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迟一点,天上见>第十一章 雷克雅未克
  还请你兑现约定/飞到为我破冰

  之后的一年时间,陈美意跟顾嘉俊没有再见过一面。

  离开顾家以后,她先跟着林振朗在本地拍了两个小成本电影,之后林振朗得罪了香港电影圈的一个大佬,被逼北上寻求发展。

  他走之前带着自己的团队,问陈美意愿不愿意跟他去北京拍戏。

  陈美意几乎是不作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啊,我也没去过北京,想去看看。”

  林振朗没想过她一下子就答应,感动得不行,“你相信我!我会……我一定会让你红起来的!”

  然而,陈美意跟他去北京拍戏……就算不是去北京,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她只是想要在没有顾嘉俊的地方,独立生活,独自成长。

  她要试一下自己的能力可以到哪里,也想好好闯一下。

  一个月以后,陈美意就跟着林振朗飞去北京。

  林振朗写了一个民国戏,除了陈美意,其他演员都是内地演员,取景也是在北京很多有名的地方。

  这一个戏,陈美意要跟另外一个女主角一起当双女主。

  这个民国戏的对手演员都是很厉害的前辈。陈美意在进组前几天从早到晚都在看剧本,自然也是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

  进组之前要定妆照,没想到陈美意的民国装扮特别漂亮,她在拍定妆照的时候出来的效果比另外一个女主角黄丽翠还要好看。

  黄丽翠也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演员,是个北京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水灵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国语。

  那个年代没有微博,网络也不发达,但陈美意在看到黄丽翠的时候能肯定她之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女孩。

  陈美意没有猜错,黄丽翠在内地很有名的,她经常上电视,不管是广告还是电视剧,所以能跟这么厉害的女孩一起当双女主,陈美意几乎不能相信。

  林振朗一直给她很大的信心,“加油,你也可以的!”

  “谁知道呢!”陈美意还是不够自信。

  林振朗冲她挥了一下拳头,“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到了北京以后,最让陈美意受不了的是北京的冬天真的太寒冷了,零下十几二十度,虽然室内有暖气,可只要拍户外的戏,必须往身上贴无数个暖宝宝才行,不然根本没有办法拍戏。

  但就算贴满暖宝宝,她仍然觉得浑身难受,她能做动作,但却把台词说得十分不利索……

  再加上陈美意对国语几乎一窍不通,还是很有障碍跟难度的。

  黄丽翠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台词不仅说的漂亮,真人演戏时候也不矫情不造作,自然又有灵动。

  于是拍了没几天以后,她跟陈美意就对比明显了。林振朗明显也比较偏爱不用多费心去指导、而且每个场次都拍的很好的黄丽翠……

  陈美意自然知道对方拍的好,她不仅已经小有名气,待人处事都温和有礼,还能说得一口地道的老北京话。她一开始不敢去请教她,后来硬着头皮去请教人家,黄丽翠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这个小姐姐也太好了吧!”陈美意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美意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电台在播报娱乐八卦新闻,竟然听说她跟黄丽翠被传不合的新闻!

  怎么回事?谁传出去的?她跟黄丽翠的关系好得很呢!

  过了两天,有当地的记者来探班,陈美意本来还以为记者会采访自己,结果人家只要求跟黄丽翠进行一对一面的采访。

  可能是看陈美意没有名气,还有国语说的不利索……

  “你们看,我们的黄丽翠多有气质啊!”陈美意坐在旁边看剧本的时候,听到副导演光明正大的跟其他工作人员说道,“我以前就是她的粉丝,这次特意拜托总导演找她来当这次的主演,真是没找错啊!”

  他说的总导演就是林振朗。

  “是啊!我也觉得她演得很好,有她在的话咱们这个电影保证票房会大卖呀!”别人附和地说。

  陈美意一阵愣然,难道他们都看不到她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这里吗?还是他们以为她的普通话烂的连他们的对话都听不明白?!

  她虽然普通话说得很差,也不太合适这边的气候和温度,可是她的演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陈美意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气给吞下去,也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站起来转身走掉,这样实在太没有面子!

  之后一段时间,陈美意几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休息,只要是拍摄的间隙或者晚上收工回去酒店,她都会拿起录音机纠正自己的国语发音。

  她知道短时间内要把普通话说得跟本地人一样好是很难的,但起码要一天比一天进步才行。

  她的斗志被点燃了起来。她不想让其他人看不起自己!她最近还听说有人传她是靠着“某些关系”才能当上这个双女主的!

  简直欺人太甚!

  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后,她跟黄丽翠争番位的新闻也越吵越热。她就纳闷了,她跟对方在片场的关系明明一片融洽,到底是谁故意写这样的新闻?难道也是一种为了让电影多点曝光新闻的手段?

  可这个电影还在拍着呢不是吗?双女主不合这样的新闻传出去也不太好看吧!

  那天下午,陈美意跟黄丽翠要拍一场比较重要的户外戏。陈美意拍了一段时间以后已经开始能适应这里的气候,说台词也不会那么哆嗦了,但NG还是会有的。而今天的户外温度已经低至将近零下二十度,她并不想太影响黄丽翠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于是想着一定要争取拍好这段戏,让大家都早点收工。

  没想到在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陈美意不小心听到黄丽翠跟她的小助理的对话。

  “今天又要跟那个香港妹拍戏,真是烦死了!”是黄丽翠的声音。

  “翠姐姐,我觉得那个陈美意也挺好的。”她的助理小声地说。

  “呵!我倒不觉得。”黄丽翠的声音特别好听,就连说出寒碜人的话也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美感,“我也搞不明白这部戏为什么不是我演女一号,但我觉得这个女生能衬托我也挺好的。”

  “不过有她跟我作对比,应该挺好笑的!”话没说完,黄丽翠就哈哈大笑,“对了,吴记者今天会把新的新闻发到报纸上吧?”

  “嗯,好像是的。”

  “能不能换点别的,得让读者看完新闻以后更讨厌她的那种~”黄丽翠恶毒地反问。

  陈美意一听,几乎下意识要张嘴惊叫,幸好自己把手捂着嘴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要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敢相信在人前对她客气又很好的黄丽翠私下竟然……竟然一直找相熟的记者写她的坏话!以此来突显她本人!

  她真的要气坏了,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倒流了,直涌上脑门……但她能怎么做?她这一次确实没有达到别人跟自己的要求!也不能贸然地冲出去跟这两个人对峙吧?她拿什么跟人家对峙?!

  后来,这两个人终于离开卫生间,但陈美意还是不敢走出去,总怕一打开门就看到这两个女人站在门口,然后一起合起来嘲笑她!

  生活不是TVB剧,但处处都是TVB的情节。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会儿以后,陈美意默默地握紧拳头,“但现在除了忍,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她暗暗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卫生间。

  可她没想到,不多久以后,黄丽翠的助理也开始明里暗里地嫌弃自己。

  甚至有时候会把陈美意当助理来使,让她帮忙给黄丽翠还有自己买咖啡买饮料什么的。

  陈美意虽然心里是不太乐意的,但她表面上也没有说什么,每次都是笑笑地就跑去买了,买完以后还一定要亲自拿到她们手上,要看着她们拿着才能放心。

  有一天深夜,黄丽翠的助理胃疼得厉害,而黄丽翠当时不知道跟谁在外面吃饭,没来得及回来。

  陈美意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想起自己的房间里备有胃药,于是马上就拿到她的房间去,而且还给她打了热水。

  看到是陈美意给自己送药,小助理愕然不已。

  “这样吧,我也给你倒一杯热牛奶。”陈美意温暖地说,“你待会喝个热牛奶再睡觉会好一些。”

  看到陈美意在自己的眼前忙来忙去的,加上生病脆弱,黄丽翠的这个小助理终于感觉到些许的内疚,“美意姐姐。”其实她跟陈美意的年纪差不多大,年纪很小就当艺人的助理,比较成熟也比较势利眼一些,但陈美意感觉她不是什么坏孩子,“我之前……经常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愿意对我还有翠姐那么好?”

  这个小助理心想陈美意肯定知道她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搁在平时肯定不会这么傻傻地问出口的,只是今天……一时脆弱,头脑一热就问出口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过了一会儿,陈美意温温和和地说,“不只是你们,剧组的其他人也不太看得起我,觉得我是从南方来的,普通话说的又不好,还经常连累大家NG。这些我都知道的。”

  小助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置信陈美意会愿意跟自己说这些。

  “但我一直都在努力啊!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有没有被人看到,我只知道我必须多做一些努力,多付出一些,而且这也是应该的。”

  明明……她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可她都放弃了,要是不抓住机会好好努力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初的选择?

  小助理似乎被陈美意的话感动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你也别多想,吃完药就好好休息吧。待会阿翠过来了,你跟她说一下吧。”说完,陈美意体贴地给她带上了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这一晚以后,小助理果然没有再经常要求陈美意帮她和黄丽翠买咖啡饮料的。这个戏拍到后半段的时候,记者再次来到剧组探班做采访的时候,小助理还让他们相熟的记者也去跟陈美意做个采访。

  当然,这件事是瞒着黄丽翠进行的。

  陈美意没想到自己在北京拍戏也会得到这么一个采访的机会,采访之前记者给她递来一份稿子,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待会照着念就可以了。

  她的记性还不错,很容易就把记者的稿子背熟,可她没想到记者会在采访的最后莫名其妙地加了这么一个问题,“那我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好了,你们这个戏一直传言你跟另外一个女主角黄丽翠的关系很糟糕,是这样的吗?”

  陈美意定定地看着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她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开口,“我跟阿翠的关系很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说完,冲记者绽开一个灿烂又明亮的笑容,“而且通过这个戏,认识到她还有其他人,我学习到很多,也明白到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甚至是优秀的演员,我还远远不够资格,所以我必须努力,努力让观众看到我,努力把自己身上最明亮的地方绽放开出来!”

  记者本来就是故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也没有写在稿子上让她准备,谁知道这个陈美意随机应变这么厉害,而且还说出这么一段让人感触颇多的话来。

  当天晚上,黄丽翠才知道小助理背着自己做的事情,她没有责怪小助理,而是直接跑去找陈美意,“美意,听说今天有记者对你采访了?”

  陈美意一愣,然后点了下头,“嗯,是的。”

  “她是不是又过来问我们俩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呀?”陈美意看得出来黄丽翠是有点生气的,但她是个喜怒哀乐都不会表现出来的人精,但说话那个酸酸的口气还是让陈美意听得明白。

  “是的,但我跟她说了,我跟你的关系好得不行。”说罢,陈美意主动伸手拉了拉黄丽翠的手,“难道不是吗?”

  黄丽翠自然觉得她很奇怪,她跟小助理之前总是欺负她,还以为她今天会对那个记者告状,没想到……

  陈美意很容易就读懂她心里想什么,她大方客气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最后半个月,陈美意的国语终于说得比较地道与标准,不仔细听都很难听得出来她是香港口音的。

  众人都觉得很意外,问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她只是笑笑地说,“只要肯付出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大伙儿一开始虽然都不太看好她,也不太喜欢她,加上有黄丽翠在旁边,她的光芒很容易就把陈美意身上的那点光给掩盖下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每天都在剧组朝夕相对的,很容易就看得出来陈美意心底淳厚善良,经常付出劳动,就算被嫌弃也从来不会说出来,也从来不会埋怨什么。

  特别是她演戏的时候,认真又专注,虽然国语说的不好,但演技什么的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有时候演技爆发起来,也让人觉得特别惊讶。

  终于来到拍摄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戏,是讲述陈美意跟黄丽翠两个人的戏,其他人的戏份早就杀青了。而她们俩最后还要吟唱一段民国戏曲……陈美意已经在事先学习过很多遍,但比起黄翠,她仿佛就是一个出生在民国时期的名伶,举手投足都是那种气质,一段戏曲一次就过了。

  陈美意很久没有试过NG这么多次了,再次觉得对不起黄丽翠。虽然她之前总是被黄丽翠欺负,可她也知道黄丽翠确实有这个资本去混这一行。

  要是搁在从前,陈美意NG这么多次,黄丽翠虽然嘴巴上什么话也不会说,但平时总是笑得月牙弯弯的眼睛会变得很冷。

  原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没想到黄丽翠这次竟然会主动走过来,“美意,我教你怎么唱这一段戏吧!”

  陈美意怀疑听错了,“啊?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说的什么傻话?”这时,黄丽翠已经坐下来,“来吧,今天是最后一场,我们好好把它拍完!”

  后来,就是因为黄丽翠亲自传授一些技巧,陈美意这次学得特别快,她本来就很聪明,加上之前就学习了好多遍,这次学完以后,她感觉自己也能唱一段了。

  “林导,可以开始了!”陈美意站起来对林振朗说。

  “最后一场戏,加油吧!”黄丽翠露出一个精致又漂亮的笑容,连陈美意看了也会有点心动啊!

  跟女神一起拍戏,压力很大,但也是动力!

  陈美意,加油,你可以的!她这么跟自己说,然后开始就位。

  ……

  这个民国电影杀青以后,陈美意自己一个人逛了一些地方,喝了有名的北冰洋,还自己一个人吃了老铜炉火锅。

  之后,她打了个长途电话到香港,想着听一下顾嘉俊的声音,结果是顾佳接的电话。

  “佳姐?”陈美意又惊喜又高兴,“好久不见,你跟嘉俊最近怎么样了!”

  不曾想,顾佳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

  陈美意心里一沉,感觉不对劲,“怎么了?”

  “是这样的,”过了一会儿,顾佳才重新开口,“我给嘉俊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了,然后他就自己一个人跑去内地找爹妈去了……”

  “什么?!”陈美意震惊,无比着急,“那他现在人呢?”“我也找不到他。”说完这句话,顾佳深深地叹了口气。

  跟顾佳聊完电话以后,陈美意整个人都怔住了。

  陷入一种长久的真空状态,久久没有跳出来……

  在她忙着北上拍戏,忙着努力提升自己的时候,她却离顾嘉俊越来越远。当然,她也是故意不去找他的,怕一找他又会舍不得,又会跑回香港去。

  而这一年的时间里,顾嘉俊会隔两三周就给她拨一个长途电话,但两个人每次都只是闲聊五分钟,问候一下身体状况,谈论香港或者北京的天气等。

  可陈美意一直不知道,顾嘉俊其实在这一年里开始尝试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而现在,他似乎打听到双亲的下落,不打一声招呼就去找人了。

  连顾佳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当天晚上,陈美意去找林振朗,跟他请假自己要消失一段时间。

  “啊?”林振朗震惊了,“下一部戏快要进组了,你要去哪里啊?”

  “回香港。”陈美意急切地说。

  “急事?”

  “嗯……”

  “是回去找顾嘉俊吧?”林振朗酸酸地问。

  “林导,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跟陈美意聊完以后,林振朗才听说顾嘉俊寻找亲生父母的事情。林振朗的人脉比较广,很快就打了七八个电话帮陈美意留意顾嘉俊的情况。

  与此同时,陈美意跟林振朗请完假以后就飞奔去机场,买了一张去香港的机票。

  到香港已经是深夜,陈美意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顾氏的别墅。

  一年时间没有再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是顾佳亲自出来开的门,还有她的那个短发女性朋友。她们俩一同把陈美意迎了进去,顾佳还说佣人已经把给她睡的客房整理好。

  可陈美意哪里还有心思休息,她只想着去找顾嘉俊,“佳姐,你还是没有嘉俊的下落吗?”

  顾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妹妹,你还是喜欢嘉俊,对吧?”

  什么?!

  陈美意没想到顾佳突然抛出这样的话,半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之后,顾佳拿出一张纸片,郑重地交到陈美意的手上,“我是下午的时候才打听到他在这个地方,我安排一个人,让他跟你一起去找他?”

  陈美意愕然,“姐姐,你不跟我去吗?”

  “如果他看到你去找他,我觉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顾佳神秘地笑了笑,又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这一年里,你独自一个人在北京奋斗,他也一直在努力。既然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再次相遇,好好把握住吧。”

  陈美意似懂非懂,但她想,顾佳这么做也是为了她跟顾嘉俊好的吧。

  第二天一早,陈美意就拿着顾佳给的地址,上了顾佳的司机的车,直接出发去东莞……是的,顾嘉俊的父母在东莞,他一个月之前就出发去找他们了。

  从香港开车去东莞,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

  陈美意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她不知道现在的顾嘉俊怎么样,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过来找他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现在很想见到他!

  下午的时候,司机载着陈美意来到顾佳给的地址。

  陈美意四处打听,不用很久就打听到一个月前,顾嘉俊真的过来寻亲了。

  一个老婆婆告诉陈美意,“呀!那个男孩子!生得很白净!”

  “对对对!就是他!”陈美意激动地点头。

  “可惜啊!”然而,老婆婆话锋一转,“他爸很早就去世了,他妈身体不好,眼睛都快瞎了。这个男孩子上个月来的,好不容易找到亲妈,两母子团聚都没几天,他妈从楼上失足掉下去了……”

  听到这里,陈美意险些没有站稳,差点要晕过去。

  怎么会……这样?

  有泪水沿着陈美意的眼角滑落,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默默地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小姑娘,你怎么哭了?你是那个男孩子的谁啊?”老婆婆缓慢地问。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听说他来这边找爸妈,就跟着过来找他了。”陈美意语无伦次地说,“那您知道这个男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老婆婆叹了口气,“他应该在他妈的老家……”

  一直到深夜,陈美意才辗转来到顾嘉俊亲生母亲的老家。

  为了找他,她这一天没吃没喝的,也没有让自己休息过,但她似乎不觉得饿,更不觉得累。

  顾嘉俊亲生母亲在镇上还有一个房子,顾嘉俊应该是去那边了。

  陈美意看着眼前这个有着30年楼龄的老房子,顾嘉俊的母亲住在顶层8楼。

  她提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爬到8楼,她不知道顾嘉俊还在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的母亲住在哪一扇门背后,但每一扇都敲总能敲得动吧!

  “顾嘉俊,你在不在里面?”

  暗沉沉的老房子里,隔音很差,整栋楼都回荡着陈美意的叫唤声。

  明知道可能是徒劳无功的一件事,但他还是不辞劳苦地过来找顾嘉俊,如果他不在这个房子里,她就去别的地方找他。

  总之,今天一定要找到他为止!不然,她是不会回去的!

  不知道敲了多久的门,陈美意后来都没力气了,变成拍门,一下又一下地拍,感觉手掌都变得很疼。

  正当她觉得这一扇门背后应该没有人,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吱呀”的老旧的声音。

  陈美意耳朵一动,仿佛一个坏掉的人,缓慢得不可思议的转过身……

  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不正是顾嘉俊吗?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样子,一张脸憔悴得不行,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黑眼圈也很重,平时明亮清澈的一双大眼睛……此刻充满悲伤的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陈美意觉得很可惜,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今天这般模样。

  一年时间不见,看似很短暂,却让她觉得恍惚地错过了他的一生那么漫长。

  下一秒,陈美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紧紧地搂着顾嘉俊。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变得飞快。像是在坐云霄飞车一样,前所未有的失重感,但慢慢地,心跳又正常回来,因为她近距离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她从没跟他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是身体接触。

  认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跟顾嘉俊拥抱。但他又没有推开她,因为顾嘉俊现在的心情跌到谷底。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和困惑,顾嘉俊的声音颤抖着,“美意,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嘉俊,对不起!我前不久才知道你的事情。顾佳姐让我找你,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陈美意成功组织了一番语言,激动又颤抖地回答他。

  顾嘉俊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把手臂松开,后退几步,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事情了?”

  “嗯,也听说了你找到……”之后,陈美意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我找到我的母亲了,可是,她又走了。”顾嘉俊伤心拒绝地说。

  陈美意急得眼泪再次跌落下来,“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可是……我真的太担心你了。”

  我真的太担心你了。陈美意这句话一说出口,顾嘉俊的眼睛好像变得红润了一些。

  “谢谢你。”过了很久,顾嘉俊轻轻地说道,“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会被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能进去陪陪你吗?”陈美意小心翼翼地问。

  听到她的话,顾嘉俊才想起来他们俩还站在门口,“嗯。”他马上侧过身体,让陈美意进去。

  陈美意进屋子以后默默地打量这个房子,就是个很普通的老房子,到处都是陈旧的灰扑扑的气息。

  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的光线也不是很好,顾嘉俊没有开灯,让这个房子显得更阴沉和压抑。

  “嘉俊,开灯吗?”陈美意问。

  “嗯。”顾嘉俊听话地把灯打开,才让这个房子有回一丝丝的生机。

  “你肚子饿不饿?我不如给你做点吃的吧?”陈美意看到他一脸颓废地坐在沙发上,让自己陷在沙发中,于是问了一声。

  本以为他应该不会答应,没想到顾嘉俊轻轻地“嗯”了一声,“可以的。”他也没有胃口,但要是陈美意愿意为他做点什么,他可能心情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吧。

  听到他的答应,陈美意马上去找他家的冰箱。冰箱里竟然有很多菜,应该是……应该是他的母亲留下来的吧?她熟练地把菜都翻了一下,然后拿出自己可能会用到的,一股脑地抱着这些进入了厨房。

  对陈美意而言,做一顿饭烧几个菜有什么困难?但要做出可以让心情十分悲伤的人吃得下的饭菜,应该才是真正的难事吧!

  这一刻,陈美意的心情也是沉重的。她知道顾嘉俊把一切难过的事情都放在心里,应该也不可能说出来,可是她又怕他这样长久下去会憋坏,心里就也跟着凌乱,变得方寸大乱。

  她想现在应该是顾嘉俊的人生中最黑暗的时间,她要是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那当然是最好的……但她最多也就是能陪几天而已,不可能一直陪下去不是吗?

  那他这个黑暗的人生时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出来?

  她也是一个从小就没有感受到父母之情的人,但她还是知道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到哪个人的身上都是悲伤的事情。

  陈美意强打起精神给顾嘉俊做了满满的一桌子的菜,她知道他不可能吃得下,但也希望他每样菜都可以吃一两口。

  “饭菜我都做好了,你是现在吃吗?”做完饭菜以后,陈美意在厨房里大声地问。

  顾嘉俊马上从外面走进厨房,帮她一起把饭菜端出去,“就现在吃吧。”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单独吃饭,但这一次面对面的单独吃饭气氛却格外悲伤。陈美意看得出来顾嘉俊在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悲伤情绪,他几乎是一颗米一颗米地吃,饭菜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塞到嘴巴里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就算把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是不可能吃的进去。

  “你要是现在不想吃……我们可以先不吃的。”陈美意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吃吧,我刚好也饿了。”不想让她担心,顾嘉俊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实在看到陈美意找过来的一瞬间,心情悲伤至谷底的顾嘉俊,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一年来,他一直花钱跟找人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一个月之前才打听到他们可能在东莞。

  之后,他给顾佳留了一封信就出发去东莞。没日没夜地找,好不容易找到亲生母亲,跟她过了几天团聚的日子,甚至也跟她说过以后可以留下来陪她度过晚年。

  没想到,当天晚上,意外就发生了,母亲失足从八楼的高度掉了下去……

  他无比自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连累母亲发生这样的事故,他想要是自己不去找她就好了吧?她就不会出事了吧?

  ……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陈美意却不感觉时间过得很缓慢,反而就想像现在这样一直默默地陪在顾嘉俊的身边,就这样也很好。

  从厨房收拾好碗筷出来,陈美意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好像又把灯光给关掉了。她研究了一下,发现旁边还有一盏小灯,于是偷偷地把这个小灯给打开。

  小灯一打开,顾嘉俊的半边侧脸被柔和的灯光照得昏黄,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画卷里的人物一样。

  那一刻,陈美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中了蛊一样,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弯下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扎实的拥抱。

  顾嘉俊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浑身一僵,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太温暖了!就这样任由她抱着,抱着,抱到天荒地老可好?

  陈美意在抱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疑惑的不是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她慢慢地把手松开,“有没有好一点?”

  然而,顾嘉俊没有让她就这样离开自己,他急忙的伸手一拉,直接又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抱里,“再抱我一下可以吗?”下一秒,他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就一个抱抱,竟然可以让顾嘉俊这么感动吗?陈美意震惊。

  但这个拥抱跟她今天刚到他家的时候跟他的拥抱又是不一样的……她当时主动抱他,而这次是他主动抱她。

  但这一个拥抱温柔得不可思议,因为不等陈美意有所回应,他已经抬起一只手,抚在她的后脑勺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似的。

  “谢谢你在这里……给我做饭吃,陪我说话给我拥抱……”

  顾嘉俊的声音也很轻,像呢喃,一遍一遍地感谢她。没多久,她的眼泪莫名其妙地涌出来,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终于,他们俩分开了。

  陈美意才看到顾嘉俊又哭了,“你怎么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被你的温柔感动到了。还有,就是突然想起我妈了。”停顿了一会儿,他主动给陈美意介绍自己这个生母,“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连字都不不认识几个,当年把我送走也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找到她的这几天,一开始我跟她也是有点陌生的,但后来慢慢就好了,我总是陪着她,跟她说我在香港还有去英国留学的事情……”

  看着顾嘉俊变成一个小孩的样子,一直跟自己絮絮叨叨母亲的事情,陈美意也觉得很感动。

  那一刻,她觉得她必须要快点变得强大,这样才能更好地陪在顾嘉俊的身边。

  “那你给我说说这一年你去北京拍戏的情况?”顾嘉俊说完自己的事情,又主动问起陈美意的情况。

  陈美意大大方方地说了起来。

  两个人果然像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一开始可能还有点拘谨,慢慢的就好起来了。气氛也变得自然和轻松。

  顾嘉俊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美意,觉得她又变得更好看了。一年的时间,他们俩一直在往前奔跑,可是当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的轨迹又重新变成一样的。

  陈美意绞尽脑汁地想,有什么事情可以让顾嘉俊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让他想那么多的……可能旅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嘉俊,你这一年应该都很忙吧?不如……找个时间去散散心?”陈美意问。

  顾嘉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陈美意听到顾嘉俊说,“美意,你未来几天有空吗?”

  “嗯?”

  “我们去冰岛旅行吧。”顾嘉俊冲她温柔地弯弯嘴角,提议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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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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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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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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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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