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的算盘打的啪啪响,燕鲤已缓缓开口:“按风水,右宅避水,门前不可有龙虎,庭前不可有反镜,中门不可对正门,房檐不可四角,生辰不可三相冲……”
她微微叹息一声,那烈烈似风的衣袍一翩,竹簪泛着幽幽的光,“相府四忌,阴阳失调。”
左相一听面色不太好,论谁也不喜他人四处说自己的不是,或是在自己面前说周围的不妥,他冷声道:“哪里来的道人?撵出去!”
左相一发话,那些站立不动的下人纷纷跑向燕鲤将她围住,一时不知是该赶出去还是打出去。
白绸绾挡在左相面前,悲天悯人道:“爹爹,冒犯佛祖是要受罚的,此人乃人间道人,佛祖宠儿,怎能如此无礼?凡间与天上井水不犯河水,爹爹若是打破了这种平衡,才是罔顾道序礼仪!”
左相一听,脸色顿时发青,“荒唐!荒谬!浑话!”
这些时日的闷气本就不小,白绸绾却还要步步紧逼,步步挑怒,左相看着那张明艳生花的脸,硬生生忍住火气,看向燕鲤,只见燕鲤已足尖一点,脱离下人的包围圈,衣衫飞舞间天水一色青竹然,日光普照悠悠然,在那素衣道袍下衬出寸寸金,戳破这沉厚的相府门楣般,平生了几分禅意。
她缓缓睁开眼,面色无悲无喜,“众生是道,道由心生,相爷是人,该是福如东海,与天齐乐。”
不知是不是这道人真不知道“福如东海”的用处,左相方今为四十五春秋,还担不上此称呼,被老化的左相也是僵着脸,白绸绾见状连忙开口:“大概道长是在称赞爹爹您可活百年,寿比南山。”
怎么听出了一副短命的意味……
左相深感不快,又因常年做官手沾血腥,他敬畏鬼神,也不好直接对燕鲤出手,须臾平复表情后,道:“既是如此,为何说相府与佛门冲突?”
不料,燕鲤不理他,而是淡淡道:“南边。”
南边?
白绸绾大脑迅速旋转,各种思绪飞舞其间,南边,是陶姨娘的住处,也是白音的关押处,往后一侧,更是她的闺房之方。
顿时生出主意,而那人又道:“三年烽火扬州道,霞光白绫满城哀,二十春态秋霜凉,不由连连卒雪灾,一年邙山尔诛遣使,宫里不闻宫外泣。”
左相随着语气的加深,话语的递进而变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蓦地抬袖,本想出手,却不料白绸绾见时行事,也在同一时间攥紧了他的衣袖,“爹,使不得使不得啊!若动手,相府危矣!”
伤了个人就败了相府?那他岂不是已败了无数个相府?
左相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一把挥开白绸绾,白绸绾被这股力带的踉跄几下,险些失态,她稳住身形后,看向左相,眸色变浓而不化。
这个人,不能留!
左相思绪过后,又是一忖思,陶姨娘平时没少干过这种事,请一些不伦不类的道士,利用妖蒙邪说来陷害府中子女,左相对于陶姨娘的任性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若陶姨娘不坏了他的事,他可能会一直任由放纵下去。
左相狐疑的看着燕鲤,眸光闪烁不定,莫非此人是陶姨娘收买过来捞钱财的?
方才的想法被风吹了个一干二净,陶姨娘惹是生非的本事不小,哪怕是关禁闭也照样出来祸害人,左相对这个蠢妇也是无可奈何,若不是陶姨娘事关他的大事,他怕是不会扶正这么一个又蠢又没眼色的女人。
燕鲤清清楚楚的看到左相的情绪变化,各种神色起伏不定,在眼底酝酿,她心情便好了几分,唇瓣微动,又压下,“相爷应知,此番无情不知多情苦,此番无利总比有利,人做天看,相府纳百年气运,散尽否耶?”
左相眉头一动,不知这道士在故弄何玄虚,便是开口问道:“那道长可知,本相该如何去做,才能化解这相府门楣乌云?”
“只需除去百条不入轮回的性命,以祭亡魂便可。”
此话一出,白绸绾愣了愣,那些下人顿时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抖个不停,哆嗦着身子,如筛糠,震惊的望向燕鲤。
不入轮回的性命?
在燕国,下人之命如草芥,在民间也有其上生作恶多端而今生历尽劫难死后不入轮回之说,燕鲤这等话语,可是在暗示,将相府的下人杀光杀尽?
白绸绾隐隐觉得这人的本意不在于此。
左相明显也明白其意,试探着开口:“道长之意可是再说,让本相杀了这些作乱下人?”
“是也?非也?荣耶?辱耶?”燕鲤只是静静的道出这句话,便不再言,左相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变相认为这人是来捣乱的。
要不怎会提出这等无礼要求!
他上前,脚步一转,白绸绾已抢先一步道:“道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取代之?”
燕鲤露出愁肠百结般大慈大悲的表情,语气娓娓道来:“佛曰,祸往者福来,一切皆为虚幻。南方必有妖物混乱,扰的人心神不宁,可谓是风亦不动,树亦不动,乃汝心动也。”
燕鲤废话连篇,让左相一时摸不到边,他沉吟不语,半晌想到燕鲤在之前已提过南方之事,只是他没认真去听,但算卦一事一向是不可信的,左相半信半疑的看向燕鲤,想起白绸绾的反应,分明是与这道人一唱一和。
此人为白绸绾所指使?
左相又摇摆不定起来,他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最近睡眠不够,时常犯困,导致在京城搜索时也是怠慢有加,朝廷重要的两个刑犯失踪,去大理寺处理案件时总是有心无力,佛经也不翼而飞,本怀疑是沈折枝所为,但经过几番试探,发现沈折枝也是寻此事,一向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左相犹豫不决起来。
莫非,真的是人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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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年有话说:这些风水知识是我瞎编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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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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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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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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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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