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绸绾置身于人群中,目光飘散,倏忽触及到一个人影,她微微眯了眼,只来得及看清那人一身水色青窄袖袍,匆匆离去。
当年燕氏满门被奸人陷害谋反至帝京,大兵压阵,黑云压城。
军队锦衣卫反应过来后,却是顺利的将谋反队伍一同剿灭,皇帝因此动怒,将燕氏皇族谱氏除名,从此,此燕非彼燕,往日风华无限、百年屹立不倒的燕氏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左相正是推波助澜者,说不定还是其真正的幕后之手。
燕鲤眸色一浓,若真是如此,此仇不得不报。
一刻钟后,燕鲤重新出现在相府。
她已换了副人皮面具,用别般的面容来到相府门前,果不其然被拦下。
“干什么的?以为相府人人可进?”护卫见燕鲤一身粗麻布衣,嫌弃之意不加以掩饰,燕鲤垂目,透出几分低眉顺眼,“两位爷有所不知,相爷最近事事不顺特派遣小的去请来道长,为相府消灾消难,可是这事相爷不是不宜出面嘛……”
一代左相,去请一些江湖不入流的道士,说出去的确平白惹人笑话,指不定在上朝时被参几本不务正事不敬鬼神。
两位护卫恍然大悟,让人去请道长,哪能高调,自然是事事悄无声息的去不为人知,左相不好出面,也不好让太多的人知道,就暗自吩咐了人去也是在情在理。
两人连忙让开,生怕自己耽误了左相正事而受罚,“既是如此,进去便是。”
燕鲤笑着点点头,呈点头哈腰之势,低眉顺眼,看起来恭敬得很,哪怕对护卫也是如此,护卫看到这不知如何,心情瞬间舒爽了许多,退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人啊,就得惯着。
燕鲤抽出脚步,进了相府后,拿出自己的招幡,晃晃悠悠的进了相府,迅速换掉粗布衣裳,穿上素色道袍,头插竹簪,掏出胭脂水粉往面上一抹,以淡黄面而视之,面容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她从暗处走出,在相府大摇大摆的前行。
“天行有道,万物行自有道!”
“此府凶吉分,阴阳合,聚气生。”
这几句话不止是吸引了各行其职下人的好奇与目光,更是让行至走廊的各色姨娘小姐足立,瞠目结舌的看着那看似在招摇拐骗的素袍人。
这年头,行骗者多,但入府行骗的,少之又少。
相府家丁乱了,也急了,纷纷跑向燕鲤,顾不得手中的活,脚步凌乱不自知,叫喊着,无非是些让燕鲤快停下在相府不得喧哗骗子绕道之类的话,可燕鲤的身形太快,扑了个空的何止一人,于是相府出现了一副古怪的场面,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跟着一素袍人后身,倒地不醒者少,被绊不起者多,那素衣飘飘,衣衫猎猎,在空中掠过烈烈的痕迹,似是光射入湖底那一瞬间绽放的光芒,不为人知,只为水知。
在长亭下的小姐姨娘纷纷震惊的看着那素袍人,思绪也跟着中断。
这人是谁?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招摇拐骗?
燕鲤蓦地停下,那后面的人未想到她突然会停下,猛地收步,却一阵前俯后仰,险些不稳,燕鲤足尖一点飘到诸人头顶,点穴般一个个点漆去,随着被踩之人下巴的一低,头一埋,她手中的招幡随之一晃,停于地面。
这些下人,被左相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折腾狠了,不敢有所怠慢,只得一涌而上,企图将燕鲤抓获。
可惜,智商与行动不成正比。
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佛曾曰,普度众生,众生何需渡?权、情、利、礼、忠、诚、信,追与求,不一,何为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辈之人不度人,只化人。”
此话一落,不远处传来声声清晰的掌声。
“好!”一声好,足够。
燕鲤闭眼,素衣静立,细指紧贴,乌发寂然,阳光普照半边面,在那微黄的面上留下乌沉的日斑,尽是高人风范。
来者,白绸绾。
她款款走来,芊芊细作步,眉眼秀丽似远山之黛,外罩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内穿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头上金步摇微颤,衬得美人笑靥如花。
白绸绾一来,四周便清静不少,那些前仆后继摔倒在地的下人连忙起身,给白绸绾行礼后站在一旁,颇为安守本分。
看来白绸绾最近将相府治理的不错。
燕鲤轻轻睁眼,“世间苦,人色。”
“道长是为何而来?”白绸绾并未发现眼前的道长便是半日不来相府的燕鲤,放轻了声音,不愿惊扰高人,她端了神,微凝,“相府并未出事,也无人唤你,无需渡,那道长来此,是看不惯人间至污,还是受人所托?”
这句受人所托就别有深意了,燕鲤心里思忖着,真是在何时都不失了警惕,时时细心。
白绸绾在试探她是否为他人所托,来相府妖言惑众,而燕氏却是叹息一声,“此地乃圣地,经百年灵火不灭,终成复苏,却遭了夭折,早一步而从凡,泯然众矣。”
白绸绾正想问,这时,从西边突的传来声响。
“何人在相府喧哗放肆?”
这声音,分外熟悉。
燕鲤想,莫非是相府之人被白绸绾在暗里悄无声息的换洗了一遍,导致左相得知消息迟了些,并且获得的不全面?
白绸绾笑意盈盈的看着大步走来的左相,轻声道:“爹,你来了。”
左相却不想看见这个女儿,假装不闻,目光扫视在场之人一圈后,定格在燕鲤身上,见她不像是过来捣乱的,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
白绸绾见左相疑惑,好心提醒道:“爹,这是道长,被您的鸿辉吸引而来,想为相府算一卦。”
左相平日自己对鬼神也是抱着敬畏的态度,更别说请道士来算卦,而且是从这个女儿的口中说出,原本十分的兴趣也变成八分,何况本就无多少兴致。
白绸绾故意在话里添枝加叶,也是本性利益使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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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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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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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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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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