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默默跟在盛凌身后,两人一路出了宫门,而后上马车回到厉王府。
陆彻、陆瑶、王辰、张朗还有小多宝五人早已在府门口等着,见两人回来,都放心下来。
陆瑶忙拉住宋兰道:“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陆彻问盛凌道:“如何?圣上有怪罪吗?”
盛凌冷着脸不说话。
陆彻看了看他,有些疑惑。
宋兰见盛凌不说话,便开口说了宫内发生之事,具体过程宋兰没说,只将最后盛凌、盛元两兄弟救她的部分说了。
她说的含糊,陆瑶这个直心肠都听出了她省略许多,闹着要听她细说,众人打算进府。
宋兰有些为难,毕竟过程中,是她拒绝了皇帝赐婚,虽然皇帝只是为了试探,可毕竟是拒绝了,当众说出来,盛凌岂不是面上挂不住?
“天色已晚,都各自回府吧。”盛凌淡淡开口下了逐客令。
陆瑶未听到故事,闹着不肯走,陆彻却强拉着她走了。王辰、张朗见殿下面有愠色,也都告退了。
大家都走了,宋兰松了口气,不用说最好。
盛凌迈大步进了厉王府,宋兰、小多宝跟在他身后,走过正厅甬道,穿过垂花门,行到岔路口时,盛凌听背后有一脚步声未跟上来。
盛凌回首,正见宋兰在岔路口站着,盛凌皱眉道:“为何不走了?”
宋兰福身道:“殿下,这条岔路通往芳菲小院,我也该回去了。”
言下之意,风波已过,她不能再继续留宿主院,盛凌道:“还未用晚膳,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吧?”
宋兰低首道:“我本不该与殿下一同用膳,殿下还请一人用膳吧。”
她又拒绝了,盛凌沉眸。
宋兰再次福身,转身往盛凌反方向去了。
这条青石岔路分往两个方向,夜色沉沉,只有一簇海棠花盛放,盛凌立在岔路口,眼睁睁看着宋兰渐行渐远,却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宋兰一路回到芳菲小院,婢女要传饭,宋兰摇头说吃不下,洗漱沐浴便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她不知为何突然醒了,也没有做梦,也没有东西惊扰她,她就是醒了,自己坐起身来发呆。
良久,她翻开枕头,那条曾经躺在盛凌枕下的绢布手帕,现在正藏在她的枕头下。
素白的帕子上一朵兰花静静开着,宋兰没有伸手去拿,只静静看着。
静夜中心思却纷乱得厉害,宋兰想,她不应该靠盛凌那么近的,致使盛凌误会混乱。
或许她,必须离盛凌再远一些。
翌日一大早,陆瑶就来到了芳菲小院,宋兰甚至都还没起呢。陆瑶嚷嚷着非要宋兰给她说昨日发生的事。
宋兰这边还没洗漱妥当,那边小多宝又跑过来,含泪委屈地求宋兰过主院看看,说殿下今早起来心情非常不好,小多宝不敢近身伺候。
宋兰一口回绝,宋兰拒绝的坚定,小多宝只能含泪回去。陆瑶疑惑问道:“你怎么不去看看凌哥哥呀?凌哥哥心情不佳,你也该去安慰一下。”
宋兰道:“昨日我惹你凌哥哥生气了,我暂且不去见他。”
“哦!怪不得昨晚凌哥哥冷着一张脸呢,大家着急等他回来,他回来后却把大家都撵走了。”陆瑶点头道:“我问大哥,大哥只说肯定是你惹得凌哥哥,我昨晚还不信,原来真是你惹的!”
陆彻此人心思通透,很多事他都看的明白,宋兰没接陆瑶话茬,洗漱妥了,就去吃早饭。
陆瑶看宋兰不理她,也不好再问。
宋兰邀陆瑶一同吃早饭,陆瑶已经吃过了,没有吃,只陪着宋兰在饭桌前坐着。
大大的眼睛盯着宋兰,陆瑶心里有很多疑惑,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和凌哥哥都不肯说昨天发生的事,今天你又说他生你的气了,我都不怎么相信呢?”
陆瑶见宋兰自顾自吃饭,撅了撅嘴道:“凌哥哥他那么紧张你,昨日我去户部衙门报信的时候,他一听你被带去皇宫了,什么都不顾了,跑去骑了马就走!我和小多宝去追,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呢!他好不容易从圣上那里救回你,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宋兰依旧不理陆瑶,陆瑶问了无果,便泄气地趴在那里。
宋兰吃过早饭,又将她的草药搬到院内风晒。晒了草药,宋兰让婢女找来针线丝绸,在廊下缝制。
时间约到半晌午,小院门口小盛元垂头丧气地走进来。陆瑶正无聊呢,见小盛元来了,忙蹦蹦跳跳过去和小盛元打招呼。
小盛元却对她笑也不笑,拿着手里的纸笔书本直接跑到宋兰跟前坐下。
陆瑶笑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小盛元将书本放在腿上,沮丧道:“是五哥,他罚我抄《太行赋》十遍,今晚交给他过目。”
“那么长的一篇赋,要你抄十遍?”陆瑶惊诧道:“你犯了什么错?”
“也没有犯错,就是昨晚他让我抄,我给忘了。今日他问起我来,就罚我了。”盛元用小手撑住小脑袋,嘟囔道:“我看他那脸色,难看得紧,定是谁惹他不痛快了,拿我撒气呢!”
陆瑶瞥了眼旁边的宋兰,忍不住捂嘴笑了。
小盛元见宋兰在缝什么东西,问道:“姐姐,你在绣什么东西呀?”
宋兰拿针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陆瑶仔细看了看,她通女红一看便知宋兰在缝制香包,道:“她在绣香包呢!你呀,今日也别惹她,她今日心情也不好,同你五哥一样,也不知谁惹的!”
宋兰知陆瑶故意打趣她,低头仍旧不说话。
小盛元看了看宋兰脸色,点头道:“我知道了。”
小盛元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就拿着纸笔到屋里去抄写,陆瑶见两人都忙着,便准备另寻别处玩耍。
陆瑶出了芳菲小院,蹦蹦跳跳在荷花池边遇见了小多宝,见小多宝正坐在大石头上抹眼泪,陆瑶忙去问他怎么了?
小多宝哭着说,殿下心情不好,他怎么伺候都不妥当,他快难为死了!
陆瑶看着小多宝哭得可怜,又想起小盛元垂头丧气,摇了摇头,叹道:“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呀!”
陆瑶安慰安慰了小多宝,又往府门口走,正要出去,又遇见王辰过来。
陆瑶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王辰,你今日有空陪我玩儿吗?”
王辰将手中公文往身后藏了藏,而后道:“今日朝中休沐,我有时间。”
“那太好了!”陆瑶拍手道,“我正愁没人陪呢!”
陆瑶说罢拉着王辰就走,“马上中午了,本小姐请你去吃麟城北街最有名最好吃的酒菜!跟我上马车。”
王辰看了看陆瑶,沉吟道:“听闻曹国公府近日上门提亲,想迎小姐过门是吗?”
“是呀。”陆瑶在马车前站定道:“前日来的,父亲还未回复曹国公呢。”
王辰舔了舔嘴唇,道:“宰辅大人未回复,应该还是要看小姐是否愿意。”
“我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陆瑶笑了笑,“只要父亲、哥哥同意就可以,反正嫁人也不耽搁我玩儿的!”
她说的干脆清爽,王辰呆了呆,“嫁人岂是儿戏,小姐还是需要慎重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嫁给谁不是有鼻子有眼的?再说以父亲、哥哥的眼力,万不会给我挑个差的!”陆瑶踩着车凳上了马车,“我虽年纪小,却看得极开,人生短短不过数十载,开心就好!想多了、考虑多了、选择多了只会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再说本小姐是陆氏嫡女!本朝宰辅的掌上明珠,就是嫁给皇子他也得给我三分薄面,所以嫁给谁,本小姐我从来都不再怕!嫁就嫁!”
陆瑶这一番话说的极大彻大悟,王辰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立在马车前道:“我送给小姐的簪子,小姐不喜欢吗?”
陆瑶不解,好端端地怎么提到簪子?“我挺喜欢的。”
“那为何不见小姐簪戴?”
陆瑶道:“那个簪子我送给别人了。”
王辰面色一冷,“你送给别人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了,陆瑶忙解释道:“送给我表妹了,她听说是你送的,很喜欢,央着我送给她。我见她似乎很倾心你,便……”
“便送给她了?”王辰彻底冷了面色,“你不会还答应了她,要给我和她牵线见面吧?”
他生气了,陆瑶呆了呆,好端端地怎么生气了?虽然礼物转送给了别人,但她也是一片好心,想要给他做媒呢!
但王辰猜的都对,陆瑶只得点头道:“怎么生气了?我也是一片好心。”
王辰冷笑道:“那我还要感谢小姐!不辞辛苦为我做媒!”
做媒二字他咬得极重,陆瑶觉得他这一定不是在谢她。
“小姐自行玩耍去吧,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了!”王辰说罢,扭头进了厉王府。
陆瑶连喊了他几声,王辰都不再理她,陆瑶气地踢了一脚马车,道:“哼!这个讨厌鬼,还没对他印象好两天!不去就不去,本小姐自己去北街吃!吃最好吃的!不就是一个簪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瑶说罢挑开车帘进马车内坐下,吩咐车夫去了北街酒馆。陆瑶在酒馆内点了一桌子好菜,吃好喝好后才回了自家陆府。
陆瑶本打算回自己闺房睡一觉,半路遇见哥哥陆彻。陆彻见她又在外面散漫半日,开口轻轻教导了陆瑶两句。
岂知陆瑶竟跺脚怒道:“大哥好端端地凶什么?往常我在外面玩到傍晚回府,大哥都不说什么,偏今日骂我!真是…大概是看有人提亲,我要出嫁了,怕以后骂不到我了?你真是太可恶了,我再不理你了!”
陆瑶说罢,扭头回闺房去了。
独留陆彻呆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不过说了句不要整日在外晃荡,要学着做些女红,怎么就是凶她骂她了?
陆彻摇了摇头,这姑娘准是拿她大哥撒气呢!
也不知谁惹了她……
宋兰坐在廊下,绣好了香包,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转身进屋,见小盛元还在那里埋头誊抄。
宋兰陪着小盛元誊抄完,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宋兰留小盛元吃了饭。两人吃完晚饭,小盛元要去主院给盛凌过目今日抄的十份《太行赋》。
宋兰见天色已晚,便提着灯笼送他过去。
晚风凉爽,有小虫儿在草丛中躲着唱歌,小盛元被宋兰牵着,一路蹦蹦跳跳很开心,稚气道:“我看今日姐姐做了个香包,是送给五哥的吗?”
宋兰道:“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姐姐不是给五哥做过一个吗?我喜欢就拿走了,今日五哥问我要,我不想还给他!我见你又新做了一个,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五哥的那个香包被我拿走了,这才补做一个新的送给他。”
小盛元笑得可爱,“如果这个新香包的是给五哥做的,我的那个旧香包就不用还他了。”
“这个不是给他做的。”宋兰顿了顿,“…是给我自己做的。”
盛元有些可惜,撅着小嘴道:“那你把这个新香包送给他呗!这样他就不会拿走我的那个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主院门口,宋兰将盛元的小手放开道:“盛元,你进去吧。”
小盛元道:“姐姐和我一起进去吧?五哥看见你,也会很开心的。”
宋兰摇头道:“我还有些事,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进去吧,进去后别和你五哥说我来过,好吗?”
小盛元点了点头。
宋兰笑了笑,又道:“另外还要托你一件事,不要和你五哥说我又新做了个香包,可以吗?”
“为什么?”盛元不解。
宋兰犹豫片刻,“…这个我给自己随意做的,做的不好,等下次我做个好的,给他个惊喜。”
“给五哥惊喜?”小盛元拍手笑道:“那你可以等他生辰时再送给他,五哥还有半月就过生辰了,到时你送给他,他肯定最开心!”
宋兰只打算哄哄小孩子,点头哄道:“嗯,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能对你五哥说哦!”
“好的,我不会说的。”
将小盛元送进去,宋兰便折回芳菲小院了,洗漱沐浴进了寝房。宋兰将自己的枕头翻开,拿出那条素白兰花手帕,合着刚缝好的新香包一起,放在匣子内锁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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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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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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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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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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