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比宴会大厅的喧嚣热闹,但落地窗之外,却是蛰伏于夜色间的灿烂光景,宽阔的玻璃封死了外面的景色。
禾筝走过那条长长的走道。
站在那间房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毕竟姜臻说的是结束之后再上来。
她在外徘徊两步。
考虑良久,还是靠在了门外的墙壁上等待,外衣搭在手上,衣摆在地板上飘来飘去,快要将那一块地擦干净。
等了半个小时。
他们还没结束。
禾筝双腿站得酸痛,出于无奈,只好拿出手机给姜臻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提前进去了。
开了门。
里面除了比普通的酒店房间大一些外,便没有别的了,像是套房,禾筝没进去,坐在客厅等,这里视野优越,有着燕京市中心最昂贵的观景点。
站在窗边,甚至能看到和风苑。
等到犯困时,门把手忽然被压下,发出机械的滴答声。
禾筝回头,准备好的措辞跟着溢出唇齿,有着天然的讨巧劲儿,“不好意思,我等太久了,就自己先进来了,你……”
这房间宽敞,摆设与家具之间没有酒店的冰冷感。
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看见进来的人是季平舟,她才想起来这味道在他身上也闻到过。
瞬间,她像只警惕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尖刺,还以为是姜臻刻意安排的这一切,抬起步,正打算走,季平舟也讶异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你不知道吗?”
她就不该愚蠢地一而再再而三相信姜臻。
说起来。
姜臻跟过季平舟,能在他身上得到利益最大化,怎么会过来诚心跟自己做朋友。
禾筝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蠢,一边又无可奈何,打算走掉,路过季平舟身边,却被他跨步拦住,他歪过头,清明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有这么生气?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这是琅琅包的房间。”
禾筝还没吭声。
季平舟便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怎么,你跟琅琅也有事?”
他太会伤人,这话直捅禾筝的心窝子。
她不可置信地,“季平舟,我到底有多对不起你,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来侮辱我?”
眼眶立刻红了,这次她是真的像被扇了一巴掌,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你嫌我结婚前不干净,好,我跟你离婚,我不要你的钱不要车不要房,就是为了能断得干干净净,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来骂我的。”泪腺顿时开了闸,眼球蒙了层水光,她嘶的喉咙干疼,心口都快裂开了,“我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哽着,“你行行好,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房间宽敞又空旷。
夹杂着她哭腔的声音飘飘荡荡,像被碎冰划了出来。
那些尖锐的言语也打到了季平舟身上,划出一道道细细密密的伤口,他没想到一句随口而出的话让禾筝情绪这么激动。
唇齿仿佛被封住了。
他没话说。
想说的时候又忽然听到了门外的交谈声,下意识随手抓住了禾筝,一起躲到了卧室里,门关上,禾筝抽着气,挥开他的手。
“别哭了。”
门的颜色有些重,映到禾筝眼里,加深了她瞳孔的颜色,让那圈水光也变得深刻,季平舟不会服软低头,但也不想看她这么哭下去。
“谁让你骗我,大不了下次不骂你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禾筝瞪圆了水润黑亮的眼睛,像是个即将爆炸的气球,“没有下次了。”
他们已经离婚,她会尽量避开他。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我要出去。”
季平舟用气声呵斥她,“你没听到有人进来吗?”
“姜臻让我来的,我凭什么不能出去?”
“蠢死了。”
单独面对他时挺精明一个人。
对着其他人,却蠢得不成样子。
禾筝被摁在房内,还没挣扎几下,便听到客厅门被踢上的声音,继而便是一阵粗重的紊乱气息,还有人被推搡到玄关衣柜上的沉闷哼声。
他们都是成年人。
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还出去吗?”季平舟将禾筝挤在门框的角落,两人贴着门,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禾筝不敢动,怕发出声音,也怕碰到季平舟。
被门板过滤了的声音丝丝缕缕,浮在空气之中,透着旖旎暧昧之风,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到。
正纳闷门外的是谁。
男人的声音便解答了禾筝心头的疑惑。
暗哑却带着不正经腔调的音色,正好匹配上郑琅的脸,他将怀里的女人抱着坐到柜子上,鼻尖唇峰蹭着她的皮肤,女人涂着鲜亮的指甲油,贴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推远了,媚眼如丝,“百年好合?”
郑琅从鼻腔溢出一丝笑意。
脸继续往姜臻的锁骨里埋,“不喜欢这个祝词,我可以再换一个。”
他轻轻啄了下姜臻的娇嫩耳垂。
刚好碰到那块昂贵的宝石。
动作停下,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块天价石头,多少女人挤破脑袋都想要的东西。
“这么喜欢这些东西?”
姜臻吊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递了几个吻,“喜欢啊,哪个女人不喜欢这些?”
“你以前要是不为那条项链跟我置气,今天就不用伺候一个老头子了。”
要说起来。
郑琅比季平舟会哄女人多了。
连埋怨都是用撒娇的口吻,难怪姜臻这种从娱乐圈那种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女人,结了婚都没办法拒绝他,她仰着雪白的脖颈,由着郑琅亲吻,手指揉着他的耳朵。
“我才不是因为那条项链,况且最后,我不是也拿到了?”
郑琅用冒着胡茬尖的下巴蹭着她的脸颊,音色沉闷急迫,手指挑着她裙身后背的拉链,“你说舟舟媳妇儿给你那条?”
隔着门。
禾筝脊背满是被闷出来的湿意,她眼里没了泪光,狠狠瞪了季平舟一眼,他不理解,降下音量,“瞪我干什么?”
“我们都离婚了,他为什么还那样叫我?”
“那你找他去,我还能管住他的嘴?”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房内还有别人,动作或是言语,都私密大胆了许多,姜臻完全没了往日在禾筝面前伪装出来的无脑样子。
一句一字,极有章法。
“我说我想要,你不给我定,让季先生抢去了,没办法,我只能在他老婆身上下功夫了。”
“那是给正牌夫人带的,舟舟给他媳妇儿盯好久了,”郑琅辗转在她的脸颊耳廓,一路延伸向下,手也沿着往下,“你气我也别坏了人家夫妻感情。”
“都离了,还算什么夫妻。”
唇被堵了堵,姜臻身子紧贴在郑琅身前,他拨开她的头发,“那你呢,现在跟孙叔叔是夫妻?”
姜臻睁开眼睛,睫毛湿漉,声音也湿,“我想跟你是夫妻,能行吗?”
吻和裙后的手一起停顿了。
郑琅不是个会色迷心窍的人,这一刻吻从姜臻身上离开,他皱了下眉,指腹捏着衣料间那枚小硬块,一用力,全部提了上去。
他整理着领带,情和欲在消弥在瞳底。
凝着姜臻,暗骂了两个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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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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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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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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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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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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