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筝不是姜臻,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也能想象得到姜臻心痛的感觉,背着丈夫,越过道德底线,就为了能跟郑琅多待一会。
却因为一句话被这样对待。
郑琅季平舟在内的这些人,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在他们的阶级领域,跟一个女明星闹出事,是耻辱的,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他们的错误而蒙羞。
所以这种意外。
不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听着门外的话,季平舟在禾筝眼里捕捉到零星的同情,他凑近了些,将下巴虚虚架在她发顶,最硬的一块骨头刚好抵着她发间的漩涡。
感知到头顶的重量。
禾筝动了下,要转身,季平舟却贴在她的背后,控制住她能活动的空间,声很沉,像质问,“真是姜臻叫你上来的?”
他还在怀疑。
禾筝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这样像是被季平舟窝在了怀里,根本无法动弹,“房卡就在我口袋,我怎么知道这里是郑琅哥的地方?”
像是为了证实她话里的真实性。
季平舟弯起手肘,掌心贴到了禾筝的腰,去摸寻着她说的房卡。
“我找找。”
他手指细又凉。
就这么碰上来,像无脊椎动物在身体上爬行,禾筝条件反射地反抗起来,额头不小心磕碰在门框上,发出清亮一声脆响。
季平舟眸沉了下,压抑着声,“你干什么?”
本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可莫名其妙被他拉了进来,又莫名其妙听了别人说话,现在被发现,有嘴也说不清了。
禾筝比他还凶,“你别碰我!”
想躲是不行了。
郑琅显然已经听到了这里的声音,正走来,可比他更快的是抵达门外的一批人,姜臻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从后扑上来,双手拥着他的腰。
没想到她会突然跑过来。
郑琅惯性前倾倒在门板上,沉闷的声像一把榔头砸到禾筝脸上,她本能后退,手无意识摁了下去,门顺势被外力撞开。
身前猛然空了一截,险些摔到地上,郑琅嘴里骂出一句脏话,混乱的余光里,看到了一直躲在卧室里偷窥的两个人。
四人还没来得及对峙一番。
客厅的门便从外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位年轻的秘书和中年男人气势汹汹的脸。
场面戏剧化又荒谬。
这一瞬,宛如一部没播放完毕的影片,悄然摁下了暂停键。
画面停留在这一幕,静止、死寂、僵冷。
季平舟下意识护着禾筝在身后,她则看着紧贴郑琅而站的红裙女人,在门推开时,姜臻就已经松开了抱着郑琅的手,现在她轻拨头发,清清白白地冲自己的新婚丈夫笑。
她是演员。
连惊愕都演了出来,“您怎么上来了?”
小秘书跟在男人身后,也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房中四人,怎么都是不对劲的。
他接到的消息是。
孙总的新婚妻子和其他男人单独在楼上3201。
他这才告了状,带着人上来。
可这里的男人,只有季平舟和郑琅,两个都是金贵少爷,都惹不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个圈套,很快就能梳理明白。
郑琅理了把衣服,端正地站直了,目光飘过姜臻,落在外面的男人脸上,正派地笑了。
“孙叔叔,您怎么有我包房的卡?”
被点到名的男人怔了下,也在想着要怎么解释,他的小秘书反应迅速:“郑哥……咱们下面听说上面出事了,所以来看看……这……”
分明是郑琅带着人家妻子上来,被质问了,他却显得比谁都理直气壮,“那你看这有什么事?”
小秘书答不上来。
姜臻先生却先问了,“你怎么在这儿,跟琅琅舟舟很熟,还有,这儿是谁?”
禾筝被季平舟挡在身后,但不代表可以隐身了。
他主动捞起她的手,站出去打了头阵,“孙叔叔,这是我老婆,她叫姜小姐上来的,说是女人之间有话要说。”
燕京人都知道季平舟结了婚。
却没几个人见过禾筝。
“是吗?”姓孙的狐疑地看向姜臻,“我还不知道你跟舟舟家的这么熟呢。”
这么一来。
郑琅便彻底退出了这场即将点燃的战火之中。
但他的怒气是最厉害的。
若不是禾筝先进来,季平舟想上来休息,他的名声就全要被姜臻给坏了。
走出房间。
姜臻跟在自己丈夫身后,郑琅没有出去,他们一路送季平舟跟禾筝下楼,为了将戏做足了,手从牵上了就没放开过。
出了酒店。
季平舟文质彬彬地向他们道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谎,对他来说,的确什么都不算,可对姜臻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被迫上车前。
禾筝看到暗影潦倒下,姜臻穷途末路似的眼神,她身上珠光宝气,内里却是一片腐朽。
尽管如此。
姜臻还是冲她抱歉地笑了笑。
坐上车,离开了酒店,没走多远,禾筝便想通了这一切,从在早茶厅遇见开始,姜臻的计划就开始了。
姜臻安排了两拨人分别去3201。
她。
还有今晚寿宴的主角。
至于为什么是她,只能说,她刚巧是这个倒霉鬼。
五指松散了些,禾筝凉着音调,很涩,“前面的路口停车,我叫我哥来接。”
季平舟没放手,“继续开。”
“我说停车。”
“今晚要不是我,你就要被人当枪使了。”
言下之意,她现在没有资格闹脾气。
禾筝心口闷着,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回想起来,一步接一步,都是在往别人的圈套里走。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季平舟笑了声,轻而淡,伴随着酥麻耳朵的颤音,路灯昏黄的灯从车窗里一盏盏游过他的脸颊,“琅琅是我朋友,我为什么要让他搅进这种丑闻里,倒是你,被人算计了还想替人数钱呢?”
车是裴简在开。
他大气不敢出。
以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就插不了嘴,更别提现在离婚了,况且,他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到现在都一头雾水的。
“我要是没上去,你难道会实话实说?”
禾筝冷哼着,“为什么不?”
“然后让姜臻被两头羞辱,或者是看琅琅跟一个已婚妇女传出些乌七八糟的事,你会觉得报复了我很开心?”
“我只是实话实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季平舟捏紧了禾筝的手,语气压人,有点恼她不争气的意思,“你得谢天谢地我今天上去了,不然事后,琅琅要收拾你,我都保不住你。”
“谁要你保了?”禾筝恨得咬牙切齿,像头时刻要反击的小兽,“放手,我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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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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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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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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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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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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