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意没有想过顾嘉俊会约自己去旅行。
而且……一去就是冰岛,那么远的地方。
但顾嘉俊是认真的,“美意,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去过冰岛一次,我很喜欢那个地方,如果你愿意陪我再去一次,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顾嘉俊在东莞又待了几天,把他生母的后事都处理好。然后,就带着陈美意一起回去香港。
顾佳很高兴陈美意真的把顾嘉俊带回来,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就马上跑过去抓住陈美意的手,像很久不见的闺蜜一样聊个不停。
顾嘉俊哭笑不得,“佳姐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你自己一声不吭就跑了!让我怎么关心你!”顾佳气呼呼地反问。
“我……所以你知道你当时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啊!”顾嘉俊一肚子的委屈,“而且你还走了一年的时间。”
顾佳知道自己当初的行为让顾嘉俊很委屈,她自从回来以后也跟顾嘉俊道歉了很多遍,他这次再提起来不过是在小小的撒娇而已。
陈美意看得出来他们两姐弟关系仍然很好,心中还是很感动的。
第二天一早,陈美意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顾嘉俊来找自己。
她一脸惺忪地打开房间门,“啊!早啊!”
“吃个早餐,然后就出发去机场吧。”顾嘉俊笑笑地说。
什、什么?!
陈美意确实没有反应过来,“现、现在就出发?”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想跟顾嘉俊说。
“没事,我都准备好了,机票签证还有行李。”顾嘉俊温柔地冲她笑,“只要你的人跟我走就行了。”
一直到下午上飞机了,陈美意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顾嘉俊的心情看起来已经恢复得不错,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实际上就连陈美意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可以跟他一起去旅行,这一次是出国,而且还是顾嘉俊很喜欢的一个地方,陈美意还是很乐意的。
其实林振朗这两天一直催她回去北京,但她熟视无睹……准确来说,起码陪顾嘉俊去完冰岛以后再回去。
大不了回去北京以后付出更多的时间跟心血。
她不想再缺席顾嘉俊的时光。
几个小时的飞行以后,两个人顺利抵达雷克雅未克的机场。再等两个小时,转机到哥本哈根,之后还要再转一次才能到达冰岛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
飞一次冰岛还真的很曲折,但陈美意看到顾嘉俊充满期待,而且一点都不觉得累的样子,就能感受到他有多喜欢那个地方,多期待这次旅行。
“嘉俊,你上次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冰岛?”陈美意听说过冰岛最出名是看极光,其余的一无所知了。
“嗯,自己去的,而且转机比这次还要多一趟。”
“不觉得去一个那么远的地方很费时也很疲惫吗?”而且机票还很贵!
“因为这个地方值得一去再去。”顾嘉俊侧过头,深深地看着陈美意,“我上次是自己去的,而这次是带着你一起去的。我觉得那个地方很美,所以……想要让你也看看。”
听到他这么说,陈美意忽然说不出话了。
如果不是很在意一个人,又怎么会不辞辛苦且不远万里要带她去看他看过的地方,走他走过的路,他最心心念念的地方!
抵达冰岛机场是深夜,顾嘉俊早就约好当地司机John在机场等候他们,然后把他们俩载去他订好的民宿。
民宿不大,两房一厅的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风格是冷淡风。
两个人都疲惫不堪。屋外寒风肆掠,屋内的暖气很足。
陈美意已经累得不行,却看到顾嘉俊竟然在这么晚的时间里还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嘉俊,你还要工作?”
“没有,就是想喝咖啡。你快休息吧。”顾嘉俊看得出来陈美意困得不行。
陈美意洗完澡就进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顾嘉俊喝完一杯咖啡以后,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等到陈美意应该睡下以后,他才默默地走到她的房间……
却突然看到她的房间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他犹豫了一下,便轻轻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陈美意的床边站定。
那一刻,他的一双眼睛涌动着各种复杂的神色,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么,这次旅行,也算是一段纪念吧……
第二天下午,他们开始出发了。
还是当地的司机John开的车。
冰岛1号公路周围的风景其实很荒芜的,如果硬要说点特色,就在于车子每往前开一段路,荒芜的风格就会变得不一样。
有的是皑皑冰原,下一段就是黄绿相间,然后开过一段上坡发现两边变成都是看不到边的黑沙滩。
陈美意昨晚睡了也挺多,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她没有太欣赏路边的美景,靠在座椅上默默地睡了一路。
顾嘉俊拿出相机,默默地拍下了许多照片。
后来到了目的地,John让顾嘉俊叫醒陈美意,然后告诉他们俩skaftafell(斯卡夫塔费德)到了,他们今晚会住在附近的旅舍,明天继续起来赶路。
“所以开了六个小时,还没到?”陈美意震惊了。
“嗯,明天再开一天,能到达最佳的观赏点。”顾嘉俊没有跟陈美意说出地名,因为知道他就算介绍了,她也听不太懂,“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陈美意想反正开车的不是她,而且她还睡了一路。
晚上,陈美意拉着顾嘉俊去民宿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她想要今晚跟他一起打火锅,所以买了很多肉跟蔬菜。
“你最近很喜欢吃火锅?”顾嘉俊问。
“去北京以后工作的时间很多,吃饭的时间很少,有时候不愿意煮就会买很多吃的跟剧组的人一起打火锅。”
“北京的冬天很冷吧?你受得了吗?”顾嘉俊又问。
“一开始真的受不了,但室内有暖气,倒是可以的。”
两个人一边往购物车丢东西一边随意地寒暄。过了一会儿以后,顾嘉俊感觉他跟陈美意一起逛超市……就像是一对情侣在逛一样。
简单又有几分温馨的感觉。
但他没有跟陈美意说出自己的感受。陈美意倒是肚子饿了,顾着买吃的,是直到挑选完去买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跟顾嘉俊一起逛超市是第一次呢。
但她总感觉顾嘉俊明明这几天笑容很多,心情也很好的样子,但又是为什么,偶尔会冒出一种“他的笑容里藏着看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这样的感觉?
陈美意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第二天,John的车子载他们俩去冰湖。
天气不好,时有小雨,沿着1号公路继续向前,在雨停的时候,John也把车子停下。
顾嘉俊跟陈美意一起看到自然地貌的冰川,两人沿着路面再往左侧走一些,一个非常壮观的冰湖跃入眼帘。这就是JokulsarlonGlacialLagoon(冰川潟湖)。
“哇!”看到眼前一幕,陈美意忍不住惊呼一声,脚下一滑,差点儿跌倒。
顾嘉俊眼明手快地从后面扶住她,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他看向她那藏不住情意的光泄了一地。
陈美意脸庞一热,很快推开他,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开始拍照。
顾嘉俊默默地看着她拍照,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晚上,他们再次回到旅舍休息。两人都想,天气这么不好,应该是看不见极光了。
“嘉俊,要是看不到极光,你会不会很失落?”陈美意讷讷地问。
“不会。”顾嘉俊温柔地笑着,“能跟你一起来这个地方,我觉得已经很好了。看到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陈美意觉得这一刻的他十分温柔,而且可爱。如果不是还有几分女孩子的矜持,她真的很想跟他简单地抱一下。
但她有时候又觉得顾嘉俊明明就在自己面前,但距离她的心又很远。
这又是为什么?
半夜三点,顾嘉俊不管不顾拍响陈美意房间的门,把她叫起来,“美意!快起来!极光!是极光!”顾嘉俊的声音充满激动和颤抖。
听到他的话,顾嘉俊本来还惺忪的睡眼,一下子发了光。
两人一同兴奋地跑了出去,抬头便见黑绒布一样的天空变成青绿色,大片大片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前方是浪声阵阵的北大西洋拍打着玄幻般的黑沙滩,脚下是灯光零散睡梦中的Vik小镇,左侧是雪山,右侧是当空明月,身后是教堂,头顶是繁星和跳跃舞动的极光。
眼前的一切,美得像电影镜头。
而一直喜欢的女孩子,就在自己眼前。
顾嘉俊看着陈美意的背影,一颗心都在颤抖。他是又激动,又伤感。
一年过去,他仍然很喜欢陈美意。但是……他愿意把这份喜欢,一直深埋心中,已经足够。
偷看完陈美意,顾嘉俊抬头看星空。
然后,换成陈美意在偷看他。
陈美意很想知道顾嘉俊这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虽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起码可以距离他近一些吧?
不过,两个人能一起不远万里来到这么美的地方,一起看到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他们俩的关系又能差到哪里去?
陈美意心想:嘉俊,回去以后……我就跟你表白吧!
这一趟,来得值了。真的值了。
回去的路程也是很漫长。
登机,升空,转机,辗转……
回到香港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陈美意回到顾家别墅以后倒头就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一直睡到肚子饿了才挣扎着醒过来。
她一看时间,自己竟然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
明明打算从冰岛回来以后就要跟顾嘉俊表白,表白完再回去北京继续拍戏。没想到回来以后就顾着睡觉……
陈美意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找了半天没找到顾嘉俊,后来问了一下佣人,说他出去约会了。
“约……会?”陈美意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是呀!顾少跟戴祖安小姐在一起了,好像有两三个月了……”佣人说完以后自顾自地笑开了花。
也不怪佣人多嘴,她在顾家服侍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顾嘉俊谈恋爱,心里高兴得不行。
陈美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戴祖安?她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字,后来仔细一想,想到她刚来香港的时候,这个戴祖安是顾嘉俊的青梅竹马,两个人看上去也特别登对。
可是……
要是顾嘉俊跟戴祖安谈恋爱的话,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要约自己一起去冰岛看极光?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这个戴祖安一起去?还是说他们俩闹别扭了?
陈美意没想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跟顾嘉俊表白的时候,突然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她在顾家等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顾嘉俊才回来。
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脸颊粉红,走近时能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
“嘉俊。”陈美意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美意,你休息得好吗?”他嘿嘿一笑。
“你……我听说,你谈恋爱了?”陈美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有点颤抖的,她希望是佣人说错了。
“嗯,那个女孩你见过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她叫戴祖安,上一年的港姐季军。”顾嘉俊笑着说。
陈美意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你……”陈美意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之前还约我去冰岛?”
“我……”顾嘉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之前跟祖安闹了点别扭,去了一趟冰岛回来以后她主动找我,我们俩就和好了。”
就和好了?
那她呢?她陈美意又算什么东西?
“嘉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是因为跟我去了一趟冰岛,祖安才跟你和好的?所以……我是……”
“不!我只是……”顾嘉俊一副十分懊恼的样子,“对不起啦,你不要生气!我是也想跟你去冰岛看看的。”说完,他伸出手想要碰一下陈美意的肩膀还是手臂。
陈美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你不要碰我!”
“怎么了?你生气了?”
“嗯,我很生气……准确来说,是失望吧。”陈美意慢慢地说,“也许一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也怪我,没有问过你。”
没有问过你,有没有跟谁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美意,你要好好的。”过了一会儿以后,顾嘉俊再次开口,“不管以后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都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
陈美意冷笑一声,就转身回去客房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去机场,然后买飞去北京的机票。
陈美意走得很匆忙,但也在情理之中。
顾嘉俊今天哪里也没有去,在陈美意走了以后就在她的客房里傻坐了一整天。还是顾佳晚上约会完回来才听说他在那里坐了一天,觉得他疯了,“你干什么呢!”
顾嘉俊只轻轻地说,“美意被我气回去北京了。”
“你……”顾佳整个人都愣了,“你没有跟她说,你生病的事情吗?!你带她去你最爱的冰岛,不就是为了跟她多相处的吗?!”
顾嘉俊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想耽误她……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顾佳一听到他这句话就受不了,弯下身张开双手抱住她这个弟弟,“嘉俊,你太傻了!”
顾嘉俊鼻子一酸,深沉地说,“我本来都打算等她从北京回来以后……就跟她说我喜欢她。可是我患癌症了,我怎么能耽误她?我不可能耽误她!”
顾佳的这个傻弟弟,为顾华安辛勤工作了许多年,又好不容易找到生母,母亲却失足掉下楼去世了。
谁知道坏事连连,顾嘉俊当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做了一套检查,被诊断患上鼻咽癌!
最重要的是,顾嘉俊这几年除了应酬之外会喝酒,平时是个不烟不酒的人啊!
老天有时候就是喜欢捉弄人……捉弄好人!
陈美意回北京跟着林振朗拍戏去了。
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没日没夜地拍戏,一个很简单的镜头也要反反复复地拍,比林振朗还要严格。
林振朗不知道她回去一趟香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是跟顾嘉俊有关。但每次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也好!你好好拍戏,我一定会让你……”林振朗又想许诺陈美意什么。
“不用跟我保证什么,我只是做好本分工作罢了。”陈美意笑着说,“而且……我好像也挺喜欢拍戏的。”
“一开始不喜欢?”
“一开始是感兴趣,现在是越来越喜欢。”陈美意第一次发现自己找到真正感兴趣并且热爱的事情,原来就是拍戏!“我会努力拍好每一部戏的。”
时间一晃又是七八个月。
北京再次迎来寒冷的冬天。
这是陈美意在北京过的第二个冬天,这一年的冬天仍然很冷,但她忙得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地方的室外温度到底有多冷。
偶尔在等待下一部拍戏的间隙,她也开始尝试写一下电影剧本。
每次写剧本的时候,她都觉得很抓狂,好多次想要打电话问问远在香港的那个人……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写出来一部这么好看的剧本?
可是,她又不敢主动去找他。
就在这个时候,林振朗打电话给陈美意,“陈美意,你在哪里?!”
“我在房间里写剧本。”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之前拍的《爱人的心》这个电影入围了金鸡奖的几个奖项!你入围了最有潜力新人奖的奖项!”
“什么?”陈美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林振朗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很快就要举行颁奖典礼了,好好减肥!”
……减肥?
陈美意也被他的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美意为了能穿上最漂亮的礼服裙去参加颁奖典礼,每一天都会去健身房训练几个小时。
她知道这次自己能入围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她压根没想过可以得奖。当然如果爆冷得奖,对她未来的发展一定会更好的。
陈美意最近有点迷茫,不知道该留在北京还是回去香港,但她想参加完这个颁奖典礼之后,她一定会有答案的。
又过去一段时间,终于来到金鸡奖的颁奖典礼。
为了颁奖典礼,陈美意特意买了一条水钻蓝的晚礼服,加上两个月的努力,她成功减了十斤,穿上这件晚礼服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不输其他出道多年的女明星。
虽然作为一个从香港过来发展的新人女演员,而且年纪又很轻,但她相信好的作品一定会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上台前,陈美意也不忘给自己画上精致的妆容,不论是谁见到她都一定会眼前一亮。做演员以后,她学会打扮学会化妆,她变得越来越好……只是顾嘉俊却看不到。
陈美意万万没想到会在颁奖典礼上看到戴祖安!
戴祖安果然还是很美,一出场就惊艳了所有人,包括陈美意。
一看到她,很自然就想起顾嘉俊。
不曾想,两个人就在后台相遇了。
“美意!”戴祖安看到陈美意以后很激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你有没有嘉俊的消息?”
没想到久别重逢,戴祖安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一句?
陈美意震惊,“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你跟他不是在一起吗?”
“没有……我跟他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啊。”戴祖安也是觉得奇怪,“谁跟你说我跟他在一起?”
陈美意摇摇头,一头雾水。
“好了,等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再聊吧!”戴祖安推了她的手臂一下,“还是要恭喜你,入围了新人奖。”
离开后台以后,就到观众席上坐着了。
所有嘉宾都坐在底下,陈美意心事重重的,压根不管其他演员或者嘉宾是什么情况。她只知道林振朗坐在第二排的黄金位置上。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
“接下来,让我们来公布本次金鸡奖最佳新人奖这个奖项……”
陈美意听到主持人要颁发新人奖的时候,她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口。主持人在读最后五强时,坐在台下的她看到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样子。
要不是镜头已经定格在她们几个提名的人的脸上,她很有可能会拿手掐自己的人中,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让我们恭喜——林秋秋!!”
那一刻,陈美意听完主持人宣布完得奖者以后,她感觉到整个人都懵了,不是她不是她,在林振朗打电话过来告诉她有份入围这个奖的时候,她就算到自己绝大可能只是陪跑。可这一刻,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失落?!但所有人都在鼓掌,她也只好机械地鼓掌。
对了,脸上要保持笑容,假笑!因为镜头会拍到。
之后颁发最佳原创电影剧本和最佳导演的奖项,陈美意毫无意外得奖的人是林振朗。全场的人都在鼓掌,她也快把自己的手掌拍烂。
“我们的电影得奖了!”陈美意还没从刚刚错失最佳女新人这个奖项的失望中回过神来,突然听到林振朗的话,愕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他竟然跑到后面自己的面前来,跟她兴奋地说了一声。
“走啊!跟我一起上去拿奖啊!”看到陈美意还在发呆,林振朗拉了她一把,让她一下子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和闪个不停的镁光灯中。
陈美意没想到自己没能得奖,但竟然也会有上台的机会。站在台上的时候,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林振朗自顾自地发表讲话。
她压根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台下黑压压一片的人都在看着台上……这种感觉,真的前所未有的刺激和紧张啊!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嘉俊!!
林振朗后面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但陈美意并没有听完……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过来,她头脑一片发白地冲下了舞台,然后一股脑地跑了出去。
她自己就一个提名,既然没有得奖,按道理来说是不能提早离场的。但她一刻也不愿意等了。
她跟顾嘉俊认识那么久,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没有消息的,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才会这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错过顾嘉俊最重要的一些时刻。她就算拍到一部很好的作品,甚至写出一部很好的剧本,再甚至拿到什么奖又怎么样?她就算变得再强大再厉害又怎么样,如果她为此要付出一个代价——那就是再也回不到顾嘉俊的身边——她一定会后悔不已!
等她去到机场的时候,林振朗那边已经气疯了。
他好不容易把错失新人奖的陈美意领到颁奖台上,让她多了几分钟可以暴露在人前的机会,结果她一点都不珍惜,而且中途跑走,被记者写到新闻上去了。
可陈美意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飞机抵达香港机场是后半夜,陈美意穿着水钻蓝的晚礼服打的车回到顾家。谁知道不仅顾嘉俊没在,顾佳跟她的那个好朋友也没有在。
幸好还有两个佣人在守着这个屋子。
“陈小姐?”佣人还记得陈美意,看到她穿着华丽,险些没认出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少是不是又不见了?”陈美意急匆匆地问。
“哦……”佣人一脸为难,“她跟大小姐去了别的地方。”
“去哪里了?!”
“他们……”佣人不知该不该说,犹豫了半天,但很快就看到陈美意的眼睛一片通红,到底还是不忍心,“顾少生病了,在玛嘉烈医院,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陈美意是流着眼泪去的玛嘉烈医院。
她什么都不知道,顾嘉俊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她知道自己生病了,而且他还找戴祖安演他的女朋友?然后逼着她伤心地离开香港去北京?
顾嘉俊!你真的太过分了!!
顾氏的所有生意已经全部交回给顾佳打理,所以这两年也很少有人再去关注顾嘉俊的事情。
更何况他生病住院这件事情十分保密,他又住在医院最好的VIP病房,除了顾家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生病了。
更不用说戴祖安这种普通朋友关系的人。
陈美意也是在医院的走廊上守了一天才看到神色疲惫的顾佳,然后才小跑过去问她顾嘉俊的事情。
“美意,你回来了?”顾佳也没有太意外,只是疲惫地笑了一下。
“我在北京遇到戴祖安了,她都不知道顾嘉俊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连夜回来的香港。”
“你心里还是有他的。”顾佳被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动到,声音染上哭腔,“我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说他生病的事情,但他一直不肯……”
“到底……是什么病?”陈美意的一颗心都要吊到嗓子眼里了。
“鼻咽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
犹如一阵晴天霹雳!
陈美意酝酿了好久的情绪才慢慢走到病房的。顾嘉俊还不知道她来了,以为是顾佳回来,声音淡淡,“你不是回去了吗?”
陈美意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眼前的顾嘉俊,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病号服,整个人皮包骨头一样消瘦得厉害,头发剃得很短,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应该不太看得进去……
“嘉俊。”鼓起很久的勇气,陈美意才敢开口叫他。
下一秒,顾嘉俊手上的书就掉在了地上。
顾嘉俊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美意,他一直都不让别人告诉陈美意自己生病的事情,但这小半年他始终有在关注她在北京的一切动向,她拍了什么戏,上映了什么戏,或者出席什么活动,只要是报纸上有的,都会细心地把她的报道剪下来贴到一个本子上。
后来病情恶化,他没有力气做这种事情,就拜托顾佳给他念报纸上的内容。
……
谁能想到,他们俩竟然又见面了。
却是在医院里。
“美意……”我好想你。顾嘉俊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却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
“我好想你!”陈美意代替他把两人的心声说了出来!说完,她不作犹豫地扑入他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太过分了!你让我早点知道不行吗?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知道你生病吗?”
“因为……”
因为我,太在乎你了。顾嘉俊努力支起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没有人知道顾嘉俊可以活多久。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的病情一直反复,时有恶化。最让他受不了的、最痛苦的就是化疗,每次化疗完都会吐得厉害。
所以,他也无法忍受自己这样要被陈美意看到。
但陈美意已经知道他生病了,坚决不会离开他,要一直陪着他。
两天以后,陈美意第一次看到顾嘉俊化疗完以后吐了很久的样子,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等到他状态稍微好一些,才走过去问他怎么样。
顾嘉俊有气无力地说,“不好……”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美意……”顾嘉俊有点低声下气地求她,“我都这个样子了……我不想你看到的是我这个样子……你回去好吗?”
陈美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不要!你让我陪着你吧?”
“你这又是何苦?”
“因为……”陈美意本来不想说的,但事已至此……而且顾嘉俊的状态也很糟糕了,她觉得再不说的话,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啊。”
顾嘉俊愣愣地看着她,问得很吃力,“我都这样了,你还喜欢我?”
“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爱你。”说到这里,陈美意已经泪如雨下。
顾嘉俊整个人都颤抖。人的一生几十年,偶尔会犯下一些错事,他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只有一件事,就是没有早点跟陈美意表白,让他后悔不已。
原来,他们俩一直都是彼此相爱的,但顾嘉俊不敢,陈美意害怕,两个人便渐渐错过,遗憾……变成更大的遗憾。
之后的一段日子,陈美意一直陪伴着顾嘉俊。
他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顾嘉俊也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很多时候都上气不接下气的,于是就变成陈美意在说,他在听。
有时候不说话,她就给他念自己写的剧本,念她带过来的小说。不管她给他读什么,他都好喜欢,眼睛里都洋溢着笑意。
那一刻,陈美意想到一个词语——细水长流。
有一天晚上,陈美意趴在顾嘉俊的身边睡过去了。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那天却神奇般地睡得很沉。
她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跟顾嘉俊……结婚了!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顾嘉俊穿着黑色的礼服,两个人走在阳光晒得亮堂的教堂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冲他们微微笑着的神父眼前。
现场,宾客满堂,都在笑着祝福他们。
“顾嘉俊,请问你愿意娶陈美意为合法妻子,从今以后与她患难与共,相依携手……”神父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砸在两个人的心窝上。
陈美意没结过婚,也没拍过结婚的戏,不知道誓词是不是这样的。但这一刻,她觉得神父说的这段话很有力量。
顾嘉俊回应,“我愿意!”
神父转过脸,问陈美意。
陈美意激动不已,神父都还没说完,就急着回答,“我、我也愿意!”
之后,两人笨拙地交换婚戒。在陈美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嘉俊笑着吻了过去,是一个辗转又深情的吻。
虽然是做梦,但这个吻很香甜,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
醒来时,陈美意的眼中都是泪水。
她知道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跟顾嘉俊求婚呢?
是的,她主动求婚。顾嘉俊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旁边的病床空空如也!
顾嘉俊呢?
下一秒,陈美意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袭她的心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打颤的。
不会的……不会的!
刚跑出病房,陈美意就看到顾佳双眼通红地站在那里。
陈美意问,“姐姐?嘉俊呢?”
“他……又恶化了,被送到手术室去了。”隔了很久,顾佳才缓过一阵,“这次,医生给我们下病危通知书了。”
听到顾佳的话,陈美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陈美意哭了出来。
“就在你睡着的时候,嘉俊还剩一点意识的时候……让我不要叫你。”顾佳也哭了出来。
陈美意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好人都不长命。生活不是TVB剧,但处处都是TVB的情节。这一刻,她只感觉火烧心一般地难受和煎熬。她跟顾佳一样哭得跪倒在地,不知道老天能不能听到她们的心声。
陈美意哭着求老天:“老天啊!求求你了!让他活下来吧!”
只要顾嘉俊能活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
一年半以后。
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
陈美意不是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一年半前曾经错失过金鸡奖的最佳新人,而这一次,她是来角逐最佳女主角奖的。
她一直留在香港拍戏。一年多的时间,她又分别拍了三部戏,一部比一部卖座,每次记者采访她的时候,她都说自己是运气好。
当然,她的演技也是一天比一天要进步,她的很多影迷都有目共睹的。
“接下来,我们来公布一下入围最佳女主角的最后五强!”主持人在上面说话,台下的最后五强也都紧张不已。
陈美意当然是紧张的,只是……她更想早点结束工作,回家去!
“恭喜我们的最佳女主角得主,林燕燕!!”
主持人一说完,场内又是一番沸腾。
陈美意笑了一下,又陪跑了……
陈美意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的时候,林振朗本来让她去喝酒什么的,她都拒绝了。她想早点回家。
然而,回到家中,家里一片漆黑?
“人呢?”打开了灯,丢下钥匙,换上鞋子,陈美意往里面走了几步。
突然,有人从她背后伸手捂着她的眼睛,“我的女主角,你回来了?”
陈美意本来吓一跳,听到对方的声音以后才安心下来,然后笑着打掉他的手,“没有得奖!”
“管他的!”对方把手松开,然后绕到她的面前,笑着看向她,眼里满满的深情,“你永远是我的最佳女主角。”
听到他的话,陈美意鼻子一酸,眼睛通红一片。
“怎么了?”他问。
“顾嘉俊……”陈美意讷讷地叫了他一声,“你太会说话了……”
然而,她的话没有说完,顾嘉俊一把把她拉入自己的怀抱里,牢牢地抱着她,给她最温暖也最实在的怀抱,“你永远是我的女主角,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一年半前,顾嘉俊在手术台上走了一圈鬼门关,被医生成功抢救回来。
神奇的是,他的癌细胞在经历过那一次的生死之后仿佛“知人性”了,竟然慢慢地减少。
一直到最近,他再次去医院复诊,医生告诉他所有癌细胞都消灭了。
多么神奇!不可思议!
“对了,我最近很喜欢一个女歌手,她叫李幸倪,她有首歌叫《月球下的人》……”陈美意很想说这首歌很好听,你快去听!
然而,顾嘉俊只是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除了你,我不认识其他女人。”
陈美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然后继续抱着他,“嘉俊,你真好。”
“傻瓜。”呢喃地说完这句话,顾嘉俊吻向了他最爱的女孩,最好的女主角。
在顾嘉俊顽强抗癌的这段时间里,陈美意减少了许多工作,只拍了三部电影,但她觉得很好,因为她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他。
也许老天是眷顾他们的,顾嘉俊的身体越来越好,她的事业也蒸蒸日上。
这一刻,他们俩彼此相爱,不管未来还有什么变数,只要两个人的心是坚定的,一定可以战胜任何困难。
这一次,我们终于不再分离。
(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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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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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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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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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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