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在低些,腿稍直些,臂收些,腰直些。”
礼仪教习手戒尺,不断纠正燕遥的动作。
若是存心为难,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都会被挑剔。
燕遥面色淡淡,教习怎么说便怎么做,只是始终侧身对着厢房方向。
这一日,她派去的两个婢女进进出出过几回,到了夜晚时,一个好似叫香巧的婢女来回禀燕遥,只说雀儿敷了药也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二小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便告退了。”
香巧等了一阵不见燕遥答话,便自行回了话,更没等她应声,便欲退出屋去。
“我准你走了么。”
燕遥坐在桌前用药油搓着手腕,被烛火映得目光幽幽。
“二小姐有何吩咐?”
香巧立刻上前几步,微微垂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我竟不知我这院里的婢女都是如此好气度的。”
燕遥冷笑,对自家主子不卑不亢,也便是没什么恭敬之意。
其实她是不在意的,其实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一群婢女围着自己转,她只想有个舒心的人安安静静的陪在身边,若是没有,那便不要。
即便这些婢女都不舒心,她也可以对她们视而不见的。
只要她们不想害她,不想害她的雀儿。
但她们偏偏要动手脚,还真当她是善男信女了不曾?
燕遥幽幽道:“你们今日未曾煎药,未曾上药,只给雀儿送了一次饭,是也不是?”
香巧微微颤了一下,立刻便出声否认,大呼冤枉,只道她与香叶二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照顾雀儿,照顾的比亲娘还要周到细致。
“哦?亲娘?”
燕遥冷笑一声道:“你们对一个下人照顾的比亲娘还要周到细致,怎不见你们对我这个小姐有几分尊敬?”
“二小姐这是从何说起呀,二小姐便是奴婢们的再生父母……”
“闭嘴!”
燕遥气的差点将手旁的瓷瓶丢出去,这婢女巧言令色,一张嘴满口胡言,对她根本没有丝毫恭敬之色,声声带讥,句句为讽,到底谁给了她底气让她胡说八道的!
她很想赏这婢女一巴掌,很想就她就这么跪上一晚,很想……
转瞬间,她脑海中转了许多个念头,若不是房顶突然传来的细微声响,她险些便忍耐不下,从而坏了自己的计划。
燕遥勉强咽下冲到嘴边的怒火,淡淡道:“带我去看看雀儿。”
“使不得啊小姐,您是小姐,怎么能去看一个下人呢,再说现下天已经晚了,雀儿刚敷了药已经睡下了……”
“你……你……你……”
燕遥不知怎地,竟似被气的说不出话,眼中隐隐有泪花溢了出来。
香巧吃了一惊,大睁着眼叫道:“呀,小姐您这是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声音中殊无关心之意,显得额外的大惊小怪。
“我的话你竟然不听?”
燕遥含着泪哽咽道:“我让你们照顾雀儿你不听,我要去看雀儿你又不让,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哎哟我的小姐呀,您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身微肉贱,哪里能与小姐相提并论?”
香巧接话总是接的特别快,便显得额外轻佻些。
她头垂得极低,看似恭谨,实际只是为了掩饰唇边的冷笑。
“你是何人?”她一句话说完,燕遥突的怒喝了一声,她正要答一声‘小姐竟不识得奴婢了么’,忽的颈后一痛,直直的栽了下去。
“你是何人?”
燕遥根本没看重重摔倒的香巧,她看的是站在门口处,全身包裹于黑色面料中,只露着两只眼睛的女人。
之所以知道那是女人,实在是她身材太好,胸前波涛汹涌,纤腰不盈一握,只露在外面的眼也媚的如七彩玉石般斑斓夺目。
只是那媚眼现下正鄙夷的看着她。
“你还真是没用,被个下人骑在头上拉屎!”
她声极柔媚,便令那粗鲁不堪的话也多出几分动人来。
燕遥皱起眉头,冷冷道:“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与我半点不相干,不过是我家主子要见你罢了!”
女子眼波盈盈一转欺身而上,挥拳攻向燕遥面门,口中笑道:“听说你是个懂武的,不若这样,你能接我三招,我便将你这群不听话的婢女都清理了如何?”
燕遥早已做好了防卫的准备,却还是被女子极快的速度逼的有些措手不及,颇为狼狈的闪开了捣眼的一拳,身形未稳,小腹又险些挨了一脚。
这女子真是狠毒!
燕遥怒火被彻底激起,便与女子在屋中丁丁咣咣打了起来,勉强撑了十几招,便被女子掐住了喉咙。
“真差劲。”
女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手掌肆意在她颈间摩挲,这要是个男子,便绝对可称之为猥亵。
燕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件事,又迅速的转了头,皱眉道:“你将我这园中人如何了?”
她们刚才弄出的声响不算小,守夜的婢女不可能听不到,就算不来查看,也会在外面问上两句,否则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全都要跟着陪葬。
“喂她们吃了些神仙散,保她们这一晚快乐似神仙。”
她问女子便答,眼睛微微弯着,似乎十分愉悦,却不知为何愉悦。女子的手始终在燕遥颈上,她掌心有些粗糙,摩挲的燕遥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燕遥心思却在神仙散上,她细细想了想,突然便红了脸,瞪着女子的眼像看妖怪一样。
她竟然给一群女子喂春药?
她她她……她是怎么想的?
燕遥是知道神仙散的,前世她嫁了贺南照,洞房后他便不再碰她,她便买通了一个大夫,想寻些增添夫妻闺房之趣的药物。
大夫给她的并不是神仙散,只是草草提了一嘴,说神仙散是各中翘楚,怕是连神仙都难以抵御,只是那药太珍贵,一般人有钱都寻不到。
如今那有钱都寻不到的春药,被一个陌生的女子,用在了她园中的婢女身上。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燕遥脸红了白,白了又红,然后突然一拍脑袋,拔腿便跑。
她的雀儿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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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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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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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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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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