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时韫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戚国将领的战袍,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踩着地上的血污,走近木架上绑着的那人。
“云朗,我倒是没想到你对卫辛忠诚至此,都这样了还不肯开口吗?”
厉时韫动作轻柔,抚开云朗脸上被汗液和血液粘连在一起的头发。
云朗抬起头看了看她,干裂的唇瓣扯开一抹笑。
“菜——鸡。”
厉时韫听完不怒反笑,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好,很好,卫辛养起狗来真的很有一套。你也好,江平川也罢,卫辛到底是怎么把你们养得这么乖的,我是真的很好奇。”
说着这话,厉时韫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
旁边的人立刻会意,捧着一套新的刑具上前,谄媚的介绍着——
“厉将军,这可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甭管多硬的嘴,把这玩意儿往手指上一套,两边使劲这么一拽,十指连着心啊!十根手骨头硬生生碾断的那个滋味,保准叫她开口。”
厉时韫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云朗的脸。
“听说你进来挨了那么多盐鞭子都没吭一声,给你上个刺激点的,让你放声喊一喊,说不定这就能把卫辛喊来救你了呢?”
说完,厉时韫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抬手示意下面的人可以开始了。
那些人拿着夹棍上前,把那些绑了绳索的棍子卡在云朗的手指缝里。旁边两名体态臃肿的妇人摸了摸肚子,笑得满是嘲讽,把连接着夹棍的绳子绑在她们自己的手上。
“这玩意儿扯下来,这双手算是废咯!”
两名妇人嬉笑着,慢慢拉紧了手里的绳子。
云朗咬紧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结痂的伤口也崩裂开。
血液和汗液混着滑落,从她脸颊上滑到下巴上,最后滴落在地。
“咔——”
不知是夹棍断裂还是指骨断裂,云朗的目光已经开始恍惚,只有两只手上那钻心的疼格外清晰。
疼了许久之后,又好像已经疼麻木了。
“还不开口?”其中一名妇人嬉笑着,朝另一边的妇人继续说着,“来!给她加把劲!”
夹棍猛烈收紧的瞬间,云朗瞪大的眼球好像向外凸了点。
“啊——!!”
惨烈的喊叫声穿透刑房,在这片天空回荡。
厉时韫手上打着拍子,饶有兴致的听着云朗的叫声,脸上始终挂着那儒雅随和的笑容。
直到云朗疼得意识模糊,连叫声都弱下去之后,她才朝着行刑的人抬了抬手,起身走到云朗面前。
“何苦呢?云朗,你看你忍了这么久,卫辛派人来救你了吗?她手上握着近百万大军,但连为你发兵攻城都不愿意,在她眼里,我们都只是她的奴才而已。”
云朗无力的低着头,嘴唇似乎在蠕动着念些什么。
厉时韫贴耳过去,仔细听她的每一个字。
“天庭明兮、云霓藏,三光朗兮……镜万方。”
厉时韫听完皱紧眉头。
卫辛的接头暗号向来诡异,有时就是随便一个物件的名字,有时又是拗口的诗词歌句。
她无法判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云朗,大家共事一场,我还是劝你想好再回话。如果这是假的,你接下来经历的东西,要比现在刺激千万倍。”
厉时韫笑着说完,云朗只费力的掀开眼眸扫了她一眼。
“天庭明兮、云霓藏——三光朗兮、镜万方。”
“好,我派人去试试。”
厉时韫抬手拍了拍云朗的脸,继续说着:“喝了几天米汤也饿了吧?如果是真的,云朗你接下来就能喝到一锅刚烹熟的鸡汤,我会派人给你备上最丰盛的饭菜。”
云朗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没再看厉时韫一眼。
接头暗号?
那一直都是用来防外人的东西,她根本没有,也不需要。
杀了她就杀了她吧,她一个废了双手的人,就算活着回去,将来也会变成主子的拖累,临死前能再带走几个人也值了。
她这辈子生而为奴,已经跟着主子吃够了好东西,不差厉时韫那一锅鸡汤。
……
靠着刑房那点米汤馊饭,云朗在这里又苟活了三天。
本以为接下来会迎来一场死亡酷刑,没想到她却真的等来了一锅鸡汤。
“云朗,你可比江平川要识时务多了。”
看着厉时韫脸上的笑容,云朗心里缓缓冒出一个:?
“饿了吧?多吃点吧,等我拿下了燕巢,你的功劳一定给你算上。”厉时韫说着,朝旁边的士兵招了招手。
那士兵低着头,端着一罐鸡汤走上前。
厉时韫亲手揭开了罐盖,烹煮软烂的鸡肉暴露在空气里,鸡汤的热气混着香气一起蔓延。
云朗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天的米汤了。
厉时韫拿起旁边的汤勺搅了搅,朝士兵吩咐着:“好好伺候她吃,别烫着她了。”
“是。”那士兵拿起汤勺,喂了一口鸡汤到云朗嘴边。
云朗:“?”
云朗将信将疑,开口喝了一口。
这汤里应该是没有毒的,因为厉时韫想弄死她不用绕得这么复杂。
堂明经常和她们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云朗正想着,这时候,旁边的厉时韫拿出一张临摹的地图,慢悠悠的开口说着:“我就说卫辛那样的人,怎么会放心把粮草全部屯于五米仓,原来五米仓只是个障目点。”
原来卫辛把大批粮草屯在了燕巢。
虚虚实实,真假参半,不愧是卫辛的手笔。
听着厉时韫的感叹,云朗喝汤的动作一顿,随后她张开嘴,继续喝着士兵喂来的鸡汤。
“燕巢,不出意外是交给江平川把守的吧?”厉时韫的语气很是嘲讽。
当初江平川刚进夷州军营时,能力上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全靠卫辛那个好主子,踩着她的功劳,把江平川那种半吊子的货色捧了上去。
卫辛那颗心啊,真是偏得厉害!
云朗也好,江平川也罢,还有许焓和堂明那种货色,卫辛都能耐着性子往上捧,却死都不肯给她放半点权!
厉时韫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很快压了下去。
平息了一下情绪之后,她继续开口说着:“燕巢守军的关口暗号,说吧。”
背叛过一次的人,就不必标榜什么忠诚了。
云朗慢吞吞的吃了口煮得软烂的鸡腿肉,吃完后才开口说着:“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载阳?你确定?”厉时韫眯起眼眸,对云朗这个回答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载阳二字隔得近,乍一听便是载阳的名字。
云朗面不改色的喝了口鸡汤,继续说着:“燕巢是载阳把守。”
她承认,她编的。
她突然一下只能想到载阳的名字,因为在主子认真赐名的人里面,她只知道她和载阳的名字由来,宵衣和行夜的她不知道。
“让暗卫把守关口?”厉时韫显然还是不信。
但卫辛做事从来都是毫无根据的,别的统帅或许不会让个暗卫去领军,但换了卫辛,那还真说不准。
而且在和大军会合之后,宵衣和载阳确实很久都没看到人影了,也不知被卫辛派去了哪里。
“爱信不信、不信自己去查。”云朗连装都懒得和厉时韫装了,没力气说话就直接闭眼睡觉。
但偏偏她越是这样,厉时韫心里的天平越向她倾斜。
有底气的话,总是会让人难以怀疑。
哪怕那是假话。
输人不输阵,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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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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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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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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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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