,用手在你眼前晃动,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像我们都不存在似的。就在这间屋子里,你的头差点把我们的屋顶掀起来,当我想提醒你的时候,你才明白似的把头低下来,躬着腰一步步朝门外走。
开始我们还以为你两条腿走不几步就会摔倒,可出了门,你一直沿着巷子走,不但没摔倒,还跟我们一样走得稳当。
你就像失去知觉一样不停地走,无论我们怎么叫喊都无济于事。于是,我就想一直跟着你,看你到底要去哪儿。
就这样,我们跟你走过两条巷子,你像在寻找什么,就像我丢东西后漫无目的地找一样,不过后来也没发现你真要找什么,毕龙开始觉得好玩,后来看你走路稳当,就从路边搬来石块远远地放在你前面,看能不能绊倒你。
一开始我还制止毕龙,怕他把你绊倒,万一摔着可怎么办?可眼看你的脚就要碰着石头了,没想到你一抬脚就跨过去了,这真是太神奇了!我们眼着着你的眼睛没有专门去看石头,可你就像知道似的,轻而易举就绕过去了。
看到你的样子,我也感到纳闷,毕龙搬来更多的石头摆在前面,你总是能安全地绕过去,毕龙一直想看你的笑话,不曾想他被自己搬来的石头绊倒了,腿摔得痛了几天,头也摔了一个包……
毕英向我讲述着她们的经历,听得我如梦如幻,但听起来仿佛真的发生过似的,于是忍不住说道:“还真有那么回事?”
“当然!”
“你确定不是我搬的石头!”毕龙问道。
“不是你还有谁?难道石头自己长了脚?不把你摔傻了才怪!”
“后来呢?”
“后来你在魏桃家门前停下来,解开裤子……”
“我姐大叫一声赶紧把脸转过去……”
“你看见了?”面对她们,虽然尴尬,我还是说道,“你们看见我尿了?”
“当然,”毕英说,“当我转头再看时,地上洇湿了一片,没想到你这个怪物连点公德都没有,不知羞耻,到处乱拉乱尿。”
“我是怪物?我看你们才是!”
“你跟我们不一样,还不是怪物?”毕龙突然冒出来一句。
“这里是欢城?”
“对啊。”
“我怎么没听说过?它属于哪儿?”
“欢城就是欢城,哪儿也不属于,现在连你也属于欢城了。”
“欢城有多大?”
“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别的地方。”
“怎么会呢?难道你们没有外出过吗?”
“当然去过,可还是欢城。”
“这里谁说了算?我要见你们头儿!”
“你?”毕英说,“连我都没见过,你还想见他!从小到大我只见过村长一次,也是在广场上,那场面可真大,人山人海的挤满了人,我们被组长带着,排在最后,庄重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上台演讲,不知等了多久,正当我们都站累的时候,他才出现,可是就只讲了几句便离开了。虽然见到了,可他长什么样子,我还真没看清。谁要他是我们这里的最高长官呢?即便这样,那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见到的。告诉你吧,在这里,我们最常见到的是组长再上面是点长,再上面就是管长、管区长、队长,之后才可能是村长,至于再上面的,我想都想不到……”
“我不想知道什么村长、管长,还是什么领袖,”我急不可耐地说,“我只想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不光你想知道,我们也想知道,”毕英说,“那次你走丢了,就像你不知怎么来的一样,怎么找也没找到,为此,我还差点被管长治了罪,我们第一次发现你的时候,就报告给了他,可没想到是遇见了你这个怪物……”
“我来的时候什么样?”我追问道。
“我和毕龙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就像死人一样躺在我家门口,毕龙高兴得在你周围跑来跑去,我可吓呆了,愣了不知多久,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组长史培思家里报告。他察看了现场,也拿不定主意,又向上汇报,最后听上头传下话说,你先由我和毕龙两个人看管,并且负责到底……”
“你们看管我?”
“是的,”毕英说,“所以当你走丢了以后,我们非常害怕,比你来这里的时候还要害怕,后来上头又传下话来,说要在欢城全面搜捕你,没想到,我们像罪人一样等待处罚的时候,你竟然又回来了,走进屋里倒头就睡……”
“真是不可思议……”
“连我们也不敢相信——”毕英看了看我,问道,“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去哪儿了?”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们麻烦大了,”毕英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就把你绑在门板上,这样你就没法动了。不过,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醒过——你到底打哪儿来?打算到哪儿去?你究竟在干什么?”
“难道这是在做梦?”我自言自语道。
“什么梦?”
“姐,他老是说胡话!”比龙道,“我看,还不如不醒呢!”
“我一醒来就看到毕龙,看到自己还被捆绑着,连动都不能动,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想怎么会来这么个鬼地方!”我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梦里,等清醒之后,才发现这不是梦,我想我可能病了……”
“看上去真像有病,”毕英道,“不过,我们的艾医生没有看不了的病。”
“我做不了梦了……”
“你——你把梦弄丢了?它长什么样?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用两条腿走路?这么丑?跟鸭子似的。”毕英撇了撇嘴说,“丢了它,你不会变傻了吧?看把你急的,说不定像你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它会自己再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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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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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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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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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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