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辛并没有等到云朗回来,倒是等回了几名斥兵的尸身。
江平川和许焓低头站在那些蒙着白布的担架两旁,什么话都没说,只带着部下安静站着。
战争不是儿戏,流血死人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两军随便一次击鼓开战,城墙下的尸体都是现在的千百倍,甚至万倍。
卫辛走过去,揭开那些白布,一个接一个的看完担架上躺着的人,再一个接一个的把白布蒙上。
看到最后一个时,卫辛伸手擦去那人脸上粘稠的血渍,再次把白布轻轻蒙上。
“送回去吧,吩咐通州刺史料理后事,抚恤亲眷。”
江平川和许焓低头应着:“是!”
她们身后那些士兵上前抬走担架,朝着卫国边境的通州方向走去。
绵化郡终究还不是卫国国土,到了通州境内才算。
“云朗呢?”卫辛继续开口问着。
江平川开口答着:“正在搜查,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拖拽痕迹。但有一道血迹中断,应该是被人清理了。”
卫辛沉吟片刻,继续说着:“你们去戎狄军营借几匹跑得最快的马,回各州传令,把厉时韫手下那些将士的家眷全部押来吧。”
这个年过得不喜庆,差点红。
“是!”许焓应着,立刻退了下去。
江平川看了看周围,见这里只剩下她和卫辛,她上前开口说着:“她们既然费力把云朗带走,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把云朗怎么样。”
云朗在卫辛心里的地位,恐怕也只比辛肆轻一点,比其她任何人都不会再轻了。
“那些人身上的刀口你也看到了,厉时韫的惯用手法。我让云朗带人烧了戚军粮草,如今戚军粮草供应不上,如果厉时韫押着云朗投靠戚国,恐怕云朗的日子不会好过。”
卫辛清晰的陈述着,冷静得让江平川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宽慰她。
理智完全压制感性的人,其实是很恐怖的。
“戚军又没了粮草,这次再想供应上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们现在应该迫切的想要从云朗那里撬开一条缝,找到合适的攻打卫军的方法,或者从卫军这里获取粮草的方法。”
换言之,只要云朗能咬紧牙不松口,只要不全盘交代,她就是最安全的。
只要她还有价值,敌人就不舍得轻易杀了她。
“那现在怎么营救云朗,先派一队斥兵去敌城探探路吗?”江平川继续问着。
卫辛摇了摇头,“我当初让斥兵营把人都召回来,就是为了避免她们暴露。”
现在派出再多的斥兵都是浪费,因为厉时韫此刻应该已经成了戚军的座上宾。她会不留余力的展现她的价值,换取更高的地位。
“那云朗?”江平川不相信卫辛会轻易放弃云朗。
能跟在卫辛身边近身伺候的,只有辛肆和云朗。端看辛肆便知道,能近身伺候的人需要卫辛多大的信任。
“心急是救不了人的,心静才能。”卫辛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向魏信的营帐。
“跟我过来。”
“是!”江平川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
乍一听到卫辛的亲卫被人捉走了,还是被夷州军的叛将捉走了,魏信当时的表情是很错愕的。
这位夷王殿下,居然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那殿下的意思是?”魏信十分配合的询问着卫辛的要求。
“请老将军把军营的值守将士全权交给本王安排,待本王将事办完,再还给魏老将军。”
“这……”魏信有些为难,军营值守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让敌军细作钻了空子。
卫辛不就是这么烧了两次戚军的粮草吗?
“一月为限,在此期间内出的所有纰漏,由本王一力承担。若祸及三军,本王亲自去母皇那里请罪。”卫辛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实际上根本没有给魏信选择的权力。
她是卫辛,她是皇帝的女儿,她是卫国的亲王。
她更是卫霖内定的皇储。
重重身份压下来,魏信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疑虑,也不得不先配合卫辛,把卫辛吩咐的事情办好。
魏信取出一块青铜令牌,双手托着令牌递了过去,朝卫辛说着:“还请殿下谨慎行事,以大局为重。”
卫辛接过令牌,说着:“老将军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
在魏信这边拿到令牌之后,卫辛立刻带着江平川去了夷州军驻地。
一路上,江平川有好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最后都憋了回去。
还是卫辛先开口说着:“今天开始,以前用过的交接暗号全部作废。一旦出现以前的暗号,直接看押。”
“是!”江平川立刻应下。
确实是该严防厉时韫那边的人,换了交接暗号也好,省得那边有人混进来。
江平川正想着,又听卫辛继续说着:“其余接头暗号,不论对错,一律放她们过去。”
“什么?”江平川的眼睛里直接写着疑惑两个大字。
“厉时韫熟知的一切暗号都被换掉,她一定会找云朗要能够潜入军营的备用暗号。但以云朗的性子,云朗不会说,哪怕说也是胡编乱造。必须让厉时韫的人通过云朗潜进来,只有这样,她们才会重视云朗的价值。”
她向来是个走一步要想百步的人,脚步还没抵达的地方,她的视线一定已经掠过了。
关于她对这场战争的一切计划,云朗知道的确实很多。
但厉时韫不知道的是,她脚下的步伐只要错开半步,后面的百步都会自然跟着调整,选择最合适的走向。
其实厉时韫抓走云朗是没用的。
直接杀了云朗,才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可惜了,人都有贪欲。
厉时韫想从云朗那里得到更多,只有先让厉时韫得到一部分,云朗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这是保护云朗的最好办法,也是找到云朗的最快办法。下去办吧。一旦出现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接头暗号,直接放她们过去,派宵衣和载阳暗中盯着。”
卫辛说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继续吩咐:“我去堂明的营帐,让堂明立刻过来见我。”
“是!”其实江平川这会儿听得半懂半懵的,但她还是先应下,立刻下去办事了。
江平川退下之后,卫辛就朝着堂明的营帐走去。
——
没过多久,堂明一路跑了回来。
“主子!”
堂明进帐,先朝卫辛抱拳行了个礼。
卫辛看了她一眼,沉声“嗯”了一声,随后开口说着:“你过来看看这条路线,没有问题的话,今天点兵准备押送粮草去虎林仓。”
“这么急?”堂明一边问着一边上前,看向卫辛手下的地图。
“主子,粮草在燕巢很安全,还有五米仓作障目点,现在不是要先想办法把云朗救回来吗?”堂明边看地图边继续问着。
卫辛看了眼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若有所思的答着:“这就是救云朗回来的办法。”
她派云朗去烧了戚军的粮草,现在戚军必然想以牙还牙施以报复。
而且戚军粮草不足,后面的粮草短时间内补不上。戚军将士不想饿肚子和卫军打仗的话,截走卫军的粮草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听卫辛这么说,堂明也不敢耽搁,马上应着:“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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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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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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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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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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